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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Chapter17. 白雪与茫茫(上) ...

  •   1.
      “好了。”我拉紧了秋怜背上的拉链,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抬头。

      奶奶八十大寿的这天,父亲为我们在设宴的酒店订了房间,还例外地为我们备了车,好让我们能提前预备妆容。今天的场合非常正式,除了亲戚外,父亲还邀请了很多商界政界的名人。我们是以本家继承人的身份出席,尤其我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出现,不论各方面都不能出哪怕一丝差错。
      这次的礼服不比冰帝圣诞舞会的简便,秋怜选了一条淡粉色的无袖鱼尾长裙,修身的设计显得她身材更加纤细,后背的镂空设计为她添上了一丝小性感,同时不失她特有的温婉。
      至于我,由于这天的亮相对我和日向家来说都很重要,所以父亲和大哥特地带我去订造了一条白色的礼服裙。抹胸的设计配以朵朵蕾丝花瓣及水晶,坠地的拖尾裙摆,还有若隐若现在纺纱中的高开叉,款式高贵却又符合年龄般带点调皮的诱惑。

      坐在椅子上让秋怜替我化妆,我不习惯地捏住开叉的裙摆,试图合拢大腿想要把它夹住,“待会儿一定很冷。”
      “场内有暖气。”她的力度很轻,正仔细地帮我涂抹着粉底液,“很紧张?”
      “还好。”我尽量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斜眼瞟了瞟落地玻璃窗外意外地阴沉的天色,“也不是特别紧张,就只是——”
      秋怜抬起了我的下巴,拿起化妆扫示意我闭眼,自然地接过话,“心情不好,对吧?”
      眼眶微微发热,我赶紧咬了咬唇,止住想要流泪的一霎冲动。
      秋怜的动作停顿了一刻,我听到她在我耳边叹了一声,话中也渗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难过,“待会儿记得忍住别哭,我们陪着你。”
      睁眼的时候,我看到镜中的人儿已是一脸精致的妆容,“父亲呢?”
      “……老样子。”秋怜摸了摸我的头,脸上的微笑带点无奈,“这是你和父亲最相似的地方了,不是吗?”
      没有回话,我起身走到了窗前,只是看着灰暗的云朵放任思绪漂流。

      十年……

      2.
      秋吾在傍晚的时候敲响了我和姐姐所在的房间大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整装待发,身上的装扮一丝不苟,在看见我们后本来紧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能融化严冬的笑容。
      他现在在外国攻读硕士学位,再加上几个假期不是在旅行就是随父亲接手家业,算起来我们已许久不见。这次重逢让我乐得紧紧抓住他的手臂不肯放开,连刚刚积聚着的忧郁也被赶得烟消云散。
      秋怜见我如此孩子气,不禁失笑,“呵呵,大哥你抛下我们太久,让秋弥觉得寂寞了吧。”
      “胡闹!”他故意板着脸训了声,很快就忍不住又勾起了唇角,“很久不见了,秋怜,秋弥。”
      听懂了他这句里面是思念的意思,我赌气地噘起了嘴巴,“那还不是因为大哥你整整一年都不肯回来见见我们。”
      “那又是谁这年暑假拒绝了我旅行的邀请?”他挑眉反问道。
      我赶忙举起双手,“那是因为秋怜说要去看比赛!哥,你也知道我对网球没有兴趣,我是无辜的呀。”

      “哦?”秋吾笑了笑,饶有深意地看了秋怜一眼,“因为幸村?”
      “是因为立海大。”姐姐不为所动,巧妙地避过了大哥的问题,“还有,秋弥你敢说你自己就没私心?你也不是没了我就不敢独自出国的小姑娘吧。”
      注意到秋怜笑得暧昧,我干咳了一声,决定回避问题。重新勾住秋吾的臂,我把头靠到他肩上后便不发一语,以沉默表态。
      “欸……”秋吾的话中多了一分兴味,百转千回间却透出了一丝威严,“我的小妹要被人拐走了,作为大哥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父亲因为工作的关系,能分给我们三兄妹的时间非常有限,所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秋吾便已经肩负起照顾并保护我和秋怜的责任。长兄如父,看似严肃刻板的他在我们眼中不过是温柔稳重的哥哥,虽然我和他年龄相距七年,但从小一起生活的亲密早就消除了这之间的代沟。
      可是此刻的我却拿捏不准该不该将我对迹部前辈矛盾的感情告诉他,只得支吾以对:“唔,没、没有这样的事啦。”
      我能感到秋吾探究的目光就在头顶盘旋,但僵持了一会儿,他最后还是选择放弃,给了我尊重及信任,“那就等到秋弥有那样的事的时候……再告诉大哥吧。”
      我松一口气,这才抬头对上他一脸纵容,“谢谢。”
      “傻丫头。”他摸摸我别在耳侧的发夹,“总是这样要强,待会儿可不要临阵脱逃。”

      “哥!”向来娴静的秋怜因为着急,声音一时染上了几分仓皇。
      秋吾倒是不以为然,微微侧头看向我,话里有种让人毋容置疑的凛然,“我们和你一样难受,但这不代表它就赋予了我们伤春悲秋的权利。多愁善感或许是天性使然,但你不能总是被过去的阴影束缚着。”
      他伸手抹去我眼角的湿润,安抚了我下意识的颤抖,声音同样压抑:“秋弥……我们和你一样,都很想她。”

      “但这种思念不能喧宾夺主,母亲不会希望看到最宠爱的你这样子的。”

      3.
      挽着秋吾的臂走进布置得雍容华贵的宴会厅后,我按耐不住地扯了扯唇角,一秒间便收回这个讽刺意味过于浓郁的冷笑。
      “秋弥。”身旁的这个男人从来都比谁更要了解我,自然是紧皱了眉头,“别这样。”
      我屈着一口闷气在胸膛里,眼中所能看到的所有喜庆祝词都无比碍眼,刺得我鼻头发酸。但即使如此,我深爱我的家人,我知道自己的出现是庆祝奶奶的生辰,而不是相反。
      闭眼逼自己深呼吸,强行压下心头的反感,我尝试如常地微笑,“对不起。”

      不若从前,站在秋吾身旁的不再是秋怜,而是换上了鲜少出现的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背后代表了些什么。在我们跟奶奶问好后,秋吾便领着我不紧不慢地围着会场跟一些公司的合作伙伴打招呼,除了小心翼翼地应对外,我只感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
      我本来以为父亲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让我露面,却料不到他还吩咐了大哥带我见见不同的人物。
      秋怜正在主家席上陪着爷爷奶奶聊天、我注意到有不少穿得光鲜的男子意图以寒暄为借口上前搭话,都被爷爷一记眼刀给逼退了。虽然秋吾和秋怜最宠我,但温婉可人的秋怜才是长辈间的宠儿,爷爷又怎会轻易让那些公子哥儿接近她?
      我不禁一笑,惹得旁边的秋吾好奇地看向我,“怎么?”
      “没……只是在感叹姐姐果然受欢迎。”第一轮的寒暄已经结束,我和秋吾正站在离门口较近的地方,我压低了声音。
      “她一向惹人爱怜。”秋吾轻笑,“只是骨子里执拗,要不然早能挡去身边这些狂蜂浪蝶。”
      和刚进场的名媛夫人点头问好,待她们走远后我才扯了扯秋吾的衣袖,“怎么说?”
      “她平常身边的那男生——”大哥顿了顿,似乎在脑海中搜索着一个名字。
      “幸村前辈?”
      “对。”他点点头,朝秋怜的方向抬颌,“那位幸村君喜欢秋怜吧?她不愿也不需要求门当户对,要是把他请来当男伴的话,任别人如何不服,都只能放弃一切动作。毕竟,在这种场合携眷的意味不言而喻。”
      我默然,过了好一阵子才会意过来,“那大哥你说秋怜的倔强是……”
      “她不愿意那位幸村君被那些视线给诋毁吧。”秋吾看着恨恨地离开主家席的一个男生,微微一笑,“和喜欢无关……你也知道,秋怜向来温柔。就是因为太温柔了,才不适合站在我们的位置上。”

      还未习惯和大哥讨论关于家族的话题,我下意识便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他也没逼我,只是带我在场内游走,大概是在等着谁的来临。值得大哥如此拖延也得打招呼的人物,我想应该是对日向家来说举足轻重的。
      只是怎么想也料不到那个人会是迹部景吾。

      他这天穿着一套纯白的西服,内衬的马甲和领带则是淡银色。一头淡金色的碎发看似随意却又以一种完美的比率分开低垂在饱满的额上,那双摄人瞳眸如同镶在辽辽夜空中的寒星般,今天看上去尤其使人动魄惊心。
      比起圣诞舞会时沉稳的华美,现在则是散发着一种高调的唯我独尊。虽说人靠衣装,但对于这位王者来说,与生俱来的高傲和威严之姿才是令正装在他身上显得尤其高贵的真正原因。

      “他是最后一位了。”秋吾微微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迹部家的独子,我想你是应该认识的。和他打过招呼后我们就回主家席。”
      看着迹部此时陌生的面孔,我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生出了怀疑的念头:我是否真正认识面前这位出身豪门的天之骄子?我平常总是挑衅打闹着的那位前辈是他吗?我能毫不畏惧地顶撞的那个男孩是他吗?
      秋吾大概以为我怯场,轻轻在我的手背上拍了下,尔后抬头朝迹部礼节性地颌首,“迹部。”
      “日向前辈。”迹部扬起了他的招牌笑容,然后视线稍往旁边移了移,话语中忽然出现了奇怪的停顿,“还有,秋弥。”
      我没想到他仅是唤我一声便能使我脸颊升温,此刻我无比庆幸脸上的妆粉应该能掩盖我面上的红晕,只是手上还是无法控制地用力捏紧了秋吾的衣袖,“前辈好。”
      他没理会我的生硬,只是和秋吾客套了几句,便找了个理由退身落座。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我还是能听出其中深藏的冷漠。
      我知道迹部在这种场合上一向存在着态度上的反差,却不能理解为何他刚刚一副划清界线的姿态。心里隐隐有些难过,我落寞地低垂着头,任由大哥牵我回主家席。

      “如无意外,迹部大概在五年内就会开始接手掌管家业了。”秋吾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的侧脸,“父亲和迹部会长早就商量好,在他坐上总裁之位前,会先负责和我们的合作案。”
      “哦。”我暂时对公司的事情还是兴趣缺缺。
      “别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就如迹部会长需要确认迹部景吾的实力一样,董事会对你也一样严格。”秋吾抿了抿唇,“等到你毕业后,也和迹部一样得熟习公司的运作,那个合作案会是你的第一个课题。”
      我对于家里的安排从来不会有任何异议,只有一个疑问:“迹部前辈知道这事情吗?”
      “这个计划是父亲在去年以前和迹部会长确定的。”秋吾为我拉开了椅子,“这年年初由我亲自联络。”
      年初吗……

      我乘着祝酒的期间,偷偷回头瞥向迹部所在的那一桌。他客套地朝周围的宾客举杯,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半圆,但那从左到右的扫视,我却无法再看清是否曾经聚焦于我身上。

      4.
      当所有人都成双成对地走向舞池的时候,我和爷爷奶奶说了一声后,便心安理得地逃到宴会厅外的小花园中。他们以为我是因为母亲的缘故而郁郁不欢,没有说什么就放了我走。
      如此浩大的一场盛宴,如此相似的一天——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宴会,同样的人,同样的天色……所有东西是那么轻而易举地勾起了十年前有关那一场死别的记忆,继续留在那金碧辉煌的囚牢中几乎快让我窒息。
      但让我更加难受的是,这并不是让我情绪如此低落的主要原因。

      走出来的时候太急,连外套都来不及拿。我弯腰抱住了膝盖,整个人蜷曲着坐在亭子的石桌上,表露在外的肌肤因为寒风而变得苍白。这木亭本就被漆上白油,在这冬夜之中,我几乎觉得身上纯粹的银装快要让我完全隐在这一片空灵的肃寂里。

      我闭上眼,只觉得有些什么在撕咬着心瓣一样:再不愿承认,都改变不了迹部景吾在我心中变得举足轻重的事实。
      好恐怖。

      仅仅是他态度上的转变就让我如此失去自控,好可怕。
      一霎间觉得母亲离去不算什么的这种感觉,好可怕。
      如此在意一个人,好可怕。

      即使再用力抱紧双臂,手依然不断发抖。此刻的我已经无暇细想这究竟是因为冷风的关系,还是因为心中的恐惧。

      5.
      “你疯了?”愠怒的低喝打破了还未成形的壳,耀眼的白在我眼前掠过,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件西装外套已经紧紧地裹住了我的身子。
      我微微抬眸,迹部景吾正皱着眉头攥紧外套两边的衣摆,严密地替我挡去了所有寒风。

      “前辈你怎么来了?”我的眼神飘忽不定。
      迹部示意我挪向桌子内侧,坐到了我的身前,“来看看你为什么坐在这儿想要冻死自己。”
      嘴巴还是那么毒。我想要笑一笑缓和气氛,脸上的肌肉却僵得只能微微动了动,不再受控,“你现在看到了。能回去了吗?”
      我不想对迹部摆出这副拒他于千里的态度,但我今天的心情并不适合再和他玩文字上的较量,也不想在和他交谈的时候内心还要顾忌着他总是莫名地变化的情绪。从我们相识至今,我不是没有察觉到这个问题,只是觉得没必要执着。
      但刚刚我的心明确地在朝我抗议。它在说它不接受,它在抗拒。

      迹部的眸色瞬间变暗,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还是能看出他眼里本来的悦色褪去,“什么意思。”
      我对上他的眸,只觉得那双眼睛在有目的地想要将我吸进去。罢了,他喜欢我坦白,那我便坦白吧。他喜欢运筹帷幄,喜欢看着我在他的迷宫中一次次自以为能逃出生天,那我便听话地迷失。
      “日向秋弥。”迹部微眯双眸,话中已带上了危险的警告,“那是什么意思?”
      “……我本来以为我不在意的。”我轻轻叹了口气,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无论是你的事情也好,你对我的态度也好,正正是因为我本来漠不关心,才任由自己一步一步陷了进去。
      但我发现,原来我无比害怕这种能毁了日向秋弥的失控。

      原来这种在意能杀死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17. 白雪与茫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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