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凛秋》泡沫一吻

25、Chapter22. 前辈与后辈

　　1.
　　错过了冰帝樱花满开的时节，在我因为学生会的事情从大阪跑回东京的时候，那所熟悉的校舍外虽然还看得出一片粉色的花海，但比去年最茂盛的时候已经失色了不少，抬头的时候明显能看出枝与枝中间绿叶的孔隙。
　　也许是因为周末的关系，地上也遍布着肆意绽放过后掉落的花瓣无人清理，倒为平常古板的校园添上了一丝浪漫。

　　“升上高二后就开始耍大牌了么，副会长。”熟悉的调侃声从身后传来，“我可没这样教过你呀。”
　　本来正因为去年和今年的花境的差别而不由得胡思乱想着的我惊讶地回头，看见穿着纯白衬衫配牛仔长裤的松田八云微笑着站在我身后，“松田前辈！”
　　他一手插在袋里，另一只手久违地摸了摸我的头，“哟。”
　　“你怎么会在这里？”本来以为要等到下个假期才有机会见到松田前辈，此刻的我喜出望外。
　　“当然是来找真绪啊，难道你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么？”他的第一句话已经让我后悔自己刚刚的兴奋，而松田前辈看到我一下子变得郁闷起来的表情，笑得倒是更乐了，“她和迹部忙了一整个早上了，让我来把迟到的副会长抓回去呢。”
　　我无奈地撇了撇唇，赶忙迈开步走到他身旁，“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了啦，才刚下班呢。”
　　“都做些什么？斟茶递水？”松田前辈斜眼从头到脚扫视了一下我身上那件鲜少穿上的连身裙。
　　一想到最近在公司里遇上的各种困难，还处于适应期的我就有满肚子苦水想发泄，但顿了顿后还是咬了咬唇把所有不满吞了回去，只轻轻摇头不置可否，“别说了。”

　　不论是升读大学的松田前辈，还是这年面对升学压力的暮川前辈和迹部前辈一定也有许多烦恼吧。既然是我自己作出了选择，又怎么可以总是抱怨现在所面对的境况。
　　不能认为只有自己的失意才是失意，也不能每次都为了些小事情麻烦到前辈他们。我已经不想再当那个被他们宠着惯着的后辈了。虽然现在的我有很多地方还不成熟，可是一步一步坚持下去的话，总有一天我也能成为前辈们的后盾吧。

　　2.
　　跟迹部前辈和暮川前辈道歉并解释了一下迟到的原因后，我把几天前抽空完成的年度活动计划书拿了出来。想到刚过去的那星期举行了学生会简介会，便顺口问道：“有没有人来拿参选表格呀？”
　　“这年没有像秋弥一样的人啊。”托着下巴的暮川真绪唇角轻勾，朝坐在她对面的迹部侧了侧头，“不过我们的迹部大人倒是看上一个一年级了。”
　　竟然还有入得了他法眼的人？
　　大概是看穿了我在想什么，迹部景吾撇了我一眼，从桌旁的书立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到我面前，“还在观望。”
　　虽然他的话语听上去甚有保留，但能获得迹部的推荐，我猜这位后辈进来学生会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不管怎么说也是最有可能接替我位子的人，我好奇地看了他的资料几眼。

　　“很帅吧？”松田前辈从我身后拿过资料夹，“听说已经有后援会了，可真是后浪推前浪呀，迹部你说对不？”
　　无聊。迹部嫌弃地给了松田前辈这么一眼。
　　“欸，真的？”我有点讶异地睁大了眼睛。迹部景吾的地位在冰帝依然不可撼动，但听到松田前辈这样说后，我有种预感这位后辈应该和迹部前辈一样拥有着某种王者的霸气。
　　本来追随着表格上证件照的目光突然被截断，迹部伸手倏地抢回了文件夹，看着我的双眸眯了眯，“很有兴趣？”
　　灵敏地捕捉到那狭长的蓝眸中潜藏着一丝警告的意味，我本能地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摇摇头。怎么一个月不见，迹部前辈变得更加阴晴不定了？明明平常发短讯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子的呀？
　　他冷哼一声，稍微缓了脸色。

　　早就习惯我和迹部前辈相处的时候总会使气氛变冷，松田前辈一脸见怪不怪，暮川前辈则是在无奈一笑后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秋弥你到哪儿赏樱去了？”
　　“前辈你怎么知道我去赏樱了？”我好奇一问。我不怎么用社交网络，没有发状态或者上传照片的习惯，前阵子和桃香他们赏樱的事情也没有跟迹部前辈和姐姐以外的人提过。
　　余光瞟到迹部景吾瞪着我又是一记眼刀，我有点委屈地蹙起了眉。他今天是怎么了？
　　“笨蛋，连自己的头像都忘掉了么。”松田前辈拿出手机，调开通讯软件后翻出了我几天前刚转的头像，“是在哪儿拍的？大阪？”
　　“恩啊，在大阪城那边。”我点点头，“我不是提过那边的学校给每个交流生都指派了一位指导员吗？就是她带我去的。”
　　暮川前辈从一旁的迷你冰箱内拿出了一盒小蛋糕，放到桌上示意我们拿来当茶点吃，“是怎样的人？”
　　“她叫樱井桃香，性格很好的一个女孩子，不拘小节，也很大方。”我拿出手机翻出上次赏樱的照片，“不过很喜欢迟到，而且总是捉弄我，感觉就像是女版的松田前辈。”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松田前辈横了我一眼，伸手拿过我的手机，“还挺漂亮的——唔？男生？”
　　不解地歪了歪头，我避开松田前辈暧昧的眼神，开口解释道：“一个是桃香的男朋友，另一个是他的前辈，都是桃香的初中前辈。”有什么问题吗？
　　“……哼。”顺着这声略带不满却又似是在抱怨的哼声回头看去，迹部景吾冷冷地撇了我一眼后朝反方向扬了扬下巴。
　　不……所以说……今天的迹部前辈到底是怎么了啊？

　　3.
　　也许是因为难得能以去年的四人班底重聚，虽然我们很快就把要商讨的事情和未来计划敲定好，但还是赖在学生会室聊了一整个下午。刚好四人晚上都有空，在松田前辈的提议下，索性一起到吉祥寺附近的烤肉店吃晚饭。

　　“真的没问题吗？秋弥你今天晚上不用赶回大阪？”考虑到吃一顿烤肉的时间，暮川前辈微微皱了皱眉朝我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
　　我点点头，“明天是星期天，所以今天晚上先回港区那边的家也可以。”
　　“啧啧，所以说有钱人啊……”本来站在木牌前研究着菜单的松田前辈故意重重地叹了几声，微微偏头给了我一眼满带调笑的目光。
　　我正想反驳，却见两步以外的木门被推开，穿着制服的打工生走了出来朝我们挥挥手。意会过来后我试探性地朝迹部前辈望了一眼，注意到那副表情虽然带有在外时固定的淡漠，但算不上不耐和鄙夷。我放心地吁了一口气，才往打工生报以一个抱歉的笑容，把手上的木制号码牌交还到他手上。

　　艰难地综合了三位前辈的喜好点餐后，我婉拒了侍应满脸笑容地推荐的生啤套餐，只请他给我们一大瓶冰麦茶。
　　“为什么不让我喝啤酒嘛。”托着腮的松田八云一脸不满，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前菜，“我现在是大学生了哦？而且已经成年了哦？”
　　我偷偷看了眼暮川前辈和平常有点不同的笑脸，耸耸肩决定说完最后一句就置身事外：“前辈，我可是为了你好。”
　　从下午他夸桃香漂亮开始，暮川前辈就明显地把不快表露出来了。虽然自从三月末离开东京之后我就没花太多时间关注他们的事情，但最近偶尔打开社交网站的时候，松田前辈参加各种大学迎新活动的照片充斥了整个首页，而且按照留言和点赞的数量来看，这位外貌俊美的前辈即使升上大学也依然延续了万人迷的这个身份。
　　我忍不住暗叹了声。前辈你太愚钝了，怪不得暮川前辈举止如此反常。

　　“说起来，你们都决定好志愿了？”意外地没有继续和我拌嘴，松田八云用筷子撑着下巴，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我对这个话题没有太大的兴趣，轻抬眼帘看了看迹部前辈和暮川前辈的表情后，便又复低头专心地烤着刚送来的牛舌。迹部景吾自然不用说，暮川真绪是在超常发挥时能和前者并列年级第一的隐藏学霸，想要考上东京都内的一流大学根本不是问题。
　　“嗯。”虽然温柔的笑容中依然带点落寞，但暮川前辈还是如常体贴地替松田前辈夹了块烤得最好的五花肉，“已经和父母商量好，以一桥法学为目标而努力。”
　　纵然再熟悉暮川真绪的优秀，我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不免一愣。抬眼之时，松田前辈同样惊得连咀嚼的动作都停顿了，一双桃花眼像是失了焦般空空地直视着暮川前辈。
　　她低过头避开了前辈的目光，“迹部你呢？都计划好了？”
　　“嗯。”迹部景吾吞下口中的和牛后，伸手从我手中拿过夹子，然后从烤网上夹过几块刚熟的腹胸肉放到我的碟子上。
　　我呆愣了几秒，才赶忙点点头，“谢、谢谢，前辈。”
　　听到我的话后那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但迹部却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拿起麦茶呷了一小口。

　　“那网球部呢？”松田前辈又回复了平常的模样，彷佛刚刚的失态从不存在，“和国中一样，以夏天的全国大赛作为终结？”
　　和往常一样，一提起网球部迹部前辈的表情就完全变了。虽然平日也总是一副扬扬得意的样子，但从他瞬间亮了起来的双眸和唇边自信坚定的角度就能看出来：冰帝男子网球部这个组织明显对他来说有着无比深厚的归属感和荣耀感。
　　“嗯。其他成员也苦恼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要一起拿下全国大赛的冠军之后再引退。”迹部景吾用指尖敲了敲杯子，看着茶里的冰块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是吗……一个学期的时间后，迹部前辈就会从网球部引退了。再一个学期，他就会备考大学联考，然后是准备志愿学校的入学考试，然后——毕业。
　　那迹部前辈会何时从学生会引退呢？会不会等到我回去冰帝的时候，已经没多少时间和他相处了呢？
　　我的内心突然升起一片仓皇。
　　不要……我不要这样。

　　“那秋弥你呢？何时回来东京？”
　　松田前辈的声音忽地传进耳中，我慌忙抬首，正好对上他带点担心却又似是在琢磨着什么的眼神。我借故低头把碟子上的肉夹起放到口中，悄悄掩去刚刚的无措，平复过后才回话：“交流结束后我打算在关西游一趟，八月时还约好了和姐姐一起去英国找大哥旅行，大概会待到开学前一星期才回来日本。”
　　“唔，这样啊……”我以为松田八云又要借机调侃我，却没想到他却只是笑了笑，垂下眼拿起杯子，“那接下来就很难像这样再聚了吧，等到秋弥你回来以后，迹部和真绪也差不多要全身心地投入备考了。”

　　欸？
　　什么？

　　“而且……”松田前辈顿了顿，把杯子里的麦茶一喝而尽后，微微偏头看向迹部前辈，“那之后——”
　　“冬天的时候要去旅行吗？”把桌上的最后一块肉放到烤网上，迹部前辈突然开口打断了松田前辈的话。注意到我们一时都反应不过来后，又再补充道：“我们四个。”
　　……哈？
　　坐在我旁边的暮川前辈也愣了几秒，却突然轻笑了声，然后附和地点点头，“可以哟。反正那时候应该快被考试的压力给逼疯了吧？出去几天散散心，爸妈应该不会说些什么的。”
　　“欸？真的没问题吗？”虽然我知道暮川前辈读书很厉害，可她的目标可是一桥大学的法学部耶，那个一桥耶！
　　“要应试的那两个都说没问题了，你还在大惊小怪什么呢。”松田前辈又回复了一开始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懒慵地用筷子戳弄着碟子上的烤蘑菇，“再说，你不是期待很久了吗？”
　　是那样没错啦……
　　碟子上被放上了一块牛肉，迹部收回手放下夹子，途中没有看过我一眼，“那就这样说定了，把十二月末的时间空出来。”

　　4.
　　由于走出烤肉店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松田前辈朝我和迹部前辈挥挥手道别后，指了指公车站的方向说要送暮川前辈回家便和我俩分别。
　　看了看手表，这个时间还有地铁。我抬起手也往地铁站的方向指了指，“那迹部前辈，我就——”
　　“我送你回去。”他一手插袋，另一只手合上刚刚应该是用来发短讯的手机，“司机很快就到，等一会儿。”
　　本来习惯性地想要婉拒，但刚刚那一抹离愁别绪在心中回荡后变成了嘶吼着贪婪的狰狞怪物。我无言地叹了一声，放弃压抑而选择放纵，“……那就麻烦前辈了。”
　　闻言，迹部竟抬眼望了望我，似乎有点意外。

　　但此刻的我没心思去猜度迹部前辈的想法。我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惆帐的薄膜包裹着一样，由外到内地被这种黯然蚕食，刚刚松田前辈来不及说完的话更是让我不安。
　　迹部是故意打断松田前辈未说完的话的。也许他的确计划了十二月的那趟旅行，但以他的性格怎么可能会毫无理由地打断别人的话，而纯粹只是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可是……为什么？

　　5.
　　“你从刚才起就一直以奇怪的眼神盯着我，到底是怎么了。”和我相隔一个座位的迹部景吾眯了眯眼，“不是教了你有话直说吗？”
　　我避开了他锋利的目光，心虚地别头看向窗外不停向后倒退的风景，“没有这样的——啊唔、前辈！”
　　他又伸手捏住了我的脸颊。我不满地回头，试图甩掉他的手，却只是让他好笑地勾了勾嘴角，“口是心非。”
　　我把手搭上那厚实的大掌本想一把将它扯下来，却不知道为何动作就这样停在了中间，五指在触碰到这股热源后不自觉地抓紧、依附。

　　等到我意识到自己正握着他的手无言地盯着那双此刻变得深邃的双眸时，那里面彷佛有各种不同的情绪在翻腾奔腾，曾经包容了我的那片海此刻却似是无底深潭。
　　我倏地缩回了手，别过脸不敢去看他。
　　迹部景吾也放开了本来捏着我的双指，从玻璃窗上若有似无的倒映中能看见他同样别过了脸，头微微偏向窗外，“……没有的话那就算了。”

　　耳膜中回响着左心室中急昂猛烈的鼓动，我努力想要让它平静下来，却束手无策，只能无用地握紧了垂放在膝上的双拳。

　　6.
　　“……对了。”
　　“嗯？”
　　“头像不好看，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