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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Chapter29. 夜与独处 ...

  •   1.
      把整个身子都浸进微烫的池水中,我把头靠在浴池边的软垫上,舒适得眯起了双眼。
      乳白色的牛奶浴池上零散地漂浮着几片玫瑰花瓣,除了浓厚的牛奶味道外还有一丝淡淡的薰衣草香夹杂其中。花梨木精油轻柔地安抚紧绷了一整天的肌肤,渗透其中的洋甘菊精华驱赶了浑身疲劳。
      “哈……”我叹了口气,听着自己的声音横冲直撞地在这偌大的浴室中回响,享受着难得的奢华生活。

      知道我没带钥匙后,迹部前辈二话不说就把我带到了他的家让我借宿一宵。正好我明天要到总公司去办理之前实习的后续事宜,发了个短讯告诉父亲的秘书这件事情后,便打算直接在迹部前辈家住一晚再到公司拿钥匙。
      车子在夜色之中七弯八拐地绕过晚上稍嫌安静的东京街头,驶过很长的一段林荫大道后,才终于到达了比我想像中还要大上千倍的英式庄园。
      难怪他们总说迹部集团打个喷嚏也能让日本的经济出现危险的颤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泡了太久,突然觉得脑袋越发昏沉,整个人轻飘飘的使不上力,像是有千斤沙子拥进了头里一样直不起身,只能撑起半边身子趴到软垫上。
      意识到身体的不适是一种警号,我赶忙扶着晕眩的额,拿过毛巾胡乱地擦干了身子后便穿上一旁迹部前辈让佣人准备的睡衣,在软垫上坐了好一阵子才感觉满眼白花逐渐消退。
      大概是因为今天太累了,而且午餐和晚餐连续空腹所以才突然浑身无力吧?

      一想到这短短的一天竟然如此漫长,我不由得叹了一声,把披在肩上的毛巾拿下来步出浴室,只想尽快躺到床上休息。

      2.
      叩叩——

      刚把换下来的衣服收好,便有谁在房门上轻敲了几声。刚刚洗完澡后我曾经试探性地问过管家能否准备一些简单的食物,此时估摸着门外的应该是把煮好的宵夜送来的佣人,随口应了声后便打算去开门。
      “我进来了。”
      欸?这把声音是……

      刚从床上下来,门便从外面被打开。我抬眼望着大步往我走近的迹部景吾,瞪圆了眼睛有点不知所措。跟在他身后的佣人把盛着宵夜的餐盘放在不远处的小茶几上,朝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后便退出了房间,还无比体贴地顺手带上了门。
      我把视线放回在已经走到我面前的迹部前辈身上,看到他手上提着的急救箱时,下意识抬手攥紧了围在脖子上的毛巾。
      “还不松开?”迹部景吾扬了扬眉,垂眸将本来聚焦在我脸上的视线稍稍向下移。
      他是何时发现的?我呆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反应。是该继续装傻还是从实招来?

      迹部前辈见我一动不动,也懒得再说些什么,把急救箱放在了床上后伸手在我肩上一压,直接把我按坐到柔软的垫褥上。
      我下意识想要反抗,却被迹部景吾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吓得赶忙缩回脖子乖顺地坐直了背。他把毛巾拿下来后朝我颈侧探头,明明并不是什么亲昵的距离,我却微妙地觉得如坐针毡,有些什么一直搔痒着心头。
      结了一层厚茧的指头轻柔地扫过脖子左侧那道结疤不久的红痕,狭长的伤口因为一整天都沾了水还被我胡乱按压的关系,此刻周边范围都在发红,伤口附近还有些发炎的迹象。

      我快速地瞟了迹部前辈严肃的表情一眼,赶在他发现前收回了视线,始终琢磨不透这种情况下该说些什么,只能默然看着他从急救箱里拿出消毒用品和纱布。
      迹部前辈从包装袋里拿出全新的药用棉花,沾上了消毒药水后伸手探向我脖子上的伤口,“痛的话出声。”
      下一刻神经便将冰凉而略带刺痛的感觉传到大脑。我忍不住嘶的倒吸了一口气,反射性地咬住了唇。

      “怎么提早回来东京了?”他瞥了我一眼,又复低头专注地替我洗伤口,只是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内心异样的悸动让我无法忽视这十厘米的距离,不知道是否我的错觉,总觉得那打在脖间的鼻息灼烫得吓人。我费力地凝住心神,试图若无其事地回答:“就是因为这个。”我抬起右手轻轻指了指伤口,“在大阪的时候遇上了一点小意外受了伤,父亲立刻就把我接回来东京了。”
      迹部前辈的动作顿了顿,快速地瞥了我的伤口一眼后,朝我的方向微微偏头。

      我会意过来,脑海里各样的思绪绕了一圈,捏了捏指头决定先以一些无关轻重的问题入手,“前辈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拿出干净的纱布覆盖已经消毒好的伤口,迹部景吾一手固定纱布的位置,另一只手从箱里拿出胶带,“你第一天来的时候脖子上还裹着纱布。”
      他说得云淡风轻,我却又被吓得瞪大了眼睛,“前辈你早就知道我去看比赛了?”
      “嗯。”贴好胶带,迹部把急救用品收回箱里后重新抬眸看向我,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怎么你第二次还是没变精明些呢?”
      “什么意思——”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连第三个问题都问出口了,“啊!”
      他终于忍不住轻笑了声,放在急救箱上的手掌微微用力一压,随着箱子合上“咔”的一声,那张英气逼人的脸竟同时凑到了我的面前,“既然你主动把发问权让给我,那本大爷就不客气了。”
      我本想要反驳,却又心知自己理亏,只能憋着股闷气急得满脸通红地看着迹部前辈一脸得意。
      “你——”

      3.
      被我设为来电铃声的外语歌曲截断了迹部前辈的话。我和他都是一愣,但他却很快就收拾好表情,微微勾了勾唇角后退回本来坐着的位置,重新拉开了我们彼此的距离,朝我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偏了偏头做了个“请”的动作。
      已经是半夜凌晨接近一点的时间,我没有多少会在深夜致电给我的朋友,以为是大哥和秋怜因为时差关系打来的长途电话,没有多看屏幕便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欸,真的打不通啊。’
      ‘所以我说了秋弥应该已经睡——’
      ‘啊!接通了!’

      接通的那一瞬间我听到了本来正在交谈的声音突然都静了下来,勉强从话筒中辨认出的几把嗓音都尚算熟悉。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往眼前一放,来电显示的位置清楚写着柳生比吕士。
      我叹了口气,听着对面竟然一片寂静,无奈地开口:“喂?是前辈们吗?”
      在一段漫长的沉默后,那把向来温润的声音此刻却微妙地有些含糊,“啊、唔嗯,是我,秋弥。”
      “我知道。”也许是因为整个人从刚刚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的关系,此刻一阵倦意袭来,我忍不住挪开手机打了个呵欠,“唔……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柳生比吕士又沉默了几秒,彷佛是在犹豫着该不该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比吕士?”我微微皱眉,要是恶作剧电话的话我就要挂了,毕竟现在已经很晚了。
      本来一直侧头把玩着我放在床上的应援扇的迹部前辈突然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盯着我,那双平常锐利得能看穿我隐藏的一切的双眸此刻比以往更加有压迫感。

      我有些无措地任由他探究的目光刺在身上,心里权衡过后朝他扯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翻了个身从床的另一边走到窗前。
      “秋弥……秋弥?”大概是我刚刚因为迹部前辈的原因走了神,电话那头的比吕士似乎有些疑惑地重复喊着我的名字。
      “啊!我在听。”这种时间了他们还聚在一起的话,应该是办了一场异常盛大的庆功会吧,“怎么了?”
      我听见那边的仁王前辈不耐烦地说了句“搭档你不问的话那我来问好了”,然后听筒中传来咔嚓的杂音和比吕士意外的低呼。

      “呐秋弥,今天可是我们大部分人最后的全国大赛。嗝、你真的一句恭贺都没有?”
      略有些奇怪的发音和隐约含糊的咬字都显示着仁王前辈的一反常态——而且即使他从前因为比吕士的原因曾经对我有微言,他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让我为难。我头疼地叹了一口气,难道是真田前辈也拦不住他们,破例让他们喝酒了?
      “没有回答吗?”这一次接过话筒的是幸村前辈。
      我小心地回头偷看了一眼迹部前辈,他已经收回了视线,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我顿了顿,心里实在觉得有些为难,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回话。
      我试探性地再次往迹部前辈的方向望去,却见他注意到我的目光后,微微敛眸转身打开房门就要往外走。
      也许是妄想过剩,我总觉得刚刚迹部前辈朝我抛来的那一眼中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内心的焦急让我下意识往迹部景吾的方向抬步,胡乱应着幸村前辈几句打算挂掉电话:“抱歉前辈,我现在有点事——”
      咔的一声突兀地切断了话筒中的声音,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愕然地看着一片漆黑的屏幕,有点哭笑不得。

      随手把因为电力耗尽而自动关机的手机抛到床上,我急步往门边赶,一片密密麻麻的白花却突然覆盖眼前的视野,耳边的声音像是被什么隔开了一样逐渐远去。一股晕眩袭来,我不稳地踉跄了几步,本能地想往床上扑,却快速地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直接摔到了地上。
      先着地的手臂传来一阵刺痛,颧骨也被撞得生疼,而且大概是因为跌倒的时候牙齿啃到了唇上,现在嘴里晕开一股铁锈味让我反感地皱起了眉。
      痛感让刚刚一霎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过来,然而尽管神智清晰,感官依然异常迟钝。

      4.
      第一秒感到的是惊慌,下一秒涌上心头的却是丢脸,下意识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
      干脆整个人伏在地上,我正打算闭上眼躺一会儿,却被谁用力地握住了肩膀。那双大手先是轻力摇晃着我,在我被晃得难受想要开口前又停下了动作,转而小心翼翼地将手摸向我的下巴想要把我的脸板扳正。
      听着那夹带着一丝惊慌的嗓音不断重复地喊着我的名字,我叹了一口气,放弃装作无知无觉,心知无法避开这多少有点难堪的局面,便索性睁眼伸手抓住了那只大掌,微微偏头直接撞进了那一如既往地深邃的眼神,唯一不同的大概是那里面此刻满满的都是紧张与焦急。

      “我……”本来想开口让迹部前辈不要担心,但果然从喉咙硬挤出来的声音十分微弱。
      见我还有力气逞强,迹部景吾顿时松了口气,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然后伸手将我一把抱起放到床上,半强迫性地让我乖乖躺好后才退开几步,“现在好些了没有?”
      “嗯——”我正打算点头,肚子却突然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我下意识伸手捂住肚子,一抬眼便对上了迹部前辈忍俊不禁的表情,让我尴尬得满脸通红,“唔、这……”

      幸好迹部景吾并没有故意再笑话我,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后转身把小茶几上的餐盘拿过来放到我旁边的小柜子上。他无心地瞥了我一眼后突然顿住,看着我的脸皱起了眉头。
      “……嗯?”我有些不安地眨了眨眼睛,“怎、怎么了?”
      迹部前辈没有回答,却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拇指抵在我的下唇上很轻很轻地按着唇瓣向外翻。
      因为牵扯而引发的尖锐的疼痛也终于让我想起自己刚刚在摔倒时应该狠狠地咬破了嘴唇。脖子微微向后退让脸庞远离迹部景吾手上的控制范围,我低头看了眼餐盘里浇满黑醋的沙拉,默默地放下了迹部前辈本来塞在我手中的叉子。
      “……要不要让他们再做点什么?”大概也明白我的考量,迹部开口如此问道。
      “不用这么麻烦了啦。”我抬眼对上迹部前辈询问的目光,笑着摇摇头,按下了他本来打算端走餐盘的手,“我喝点汤就好,反正也这么晚了,吃得太多反而睡不着。”
      他皱了皱眉仿佛想要反驳,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抿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5.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明明刚才彼此还在一来一往地斗嘴,此刻我们两人却都突然沉默了下来。
      如此漫长的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让我差点忘了那场暴雨下的不甘和发泄其实也只是不足十小时前的事情。我偷偷抬眼窥探了一下坐在床边的迹部前辈,依旧无法从那无表情的侧脸看出他内心的想法。

      也不奇怪,毕竟他可是迹部景吾啊。
      我是从何时开始觉得自己有那个能耐去看穿他了?被他知道了又得被说不自量力了吧。

      思绪及此,我忍不住自嘲地笑了出声,倒是引得他一脸奇怪地抬头瞥了我一眼。
      “我、我可没摔傻啊!”看到他似是要开口,慌忙试图堵住他大概是要嘲讽的话。
      迹部景吾愣了愣,然后没好气地回道:“我说什么了吗?”
      就是为了不让你说什么我才这样说的啊……不过现在暂且算是寄人篱下,要不是有他的话这个多灾多难的晚上也许会比现在更加难熬。我咽下了自辩的话,乖顺地摇了摇头。
      “早点睡吧,已经很晚了。”迹部前辈见我握着汤匙却久久没动,自然地将它从我手中抽出放到餐盘上,“要是真的没法吃,我待会儿再让他们准备些别的,明早我会让医生来看看。”
      他话说完后就站了起来,转过身往门的方向迈步,可刚抬起腿就顿在了原地——

      我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用力捏着布料的两指变得青白。因为距离的关系,我往前用力倾身,几乎是以飞扑的姿势才刚好抓住了他的衣袖。
      “……”迹部前辈意外地没有说什么,却也没回过头,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小孩放弃任性一般。

      是眼睛。
      我从来都看不透他,除了那些他偶尔愿意从灵魂之窗泄露出来的情绪以外。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迹部前辈的背影,拉着他的那只手轻轻往下扯了扯。
      他会甩开我吗?
      不,我知道他不会。

      意识到迹部似乎不打算给我任何回应,我有点不满地皱起了眉,手上的力度也加重了几分,几乎快要把他的丝质睡衣拉成掉肩装。
      大概是不想再这样僵持下去,又或者他开始心疼他的睡衣,我听到迹部景吾轻轻地叹了一声,顺着我手上的力坐到了床上,微微偏了偏头却没有望向我,“怎么了?”
      他今天应该已经很累了吧。如果是暮川学姐的话,一定早就劝他休息去了;如果是松田前辈的话,也许只要用上一个拥抱一个拳头也能把心意传达过去了吧。然而为什么我总是这样没用,既不够温柔,也不够率直呢。
      心里因为怯懦而生出一刹退缩的念头,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想要收回手,却没料到正好搭在了迹部前辈的手背上。

      敏感地感知到那个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帝王竟然有一瞬的僵硬,我怕冒犯了他,正打算悄悄挪开手的时候,却没料到他突然把手反转过来,轻轻把我逃跑不及的五指握在掌中。

      久违的骚动在这个深夜来得无声无息。
      呼吸被打乱了节奏,胸膛上的起伏开始失去控制。

      6.
      他终于回过头来。我重新深呼吸,把目光从手上移到他的脸上,鼓起了勇气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前辈,我、那个……”
      迹部景吾本来正斜着头一脸认真地把玩着我的手指,听到我说话的时候才瞟了我一眼,“啊嗯?”

      那双一直被我比喻作夜海的瞳眸此刻与往常一样地显得深沉无边,你能感受到各种各样的东西理所当然地在那里面翻腾,但水面却仿佛故意不让你看破般显得平静——又或是,伪装成平静。

      日向秋弥,你冲动了。
      其实你也清楚自己没有那个能耐去猜度迹部景吾的想法,即使你能,那之后也只是爱莫能助。你明明知道他此刻需要的并不是你的一厢情愿。

      闭了闭眼,把刚刚心头的异样平复下来,我躲过此时才向我投射过来的注视,以微乎其微的幅度摇摇头,“没什么……晚安。”
      “晚安。”意料之外又像是情理之内,迹部前辈并不像以往般想要追究我的不寻常,没有再多说什么就站了起来。
      脱离了暖源的手仿佛本能上为了重新抓紧什么般握成了拳。我已经没有胃口想吃什么,垂下头手摸到被子上打算翻过身便直接睡去。

      只是头上忽然落下一只大掌以温柔的力度轻轻地揉了几下,它自然地往下滑到我的后颈,微微用力就把我往不知哪里带了带。有些什么惹得我耳边发痒,敏感的肌肤上传来的不自在让我想要缩起脖子,却被那手强硬地止住了动作,甚至把我往那不自然的源头又拉近了几分。

      “……谢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Chapter29. 夜与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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