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apter30. 问与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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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和暮川前辈并排而立站在演讲台后方，我把双手放在身后，尽量让背挺得笔直，眨了眨眼睛试图让因放空而失焦的瞳孔重新聚焦于正在发话的迹部前辈身上。
这是迹部景吾在冰帝学园以学生会会长这个身法发表的最后一次开学演讲。过了下个月的学园祭后，便会正式从学生会引退。
只剩下两个学期的时间啊……我看着眼前的背影稍微有点失神，偷偷用余光瞥向身旁的暮川前辈，内心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寞。
下一次的开学礼，就只剩下我站在这里了。
因为突然心血来潮延长了讲话的校长的缘故，明明平常半小时以内就能完结的开学礼硬生生被拖长了接近一倍的时间。我忍住了好久的咳嗽终于在回到后台的时候一发不可收拾，即使呛得满脸通红还是止不住喉咙间的干涩和痕痒。
“咳、咳咳咳……”顾不上早上才降下来的体温此刻又再上升，我赶忙从书包里拿出手帕掩住嘴巴。
“没事吧？”走到我身后帮我拍着背的暮川前辈担忧地探头，看到我一脸扭曲后眉头又紧皱了几分，“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病好呢，都这么久了。”
喉间一股钝痛总算让我成功抑制住想要咳嗽的本能。我喘了几口气，用手背抹掉眼角渗出来的泪后朝暮川前辈摇摇头，“嗯，我没事的。谢谢前辈关心。”
“不舒服的话可不要硬撑哦？”她身子微蹲，故意让那双温柔的眸直望进我的双眼中传递那其中严厉的警告。似乎是了解我平常那倔脾气，没等我回答就直接回头向另一人开口道：“她总是有什么事情都不肯说出来，迹部，待会儿就麻烦你照顾秋弥了。”
抬手把扣在外套上的胸花拿下，迹部景吾偏头飞快地瞥了我一眼，之后才把视线移到暮川前辈身上，回应的声音有点沙哑，“……啊。”
从包里翻出一个新的口罩默默带上，我用没拿过手帕的那只手牵着暮川前辈试图让她安心一些。见她罕有地唠叨着迹部前辈，让他一定要看紧我别让我逞强，我隐藏在口罩下的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勾起。
嗯……虽然这样说有点推卸责任的感觉，但不知道要是暮川真绪得悉令我生病的罪魁祸首就是迹部景吾的话，此刻会有什么反应呢？
一个多星期前在迹部府邸的那个晚上，本来打算好好睡一觉再吃早餐补充能量的我甚至没等到第二天，在当天的深夜就已经因为发觉体温的不寻常而转醒了几次。而且大概是为了让我好好休息的关系，迹部前辈特地让佣人在我醒来前不要打扰到我。
结果烧得浑身发烫的我在次日醒来的时候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迷糊地睁开眼睛后只能无力地任由意识重新下沉，如此重复了好几次，直到接近正午时分才被不知道为什么会进来的迹部前辈发现。
虽然在让驻守的家庭医生看诊了后放心了些，但在我倔脾气不愿让他通知父亲我生病的事后，迹部景吾再无奈也只能暂时留我在他家休养几天。
其实直到今早我还有些低烧，但在冰帝学园消失了整个学期后的第一个开学典礼我无论如何也不愿缺席，只是没料到强撑至今病情似乎又复恶化。
“咳、咳咳。”
尽管迹部前辈已经故意把声音压抑得低沉，但那几声咳嗽在安静的环境中还是显得突兀。
因为这几声而倏地回过神来的我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迹部景吾的身体比我强壮的原因，虽然比我淋雨的时间要长，但他在我发病的那天后只是出现了一些感冒的初期症状，休息了几天便已经差不多完全康复，只剩下咳嗽的问题。
注意到他背过身握拳放在嘴边试图把那股不适强忍下去的时候，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逞强的人又岂止我一个……
大概旁边的暮川前辈也和我颇有同感，一脸无可奈何地看着迹部景吾背对着我们的身影，重重地叹了口气，“嘛……秋弥你也多注意点他吧。”
2.
结束了和校园祭执行委员长的会议后，我立马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放掉了所有力量般软软地伏在了桌上。待会儿还要和各个社团的后任部长开会，然后是有关董事会拨款的第一轮咨询，回家后要预备下星期学生会选举的演讲词……
有谁在此时以手背探了探我的额头。感觉到那一片微凉，我微微睁开了眼睛，把视线从桌上的文件夹移到那只大掌的主人脸上后，意识到他这个动作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重新闭起双眼。
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最后停留在我微皱的眉间。本能想要躲避这种陌生的触碰，我动了动脖子往旁边躲开，“唔……别弄啦。”
“这么累？”和我的满脸愁容相比，他倒是轻笑了声。
习惯性地把这理解为嘲讽，我直接把头别向相反方向，收紧了双臂试图掩埋自己的脸，“我就是这么没用啦，哪比得上你。”
我正预备着下一句该如何反击，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听到回复。心里疑惑着这句话现在理应已经不再足够惹恼他，我一脸不解地把下巴支在手背上，回头往旁边看去。
迹部景吾还是没有说话，而且也没有一点要开口的意思，只是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我正想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却收回了手，朝门口微微侧头，“迷途的羔羊来了。”
……诶？迷途的……什么？
看着我一脸迷茫，迹部前辈却把食指放在唇上示意我噤声，故意不把话说明白。可我分明留意到那嘴角上扬的弧度中隐含的调笑，以为他又在逗我玩儿。
本来就因为生病的缘故没有什么精神，而且接连的会议几近耗尽了我所剩无几的力气，此刻的我也没有了平常和他玩的心情，便伸手直接握着他的掌，试图想要把他压着唇的手压下来，表达我的不满。
“没在和你玩笑呢。”读懂了我的表情，迹部景吾似是有点无奈地轻笑了声，转而用一副认真的眼神困住我想要回避的打算，“是要当会长的人了，别总是——”
迹部前辈还没有说完的话被敲门的声音打断，我本能地别头朝门的方向看去，正想要站起身去开门，却发现不知何时本来抓着他的那只手已经被反握在其中，而他丝毫没有想要放手的打算。
我挣扎了几下，见他还是没有减轻力度，索性开口朝门外的人喊道：“进来吧。”
正如我所料，在对方推门进来的同时迹部景吾果然放开了我的手。我捏了捏差点被他攥得发麻的手腕，微微侧脸使得进来的人看不见我的表情后，对迹部前辈带着警告意味的瞪视故意吐了吐舌以作示威。
“打扰了……”进来的一男一女于我来说都有点脸生，我猜大概是为了学生会选举而来的一年级生，眼睛瞟过他俩的名牌后更是确信了这个猜测。也许是注意到了我的动作，刚刚向我们问候的女生赶忙又鞠了个躬，“啊！我叫深川美由纪，初次见面，请前辈多多指教。”
注意到她话中的前辈单指我而不包括迹部前辈，我愣了愣，把目光从这个看上去乖巧纯良的女孩身上移到站在她旁边的男生上。
尽管身上散发着一股遮盖不住的气场，然而从那双浅棕色的眼眸中还是能明显看出故意把情绪内敛的痕迹，稍嫌僵硬的表情泄露了他的青涩。只是假以时日，这位后辈大概也能成为类似迹部前辈的存在吧——虽然还是无法做到前辈一样完美就是了。
“请多多指教。”意识到我的视线，他弯了弯腰说道，挺直背的时候依旧一脸淡漠。
3.
“就是他？”等到这两位后辈都离开会议室后，我一边拿起他们留下的文件夹翻看，一边朝旁边的迹部前辈开口问道，“那次前辈你说要观望的一年级生？”
迹部景吾点了点头，从旁边的抽屉拿出一份资料放到我面前，“一条家的小儿子，你应该不陌生。”
不愿细想迹部前辈话语中是否有任何弦外之音，我索性装作没听见他说什么。翻了翻一条雅臣交上来那一大叠的奖状副本，我没有多想就开口道：“呜哇，不如让他代我坐上会长的位子算——”
迹部前辈直接送我一记凌厉的眼刀，“啊嗯？”
“说、说笑而已，别这么严肃嘛……”我赶忙挤出微笑想要抚平他刚刚一刹的怒火，在察觉到他皱起的眉头放松了力度后才松了一口气。往旁边挪了挪后抬手托着下巴，此刻也没耐心把一条的资料全部看完，便直接合上文件夹，伸手拿过旁边属于刚刚那女生的资料。
“……咦？”突然映入眼帘的熟悉的名字让我一下微怔，下意识挺直腰背坐好，把装着推荐信的透明内页前后翻了几遍。
“怎么，想起自己了？”旁边的迹部前辈早就留意到我的异样，斜眼看了看我后凉凉地开口，话语中透露着一股淡淡的不满。
本来以为自己会因为他的这番话而郁闷烦躁，但此刻心中却平静非常，甚至没有一丝难受。意识到内心的转变，我不禁轻笑了声，算是给自己的称赞。点了点头后顺着他的话回道：“喔，正好想起一年前的事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意外地平淡的反应，迹部前辈只是侧头瞥了我一眼，并没有回答。
“说起来，前辈你根本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生气。”我用手指划了划眼前推荐信上立海大学生会会长的名字，想起了一年前自己气急败坏地跑到网球场试图从迹部景吾口中讨个说法的那个黄昏。
他从喉头中哼出了一声冷笑，嘴唇张了又合，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大概是觉得没必要旧事重提。
收回本来向着他的视线，我低头尝试把目光重新放在眼前深川的资料上，只是注意力却再也无法集中。
彼此都保持了一刻沉默。意识到迹部前辈没有开口的打算，我无声地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把文件夹盖上，示意我将要展开与选举无关的话题，“我一直都有些事情想要问前辈你。”
“嗯？”迹部景吾偏了偏头，好看的眼睛往我这边扫过来，毫不掩饰那里面的打量和揣测。
“……为什么，”我顿了顿，在心里再次确认自己的这次发问并不是源自于任何冲动或者鲁莽的念头后，才接着说道：“为什么那时候哪怕一次都没有问过我和柳生前辈的事情？”
迹部前辈应该是没有料到我突然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间问这个问题，本来锐利的目光因讶异而显得有些动摇。
但迹部景吾始终是迹部景吾，很快就摆出了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你觉得本大爷连那么点情报都无法掌握吗？”
也许是因为我没有立刻回答他，确认了我的沉默后迹部前辈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副“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是不是以为我是在低估他的能力？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副熟悉的脸孔熟悉的表情，一时间也不急于反驳。
迹部景吾总是这样子——总是以这副表情冷眼看我不断跌倒到处碰钉子，然后没好气地用他的方法他的选择领我前进。那些无数的我以为的坚持和骨气，有多少他早就知晓那其中的天真和幼稚，只是对着顽固的我无可奈何地只能选择注视？
我并不是察觉不到他每个眼神中暗藏着对我的警示，只是有些事情终究只有亲身经历过的我有资格选择该如何面对，正如那些错误那些挫折如果没有亲自体会，我大概也不会明白他的苦心。
但在这个问题上我期待他露出的是这种前辈的眼神吗？
不是这样的吧。我想要看到的，是那双仿佛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却又让我动摇忐忑不知所措的眼睛，是那道似是满载着所有深意却又无处可说的目光。
或许是我长久的静默让他有了一丝不自在，注意到他几欲开口，我终于摇了摇头，在他刚刚的回答后首次给予反应，“前辈，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
迹部景吾这时才认真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并不在乎他是否早就知道我和比吕士的关系，我只是好奇他从不过问的原因。即使迹部前辈真的知晓一切，但那毕竟是我和比吕士两人之间的私事，甚至连秋怜都只懂一二，他凭什么没有从我口中确认过就以那样坚决的态度屡次否定我的选择；而要是他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又是为什么在我再三因此失态的情况下容许这个盲点存在。
4.
“那你到底是想知道什么？”时间已经不早，他站起身把本来散落在桌上的校园祭计划报告整理好后收进书包里。虽然去年松田前辈开了特例，但迹部前辈将会按照一直以来的传统，于校园祭结束后从学生会引退。
我想知道什么？被他突如其来的反问吓得一窒，本来酝酿已久的勇气一下子烟消云散。
我有点不安地抬头看向迹部景吾的侧颜，但这个角度让我完全看不见他的表情。我是不是冒犯了他？是不是又让前辈感到不耐烦了？
“……哈啊。日向秋弥，给本大爷收起你现在的想法。”本来正拿着文件夹的迹部前辈突然叹了一口气，斜眼望向我后伸手戳了戳我的脑袋，“别总是在胡思乱想，很闲？”
“诶？不、不是这样的，我……”
抬手截断我还没说完的话，迹部前辈把文件夹在我眼前晃了晃后指向墙上的挂钟，“你该去开会了。这年篮球部的部长可不像泽部那样没脾气，要是让他抓住了你还没上任就迟到的把柄——”
“行、行了，我这就去！”这回轮到我示意他不用继续说下去。一想到篮球部的新部长我就头疼，虽然是和我同级但身形却比二年级的男生健硕好几个尺码，我站在他面前时就像大猩猩前的兔子一般。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从去年他还是副部长的时候就总是看我不顺眼，几次趁机欺负我。
而且……
我收拾好必要的文件后，又看了一眼迹部前辈，在他催赶的眼神下赶在他再次开口前转身离开。
他都这么明显的想要完结这场对话，回避这个话题，那我又有什么理由去勉强呢……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apter30. 问与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