《剑倾芳华 风月天下》紫月妙卿

4、第三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昔去雪如花

　　帝都，紫宸殿。
　　嘉胤帝洛文韬正坐在象征着大越帝国最尊贵权力的龙椅上，眯着眼翻看着奏折。
　　一个身着官服的人影跌跌撞撞地跑来，跪倒在殿外：“启禀皇上，西北军报，许将军率领的银甲骑在佳木城外五十里突遇匈野铁骑，三百将士全部阵亡，许将军也…以身殉国…”
　　“什么！”龙椅上的人勃然立起，案上奏折散了一地，佳木城是最后一道防线，若是失守，后果将不堪设想…
　　殿下之人将头紧紧贴在地面上：“皇上…微臣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许将军…许将军是…背后中箭而亡…”
　　“混账！你的意思是有人暗中叛国是么？你可知西北佳木城一带是明王的藩地，你是想离间朕和六皇兄么？”洛文韬眼中闪过一抹凌厉，“来人！将这个乱臣贼子拖出去斩了！”
　　“且慢！”来人正是身佩紫绶金带的大越丞相段湘。
　　洛文韬压下心中怒火：“段爱卿有何异议？”
　　“臣从骊山行宫刺客身上找到了这个，只是不知此事是否和西北战败有什么联系，还请陛下过目。”段湘从袖中拿出一块漆木雕成的令牌，恭敬地递到皇帝面前。
　　那令牌比乾坤四令略小，上面雕着一只似鹰非鹰的大鸟，将令牌翻到背面，赫然刻着一个“天”字。
　　“这又能说明什么？”
　　段湘不疾不徐地道：“上月臣在明王妃的寿宴上，碰巧在明王贴身侍卫姬夜雪的手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令牌，陛下认为，这是巧合么？”
　　洛文韬终于变了脸色，生性多疑的他似乎不敢再怀疑段湘的话，骊山遇险，许镜溪将军横死，每一件事都将矛头指向了明王。
　　此等谋逆之罪，似乎灭了满门都不为过。
　　可洛文韬更不敢轻举妄动，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一旦他出兵剿杀明王，也许就恰好中了匈野的奸计。
　　何况他当初分封明王，一来是镇守边塞，二来，是用他牵制驻守西南及两广的四皇兄南越王
　　----那才是洛文韬心中真正的隐患。
　　显然现在还没有比明王更好的人选。

　　段湘走后，洛文韬遣退了身边侍女，饶有兴致地端详着那漆木令牌，低声道：“苏幼安。”
　　大殿角落里的屏风上现出一个人影。
　　“墨枭令牌…有点意思…听说紫来山庄凌竹枝最近闲得很是吧，把这事告诉他，免得他闲出病来。”
　　“是。”那影子点了点头，传来低沉的声音。

　　转眼一个月过去，三月暮四月初的时节，颖川梨花渡溢满了沁人心脾的芬芳。
　　昔去雪如花，今来花似雪。
　　天刚刚亮，慕风倾却早已在二人初遇的地方静静等候。
　　----一样的青石凳，一样的梨花雪。
　　可这一个月来发生了太多意料之外的事情呢…这世间，当真有永恒么？
　　那个素衣雪月的女子，也许根本就不会来吧…
　　那么半梦半醒间萦萦绊绊难结难系的牵念，又是什么？
　　这世上让她慕风倾在意的，真的不多呢…
　　闭上眼，唇边一曲紫竹箫音时断时续。
　　心，终归是乱了呢…
　　一抹自嘲般的笑容定格在脸上，然后，她在那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中，寻到了那清晰而又模糊的身影。
　　白衣拂过一地落花，花玉渐折了一枝梨花在手，似是想着什么心事。
　　“在等我么？…”慕风倾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花玉渐转身，一缕淡淡的绯红掠过脸颊，转瞬即逝。
　　原来浣剑阁主也是会脸红的呢…
　　“小…小紫，你等我好久了吧…真不好意思，我刚才怕打扰到你，其实…”
　　能看到浣剑阁主语无伦次的样子，真是一件莫大的开心事呢…慕风倾想着，“其实你也是想我的，对吧…”
　　这下花玉渐更不知说什么好了，看着慕风倾开着玩笑的样子，心想自己若也是这般无忧无虑该多好。
　　“你有心事？”慕风倾淡然的笑容如春风一般，让人不知不觉沉沦其中，“伯牙的琴技再好，不也是要有子期听的么？玉渐难道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么？”
　　花玉渐心中一动，她该信任眼前这个清风淡月般的女子么？这个第一次教给她牵挂的人儿，能不能第一次教给她如何去信任？
　　望着随水飘零的梨花，她微微叹了一声：“这便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么，小紫你说，人的一生就注定如落花一般身不由己么？”
　　那样空灵的声音，慕风倾却听得出那样深沉的无奈，此时的花玉渐仿佛不再是叱咤风云的浣剑阁主，而是一位乞求走出迷惘的虔诚信徒。
　　那一刻她突然就想，如果花玉渐真的需要心中最后的信仰的话，那么她的救赎，就由她慕风倾来给予；她的快乐，与她一起分享；她的痛苦，她心甘情愿承担；就算她想要这整个天下，她也会为她得到，不惜一切。
　　----就如春蚕至死，蜡炬成灰。她愿做那寂寥长夜中的烛火，为花玉渐点一盏灯，照亮所有的路，直至…燃尽最后一丝生命。
　　真是可怕的念头呢…这便是所谓的“知己”么？还是心中的某个界限，已慢慢模糊…
　　“若是流水无情，又怎会吸引无数落花为之倾倒？人生固然有太多的身不由己，那么就珍惜你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忘掉那些…你想改变却无能为力的，这样不好么？”
　　“可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无论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它，慢慢地将自己改变…”花玉渐静静地说着。
　　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东西，一种是恨，无论是仇恨还是悔恨；另一种是爱，无论情深，抑或缘浅。
　　“你是我的知己，对么？”
　　“当然。”
　　“你愿意信任我么？”
　　“好。”
　　“那么，以后的路上，有我陪着你。”
　　慕风倾紧紧拥着花玉渐，天地间只剩下花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