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凛秋》泡沫一吻

4、Chapter04. 同盟与敌

　　1.
　　“不管怎样，他也太卑鄙了点吧？”
　　我本来正把汉堡往嘴里送，听到礼奈这声愠怒的低喃后顿了顿，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满脸笑容地逐桌挨近打招呼的男子。
　　他是高二的森田拓隼，对着誰都客气有礼，而且成绩优秀。尽管因为迹部的存在不多不少被比下去，可也算是冰帝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
　　这样的人竟然在上星期——离开学典礼已经过去两个多月的时候——递交参选表格，竞选的还是和我一样的书记。

　　如果我没有记错，理论上应该是有递交表格的截止日期的，可是既然他的参选通知张贴了在公告栏上，就代表学生会——迹部景吾接受了他的申请。
　　在这个迹部就是法则的学校，竟然没有一个人对这件事作出质疑。
　　哪怕一个都没有。

　　当这个消息出来的时候，我曾经去找过迹部旁敲侧击。
　　我并不怀疑他的做法，而且即使我对这件事情有什么不满大概都改变不了什么，更何况他的确给了我一个信服的理由，那就够了。

　　“啊，日向桑！好巧啊，你在这儿吃饭吗？”

　　我咬下最后一口汉堡，抬头朝凑过来的森田微微点头。为了表示我是因为在吃东西才无法回话，特地抬手盖住咀嚼着的嘴巴。
　　旁边的礼奈瞥了他一眼，似乎很不屑和他待在同一桌，朝我比了个眼神就拿着餐盘走到回收处去。
　　我胡乱咬了几下口里的东西就勉强吞咽下去，喝了口水顺了呼吸才开口：“森田前辈，你好。在宣传？”
　　“嗯啊，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他苦笑着抱怨，却仿似话中有话。
　　我舔了舔唇边粘着的沙拉酱，憋着一口闷气不懂得回答，只能敷衍地回了句客气说话，低头咬着吸管移开视线。

　　太虚伪了。

　　2.
　　三天前，我为着森田拓隼参选的事情想要去找迹部。以我过去两个月的经验，午休时间如果他没有练习也不在饭堂的话，那就是把自己关在了学生会办公室里面。
　　当我到了C栋三楼的时候，却意外地看到了在指示牌旁徘徊着的森田。他脸上的表情和初次来的我一样，迷茫中带点无措。
　　尽管说是竞争对手，可我并不想在冰帝树敌，便深呼吸了一口气带着微笑走近，“你好，森田前辈。”
　　“欸，你就是日向秋弥吗？”他有点夸张地低呼了声，然后眼睛朝我胸前的名牌扫了遍。
　　“是的，前辈。请你多多指教。”我有点不自然地退后了一步，“前辈也是找迹部前辈的吗？”
　　“也？”他顿了顿，然后突然勾了勾唇角，那笑容却显得有点刻薄，“呵呵……是啊，因为自从我参选的事情公布了之后，到处都有些很过分的谣言，让我很烦心呢。”

　　那些谣言我也听过。有一群人不知道是不喜欢森田拓隼还是真的是我的支持者，到处跟人说森田晚了两个月才参选的原因是因为作为对手的我太好欺负，有信心能在票数上赢过我才递交表格，而且吃准了在有对手的情况下胜出的话，和他本来就不和的迹部在上任后要是罢免他的话会引起很多争议，才胸有成竹地向迹部提出参选。

　　我不懂得回答，不知道该转移话题还是安慰他几句，踌躇着开口：“唔……我也有听过那些谣言，不过我觉得前辈你不用太在意……”
　　“你呢？你不在意吗？”森田前辈没有再看我，转身似乎在观赏着一旁复古式木柜上的花瓶。
　　“欸？”我愣了愣，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只能婉转地回答，“唔，当然。所以前辈你也——”
　　“为什么？”他伸手捏住了花瓶里开得艳丽的玫瑰，回头漠然地看着我。

　　“如果你不在意的话，那些谣言就没了意义啊？”

　　3.
　　早已经过了放学时间，就连各个部活都快要结束。只是我今天并没有急切想要回家的欲望，颓然坐在我钟爱的蔷薇花园里面。
　　说真的，其实我想不到任何应对措施。并不是森田拓隼太强，而是和他相比我有太多的不利因素。本来我和他就已经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更何况在那样的谣言被散播开后，有很多人都已经被动摇。
　　不止一次听到附和着谣言的声音，说着“那个一年级生也的确是太不自量力了点”的话。

　　突然一阵有规律的脚步声渐渐变响，估计是有谁往这边跑来，而且越接近我所在的位置便越是放慢脚步。
　　说起来，这里正是……
　　彷佛为了印证我的想法般，小幅度喘着气的迹部景吾从转角出现在我眼前，拐了个方向打算走到我所在的亭子，不经意抬头间看到我的时候似乎有点惊讶。
　　和三月尾的那个晴天一样，依然是他闯进了我的沉思，但这次我终于能意识到霸占了他地盘的，其实是我。

　　和平常看见的不一样，此刻的迹部并没有穿着网球部的正选服，也不是课间的运动服，而是一件灰色的棉质背心，坚实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怎么也无法相信活得像个贵公子的他会有这么一副健硕均称的身材。

　　“看够了？”还是他先沉不住气，不耐烦地开口截住我流连在他身上的目光。
　　我很诚实地摇摇头，然后只是一直盯着迹部看。我以为他会不屑地走开，却没想到他竟然坐到我身旁来。
　　“怕了？”他斜瞟了我一眼，拿起我刚买的瓶装水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大口。
　　我哑然看着他若无其事地擅自使用我的东西，失去了抓住他话语中心的机会，“什么？”
　　应该是不满我的心不在焉，迹部挑挑眉头别过脸，没有回答。其实只要回过神来想一想，就已经知道他意指什么，“喔……有点。其实在找你的那天，我刚见过森田前辈。”

　　“我知道。”

　　我愕然地回头，正好对上迹部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然你以为本大爷最初怎么知道你在三楼徘徊？”
　　“说真的，”我垂下头，看着脚上那双黑得发亮的皮鞋，“前辈你觉得我能赢过他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一切心理准备，即使迎来的是迹部的嘲讽，我也不介意，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对我说谎。他根本不需要顾虑我的心情而做出任何隐瞒。
　　但他在这个问题上却沉默了。

　　我盘算着是不是该继续追问直至得到一个答案，但心头涌起的一阵无力让我意识到我今天已经接近极限。再遇上哪怕一个小挫折，都能把我弄哭。
　　本来是想要至少礼貌性地道别才离开的，可我心里实在憋屈得很，而且对他来说一句再见似乎也不见得多有意义。
　　我把头扭向迹部看不见的方向，长吸一口气压下胸膛那股浑浊的闷气，没有理会他就站了起来。然而就在我迈开步子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你哪会输？有那么多人的推荐，你怎么会在下风？”

　　我的脚步瞬间僵住。

　　“立海大学生会会长的亲笔推荐信呐。”尽管我没回头，却依然能感应到他目光如炬，“还不够说服力？”
　　我不知道他其中想表达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掩去刚刚一霎的错愕，我转身对上他那双看不出一丝情绪的眸子，“你想说什么？”
　　“我要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本大爷倒是想听听你想说些什么。”迹部也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身高上的压倒性优势使得他的气势强了几分。
　　我抬头看着他，却只觉得有口难言，嘴巴张了几回都说不出话来。不断叫自己要冷静点，可是一想到那个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下笔，脑子里就乱成一团糟。
　　迹部景吾也没再发声，罕有地有耐性。他似乎并不着急，我甚至怀疑他根本毫不在意我的回答，不过是想要看我慌张失态的模样，直至——

　　直至我紧握着的双拳开始发抖，控制不住的泪水溃堤而出。

　　迹部应该没预料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从他脸上勉强辨认出来的表情也算不上惊讶。沉默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瞥向我的目光或多或少带点恨铁不成钢，“你给我抬起头。告诉我，你哭什么？”
　　我不愿被他看见现在这副狼狈样，狠狠吸了几下鼻子，用手背胡乱抹过脸上的泪痕，可眼泪却总是擦不尽。
　　“柳生比吕士——”他一下子握住我因听到这个名字而下意识缩起的双肩，微弯下腰看进我的双眼，不让我再逃避那彷佛能穿透人心的视线，“这个名字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
　　我摇摇头，顿了顿想要开口辩明什么，却又只是不住地摇头。那个故事太长，并不适合这个夕阳。

　　那好看的眉头又因为不耐烦而皱了起来，想来他一定不喜欢这样哭哭啼啼的女孩子吧。
　　我艰难地止住抽泣，垂头移开本来四目交投的双眼，“……我不需要他的推荐，请迹部前辈不要在我的简介书加上那封信。”
　　两星期后，一张有着参选人照片、基本资料、得奖记录及推荐书的简介书将会张贴校园各处，作为冰帝学生投票前的参考资料。我早就找了大哥替我写推荐信，而且我也并不希望柳生和这次选举扯上关系。
　　迹部景吾不置可否，只抬了抬下巴指向更衣室的方向，“在那边的长椅等我，我送你回家。”

　　我隐约能猜到迹部这样做的用意：他实在不愿看到自己不喜欢也不认同的人顺利地入侵学生会这属于他的圣域，宁愿助我当选，也不肯让森田如愿以偿。

　　半小时后，我坐在迹部的车里看着车外那些算不上陌生也算不上熟悉的脸，他们的表情统统都是狐疑与探究。
　　待冰帝的大闸关上后，我便收回视线，闭上眼挡绝剩余那道一路上都不肯放弃刺探的目光。

　　他以最直接的方法告诉了我这场选举游戏的玩法，也以最粗暴的手段成功让我顺从于他。我毫无反抗之力，也没有反抗的理由。

　　4.
　　如果不是因为上次回神奈川的事情，我今天即使如何失态也不会沦落到在迹部景吾面前痛哭。那段过往美好得像盛开的玫瑰，只是凋零过后，它的刺依然伤人。

　　曾经有那么一个人，我以为他会一直待在我身旁，却到后来才发觉——那不该是属于我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