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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笙歌散尽繁华梦 孽龙陨,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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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至宝莫过于“乾坤四令”,即玄尊令、玉真令、苍浮令,清明令。按规矩四块令牌应分掌在四大派别手中,玄尊令为至尊,是历任武林盟主的象征。其余三令的令主便无论正邪,但只有四令聚齐,才可号召天下武林。
妙音坊的主人凤羽霓,便是这一代的清明令主。
妙音坊本是洛城闻名远近的青楼,但此时的主人凤羽霓,实则是听风楼属下十二金钗之一的凤仙,于是妙音坊便成了听风楼搜取情报的分坛之一。当年玉修罗夺得清明令,暗中把它交给凤羽霓。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清明令在听风楼中,却不知,这枚震惊武林的清明令,竟一直藏在这鱼龙混杂的烟花之地。
玉修罗这样做并不无道理,没有人会想到清明令会在妙音坊,所以几十年来苍浮、玉真二令几经易主,清明令却一直安然无恙。
如今此令一夜间被盗,若不是凤羽霓叛出,便是妙音坊的眼线中,出了内鬼。
凤羽霓效命玉修罗多年,对楼中事务了如指掌,若是要叛变,便应选在玉修罗仙逝时将清明令转交他人,而如今慕风倾执掌听风楼八年有余,运转得并无半分差错,若凤羽霓此时决心叛变,无疑是自取灭亡。
而往来的歌舞女们无数,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却极少,或是说,妙音坊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其他人的密谋之地?
慕风倾冷笑,手中紫霜狼毫却无半分停顿,仍是风骨绝佳的字迹,在后面续上两句:
一曲琴箫晴雪乱,梨花梦里觅知音。“
轻轻放下笔,拂袖起身:“乱世幕起,终于还是有人要忍不住了啊…”
苍白的面容上那缕笑意不减,不像是丢失武林至宝的惊慌,却像是即将请君入瓮的期待。
慕风倾离开后,风千月怔怔地望着宣纸上风骨天成的墨迹,都说字如其心,楼主真到了面对乱世波澜却心如止水的境界了么?
彼时,浣剑阁分坛,金乌栈。
天色未暮,这里却是一片昏暗。桌角微弱的灯光忽明忽暗地跳动着,仿佛昭示着鬼魅的降临。
----这实在不像武林正派浣剑阁应该染指的地方。
一个影子从昏黄的灯光下闪出,半边脸隐藏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喑哑的低语声暗暗传来:“上月派出的往生阁天字门十二名杀手全部覆灭,夜枭大人的第一个计划已经失败,只怕洛文韬很快就会查明真相,阁主作为六爷在白道上最后一支眼线,一旦正面交锋开始,可不能有丝毫怠慢,明白么?”
“哦?先生是在怀疑我么?”白衣女子心中隐隐不悦。
“当然不,这是大人的意思。”
“姬夜雪?是他安排天字门杀手在骊山行宫行刺?洛文韬此行是有备而来,十二杀手必死无疑,不仅如此还差点暴露了我们的行踪,能谋划出这等乌龙事件的人竟还值得你唤他一声大人,我真替死去的杀手们感到冤枉。”白衣女子冷冷地道。
“阁主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姬大人手眼通天,若因阁主而未成大业,恐怕会…”
“呸!再这样下去只怕六爷还未起兵,我们这些人早已化为白骨了。”
“阁主息怒,我知道令尊生前一直与姬大人不合,可现如今只有联手才是明智的选择。”
“你可知一旦起事便是谋逆的死罪?”
“洛文韬名不正言不顺,且昏庸无道草菅人命,阁主作为如今白道武林的翘楚,理应替天行道,不是么?”
这“替天行道”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
白衣女子沉吟片刻:“那现在要我怎么做?”
“阁主一定听说过乾坤四令吧…”
“乾坤四令乃江湖至宝,就算几经易主,也不是姬夜雪轻易能得到的。”
“阁主此言差矣,这名动天下的武林至宝之一,还真‘碰巧’到了姬大人手中,只是姬大人不是武林中人,这新令主,必是阁主无疑。”
“什么?乾坤令在姬夜雪手中?他必是又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白衣女子嘲讽着。
“您不用劳心大人是怎么得到这令牌的,只要按大人的意思去做就好。”
“只怕姬夜雪不会这么轻易将令牌交给我…”
“不,大人既然选择得到这令牌,便是对阁主寄予了厚望,且大业未成,我们都是同样的人,请楼主三思。”
“你的意思是一旦六爷登上了皇位,便将我们这些武林人杀之而后快,对么?”白衣女子眼中冷芒乍现。
“阁主不必担忧,浣剑阁中有小女照应,也算多个帮手。便是稍有差池,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句话便意味深长了。
他是在说浣剑阁吟风使者秦苑夕了,作为金乌栈领主,往生阁主人秦碧海的女儿,便是时时监视着花玉渐一举一动的线人了。
花玉渐知道秦碧海铁了心为姬夜雪卖命,暗示自己的行动已在他的掌控之中,所以才放心地把乾坤令交给她,也是对她的警告。
----这和一个傀儡有什么区别?
耳畔似又响起那清风淡月般的声音,什么试与天下争锋的侠气,如今看来,真是讽刺。
花玉渐竭力压制心中的不满之情,淡淡道:“请先生放心,花某人定当尽力协助王爷成就大业。”
“有阁主这句话,秦某便不作多想了。姬大人带给阁主的东西,还望阁主妥善保管。”说着便从袖中取出那块青玉雕成的令牌,小心地交到花玉渐的手中,转身离去。
花玉渐摩挲着手中刻着“清明”二字的令牌,嘴角划过一丝不屑的冷笑。
次日,神月教,太苍宫。
时值既望,空灵的月色如冰绡般铺洒在苍山绝顶的凌风台上。
----苗疆的天一如既往地明澈,苗疆的夜一如既往地宁静。
这里本应是这片大陆上最后一处净土,然而,那个立在月色下凌风台上的颀长的身影,却正在用这片明净的天空算出这尘世间即将到来的,最纷乱,最残忍的宿命。
“祭司大人,难道真的无法避免这场浩劫么?”身侧一袭华丽孔雀织锦的少女望着天幕,说起整个苗疆甚至天下苍生都盼望得到答案的问题。
“当今国主冥星照命,残虐好杀,天怒人怨,若是任由他昏庸下去,怕才是真正的浩劫呢…”身着雪色凤尾竹纹长袍的大祭司轻叹。
“可一旦再起烽烟,受苦的何尝不是这天下百姓?”少女明澈的眸子中闪烁着世间至纯净的悲悯。
“荧惑星现,天狼无光,如果更改命格会酿成更大的损失,不如任由它主宰世间浮沉。”
“那么,这场纷乱过后,谁又是命运的天选者呢?”
“孽龙陨,雪凤临,白莲开,紫霎隐。”
龙陨凤临,诡异的星象分明地昭示着女帝的降临。
“雪凤…雪凤…难道是祭司大人您么?”年少的教主惊异地以袖掩唇,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秘密。
女祭司沉默半晌,轻轻地摇了摇头:“知道听风楼第一任主人玉箴言么?”
少女眼中星芒一闪,忽然想起了少女什么:“您是说‘双星辉夜,中州凤临’?”
“不错,看来箴言仙师留下的八字谶语,并非空穴来风。”
“可白莲开,紫霎隐…究竟指的是什么?”少女仍然满是不解。
“白莲开,紫霎隐…”雪衣祭司喃喃道,“天上一颗星,便是人间一个人的一生,也许白莲紫霎双星辉夜的时候,天下就要易主了…”
少女仔细地观望着苍穹西北的白莲紫霎双星,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我总觉得,紫霎不该隐于天幕…”
祭司空寂的眼眸中似漾起了无言的惋惜与哀伤:“是呢…紫霎星隐,本是另一颗异星冲撞了命数…”
这是巧合,还是天命?少女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犹疑,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祭司像早已洞察了少女的心意一般,道:“紫霎星光芒太盛,几乎能够掩过白莲的清辉,或许就是因为它太过完美,连天也生了妒意…”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祭司无悲无喜的面容上忽然涌起无限的感伤,眼前闪过那个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素影,静如止水的心却抽痛起来,以至于她不得不用手按压着胸口,然而痛意却难以消退
----她…真的是…太完美了。
----完美的事物,总是太轻易地破碎,葬于虚空,只留给世人一个扑朔迷离的传奇。
----只是这传奇如清风过境,淡月微澜,却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
她的嘴唇翕动着,却没能叫出她的名字。
不,不行,因为她是…
“祭司大人…您…没事吧…”少女关切的声音传来。
“没…没什么…”雪衣女祭微阖着双眼,一滴清泪自眼角慢慢滑落。
暮色四合,夕阳已随残霞渐渐睡去。
而妙音坊的生意,才刚刚开始。
“十里粉黛倾城色,绮罗软玉烟月柔。
霓裳拂却红尘意,夜夜醉梦歌舞楼。“
如此香艳的诗句,便是出自这儿主人凤羽霓的手笔。
不远处一位紫衣玉带的公子摇着折扇走来,斗笠衔着白纱,给人一种男女莫辨的美。
----这位“贵公子”正是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听风楼主。
“长夜冷寂,这位公子不进来坐坐?”凤羽霓已经三十有余,声音却不减当年的妖媚。
“有红巾翠袖在侧,纵是长夜无涯,又怎会孤冷寂寞?”慕风倾折扇一合,迎着凤羽霓走去。
凤羽霓见那紫衣上绣着曼珠沙华,心知来人是何身份,想起清明令失窃之事,心中便凉了大半。
“碧浮姑娘在么?”
不等凤羽霓传唤,一袭水绿色衣裙的少女从二楼的雅间盈盈走下,在这浓妆艳抹的烟花之地,却自透出一丝清新来。
便是这妙音坊的头牌,碧浮。
“自月前与公子吟诗一场,碧姬心念公子已久,何不趁这半窗月色,再续一回风情月意…”碧浮心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虽是风月场上习以为常的伎俩,碧浮此时所言却句句动情,面前这个清风淡月般的人,是她今生无法磨灭的执念。
她唤她“公子”,心下却知她是女儿身。见惯了男人的负心薄情,却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是她唯一的依靠。
慕风倾随她上了二楼,雕花门掩了外面不堪入耳的淫靡,桌上的月麟香却显出几分难得的雅致。
慕风倾摘下斗笠,烛光将她苍白的脸颊染上些许绯色。
“楼…慕公子…您是为了清明令来的吧。”碧浮压低了声音,跪在地上,凤眸低垂,“是碧姬的错…还请责罚…”
“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的,能从妙音坊盗走清明令的人,也不是你能防得住的。”慕风倾牵起碧浮的手,“这是妙音坊,不是听风楼,用不着这些规矩。”
碧浮抬起头望着慕风倾,觉得这双几乎没有温度的手,这一刻竟带给她无尽的温暖。
----真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呢…
“现在除皇帝与紫来山庄凌竹枝之外,明王洛兆云,翊王洛靖初,南越王洛琼轩,都或多或少地与武林人士有交往,乾坤四令其实是诸王暗中争斗的筹码,而只有洛兆云不曾有号召武林的令牌,他谋反的野心也最大,偏偏这时京城又传出骊山行宫身份未明的刺客,你说,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呢…”
“公子是说这些刺客是明王派的?”
“是不是都不重要呢…只是这妙音坊,恐怕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了。”慕风倾用指尖敲着桌面,凤眸中闪过一丝异色,“这等烟花之地,小心隔墙有耳。”
碧浮心下一惊,却见门外一人影闪过。
慕风倾挽着碧浮的手向床榻走去,“算了,在这等风月之地,总要做些应景的事,不是么?”
说着便脱下紫色长袍,任由着三千青丝散在月白色的中衣上。
红绡帐落,两人同衾而卧。
“公子你…”碧浮脸颊上泛起一丝红晕,她和慕风倾,第一次,如此亲密地在一起。
“放心,我不会动你。”
耳畔传来慕风倾淡淡的声音,碧浮不知是欣喜还是失落。
“你说妙音坊这些姑娘们,谁和你走的近些?”
碧浮想了想,“除了羽霓姐,当是照水轩的缥夜和鸿影间的红袖姑娘。红袖性子高傲,平时与别人来往甚少,而缥夜说来也怪,自从上次公子和青龙护法醉无涯来过后,她总是设法接近我,问起听风楼的事。”
“那你都告诉她了么?”
“没有,她之后再来我这儿,我便随意说些故事给她听。”
“缥夜…明王身边的第一谋士姬夜雪,人称‘夜枭’,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
“那么刚才的人影,难道是缥夜?”碧浮眼中闪过一抹惊惧之色。
“还不确定,但一定是个女子。妙音坊最近不太平,你千万要小心。”
“难道她知道今晚公子你会来?她会不会…”
“妙音坊晚上热闹的很,她不会轻易动手。”看着碧浮忧心的样子,慕风倾笑了笑,“怕什么?有我在呢…”说着以指风灭了红烛。
“楼主…”碧浮在慕风倾耳畔呢喃道,“其实…您可以得到我,即便…您也是个女子…”
慕风倾揽过碧浮的娇弱的身体,却没有继续动作,似是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