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Chapter23. 深蓝与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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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气喘吁吁地从车站跑到咖啡厅门前的时候已经过了约定时间，我深呼吸了两口气，待感到喉咙气管能顺畅地呼吸后站在玻璃前稍稍整理一下凌乱的发丝，这才推开怀旧风格的木门。
听到门上的银铃叮当作响，守在门旁的侍应生抬头看了我一眼，马上挂上一副职业笑容，手往旁边摆了摆示意我往里面走。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走进包厢后看到好整以暇地斜睨着我的迹部景吾时，我还是反射性地想要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怯怯地开口：“抱歉，前辈。”
“10分钟。”他虽然瞪了我一眼，但还是伸手把冰鲜果茶推到我的面前，让我先坐下缓口气。
“谢谢。”我把瓶子里的果茶倒进小杯里一饮而尽，感到喉中的那股凉意瞬间蔓延开去，驱散了血液中被烫得翻腾不断的波涛，“上午有事情要回校，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对不起。”
迹部景吾轻皱着眉摆摆手，表示不再执着这个问题，把面前的笔电移了个角度，让我也能看见屏幕，“这次就算了。我上次传给你的文件都看了？”
在四月尾的某天，迹部前辈传了一个有关学生会的短讯给我，虽然内容只是如常地讨论公事，但从他的字里行间我看出了交接的暗示。之后的那个周末，他直接把我约到了东京，在银座的一间餐厅里开门见山，表达了让我接任学生会会长的意思。
我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惊讶，毕竟以现时的情况来看，我将会是唯一一个留任的干部。前辈们大概宁愿让我接手过渡，也不愿让下个学期才加入的新人冒险登上要位——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迹部景吾。
虽然对于自己能否胜任存有怀疑，但这一次我决定不用怯懦替自己的逃避找借口。跟自己说要努力、不断地努力——直到这份决心能让我对得起信任我的迹部前辈为止。
“喂。”微带不悦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世界，迹部前辈抿了抿唇，似是在压抑着因为我分神而生出的一丝怒火，“又在发呆？”
抬头对上他责备的眼眸，我心虚地赔笑了几声，开口尝试为自己辩护：“但、但是计划书和邮件已经看完了哦。”
迹部景吾面无表情地调开右下角里本来缩小了的视窗。
我立刻乖乖地噤声，继续低头研究迹部前辈存在电脑里的历年学生会文件。
等到把文件夹里的文档全部看完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橙红的斜阳透过玻璃窗户把包厢里的所有东西都镀上一片赤色，本来因室内空调温度偏低而微颤的肌肤因为感到了暖意而自然地放松下来。
我伸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肩膀，侧了侧头放松两边的肌肉，抬眼打算告诉迹部前辈我已经看完的时候，便毫无防备地撞进了那片深邃无边的海洋，似是想要把我溺毙其中一般。平常总是高扬着的眉头现在自然地挂在那双向来有神的眼眸上，里面专注而温柔的眼神无比陌生，却又让我觉得似曾相识。就连唇角上微弯的角度都显得那样温和，染上一丝宠溺的味道。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迹部前辈彷佛已经知晓了我的意思，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伸手拿过笔记本，“走吧，我送你到车站。”
2.
放学前的最后一课是体育课，所以当我和桃香急匆匆地换好衣服再小跑到校门的时候，忍足谦也和白石藏之介似乎已经在铁闸旁等了好一会儿，五月尾变得闷热的天气让他们的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在女高的放学高峰期中这两位本就长得不差的男生特别引人注目，桃香朝忍足桑比了个眼色后，他便会意地拉着白石桑往旁边的公园走。而我们在进去拐了几个弯后，终于和他们汇合，前往地铁站坐车到位于两个站以外的水族馆。
“今天还真热啊。”忍足谦也扯了扯领带，把本来就已经因为没有扣上纽扣而微微张开的衣领扬了扬，使领口变得更加松散。
“谦也君很难受吗？”赶忙拿出手帕替忍足桑抹去脖子上的汗珠，桃香回头横了我一眼，“我也不想穿着制服去海游馆的，但谁叫有人周末永远没空？”
我自知理亏，只能讪讪地别过头，“呃……我待会儿请你们喝饮料？”
“他们只是在开玩笑而已。”彷佛为了安慰我般温和地笑了笑，白石藏之介买过票后侧了侧头，示意我们往入口处移动，“可是我也很好奇呢，日向你是每个周末都没空？是要打工吗，还是有什么课程？”
眼睛转向左上方，我回想了一下这一个多月以来的行程，“星期六的话每隔一个星期都要去实习，其他日子——”
“其他日子都和一个前辈约会去了。”桃香夺过了我的话，看到我愣怔的表情后，眉头戏谑地上挑几分，“你们两个人不是去咖啡店就是餐厅，每次都待上好几个小时，而且他还会接送你回家，不是约会是什么？”
“那不是约会。”我看着桃香一脸八卦，无奈地澄清：“那位前辈本来就很有风度，而且也只是送我到车站而已。我已经说过是因为学生会交接的事情所以才需要每个周末都去找他吧？”
“噢？”白石桑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是那位很照顾你的冰帝前辈？”
我点点头，见桃香似乎还想在这个话题上调侃我一番，赶忙将手放在她背后轻力推了推，“快、快进去吧，八点就闭馆了。”
步进灯光昏暗的馆厅，忍足谦也握着桃香的手将她拉近了自己几分，两人依偎着漫步在圆拱形的海底隧道下。我抬头看向旁边的白石藏之介，正好对上了他同时望向我的目光，不禁相视一笑，然后默契地加快脚步越过他们走到前头。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深棕色毛皮的小水濑，细小的眼睛神经质地不断四处探视，偶尔一只水濑站在水边捕鱼，而其他的则三五成群地在木制园景上扭打嬉闹着。
我看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可爱。”
“是吧？”在入场前就有跟我提起过水濑是海游馆的人气明星，白石桑看到我的反映后微微一笑，“我以前带妹妹来的时候她就最喜欢水濑，在喂食环节时还不停嚷着要进去代替训练员呢。”
“白石桑的意思是在说我像小孩吗？”我挑了挑眉，直觉想要知道这个温和的男生会如何应对。
“我只是在说你很像我的妹妹而已。”他故意板起了脸正经地回答，却立刻就无法维持那副表情，掩着嘴巴笑了一下后顺势摸了摸下巴，摆出了认真思考的模样，“不……怎么说呢，你和友香里并不像，但不知道为什么总会当你是我的妹妹一样。”
稍微有点惊讶，但我还是开心地勾了勾唇角，“我也是。明明白石桑和大哥一点都不像，但总有股莫名的可靠呢。”
“日向你有哥哥的？”
看完了上层的展区，我们开始往下走。身旁的玻璃水槽透出幽幽蓝光，刚刚看着水濑的轻快心情瞬间沉寂下来，归于平静。
“嗯。”我把头靠近了玻璃，池中的海豚正翻滚着身子畅泳。我轻轻点了点头，“他比我大七岁。和白石桑相反，是一个寡言又稍嫌刻板的男人，但对着我和姐姐的时候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哥哥。”
他轻笑了声，注意到我疑惑的目光后，不急不忙地开口解释：“我能想像出来呢——日向哥哥的模样。碰巧我也认识一个寡言又刻板的男人。啊，可是我也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哥哥哦。”
看着那副俊美的脸容摆出一副自恋的模样，我觉得越是和白石藏之介相处便越是觉得他的性格有趣，聊天的时候总是很轻松地就能营造出一种能让人放松的气氛。
3.
也许是受着水族馆内的氛围所影响，随着我们往下探索，彼此的话也越来越少。虽然隔着厚玻璃，但当我们站在中央的巨型太平洋水槽前时，彷佛也感觉到了那片无尽深海的迫力，两人看着眼前的深蓝，久久不能言语。
身形庞大的鲸鲨在面前一闪而过，我微微抬头，眼睛追踪着它的去向，“……好可怜。”
“嗯？”白石桑依然挺直着背站在玻璃两步开外，和我一样微仰着头。
轻轻地把手指放在冰冷的玻璃表面上，我指了指那头鲸鲨，“它是强者，但以后却只能屈就在这个水槽里面。尽管对我们来说这里的规模已经很大，但这一片深蓝并不是它向往的海。”
“也许某程度上这儿对它来说的确是囚牢，但同时这也是对它的保护。”我感觉到他走近了我几分，“还是说……你意有所指？”
意有所指的是他。我没有回答，抬颌看着他投向池中的专注目光。
“看那边。”他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反而指了指在水槽左侧的两条魔鬼鱼，“相偎相依，不离不弃。你不觉得这样也是福吗？至少在这五千四百吨的咸水中，他们找到了彼此。”
我扯了扯嘴角，“鱼没有感情的。”
“但人有。”他的语气突然染上了一丝决断，清亮的眸中似是有些情绪在酝酿着，起伏不定，“你知道吗？有人……有人曾经跟我说过，感情是上天给人类最好的礼物，因为它给于了我们生存的意义，界定了我们死亡的价值。”
但它也夺走了某些人生存的意义，这你又知道吗？我抿了抿唇，垂下了眸不发一言。
“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了，所以我并不喜欢将它细分，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的脑袋究竟有多了解你的内心。”他顿了顿，嗓音转而变得深沉，“所以我们只要认清当下的感受就好。知道谁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人，顺从自己的内心，不要逃避。”
我默然不语，隔了好一阵子发现白石不再说话后，才偏头看向他。
“卸下一切防御让一个人进入自己的世界的确很困难，但日向你知道吗？用尽一切力量也想要陪在你身边的对方其实同样疲累，而对他们来说，转身离去其实无比容易。”白石藏之介的声音里染上一丝无力感，他微微叹了一声，“而目送重要的人逐渐远离自己，这个遗憾会让你痛不欲生。”
我知道呀……这种事情我很清楚啊。偷偷握紧了拳，我低下头让头发遮盖着脸上的表情，“但前辈你不会害怕么？那就像是在走钢索一样，而你让对方站在另一端随意动摇着自己的生命之索。”
“他不会让你掉下去的。”白石放软了语气，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的话听上去无比可信，“其实你自己也清楚的不是吗？会让你掉下去的并不是对方，而是自己。”
4.
“白石桑……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有一条小鱼似乎对我放在玻璃上的手指很好奇，不断在我面前绕来绕去。我觉得有些好笑地移开了手指，同时被它的举动安慰了本来变得沉重的心情，“是因为我很像你的妹妹？”
有那么一秒，他眸里本来生动的情绪蓦然凝住，僵硬得把心脏的痛楚全部都表露在了脸上。
但他始终是那个镇定自若的白石藏之介，很快就以一抹笑容搪塞了刚刚的失态，“谁知道呢……啊哈哈，我们也有够奇怪的，怎么就能从鲸鲨谈到感情呢哈哈。”
我不知道刚刚到底是什么触动了这位温润如玉的前辈，竟然让他露出了那样受伤的眼神。但正如柳生至于我一样，我相信白石也有自己不愿分享的故事。
我无视了他回应中的生硬，附和地笑了几声后，顺着他的话将谈话重心转移到新话题。
5.
重要的人吗？
在我心中能被界定为重要的并不多，但每个都举足轻重：大哥、姐姐、父亲、迹部前辈、松田前辈、暮川前辈、礼奈……
‘而目送重要的人逐渐远离自己，这个遗憾会让你痛不欲生。’
心脏倏地收紧了一下。所引出的那丝潜藏在身体深处的疼痛，和前阵子因为得悉了迹部前辈将会毕业时内心的一霎仓皇别无二致。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Chapter23. 深蓝与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