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16. 宠与溺 ...
-
1.
在严冬之中，寒假转瞬即逝，高一的最后一个学期已经开始了好一阵子。时间过得太快，而我无计可施。
冰帝的教学方针很自由，高三的前辈能自由选择在家备考或是回校复习，松田前辈意外地选择了前者，和我们的交流现在也止于短讯。在大学联考结束后，更是马上展开了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二话不说订了往南美的机票。
迹部前辈和暮川前辈的学业似乎变得繁重，除了例会的时间外，很少会在学生会办公室看到他们。现在的我倒成为了常客，下课后即使没有特别要做的事情也宁愿留在那里复习，直至学校关门才离开。
我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将我囚禁在那间隐密的房间，也许是回忆，又或许是那股在记忆中越发变得陌生的香气。
2.
虽然学生会委员数量不少，但一向都是以干部成员为主，而且迹部不喜欢被太多人打扰，所以基本上办公室里大部分时间都只会有我们四人。
这天放学后，我如常地坐在自己一向的位置上整理笔记，却迎来了意料之外的访客。
“嗨——什么嘛，迹部不在啊？”
在我听来有点奇怪的语调和有着致命吸引力的磁性嗓音并不属于我熟悉的任何一位前辈，我有点奇怪地抬头，站在门边正轻皱眉头揉捏着自己墨蓝色发丝的男子瞬间将视线聚焦在我身上。
是网球部里和迹部相熟的一位前辈。我认得他的样子，但名字实在记不起来。
“日向桑。”他倒是毫不犹豫地喊出了我的名字。注意到我尴尬的神色，体贴地介绍了自己，“我是海外交流委的忍足侑士。虽然不是初次见面，但应该是第一次正式问好。”
我微微点了头，“你好，忍足前辈。如果你是在找迹部前辈的话，他今天应该不会来学生会这边哦？”
“欸……”忍足侑士若有所思地应了我一声，然后露出一抹轻笑，摇了摇头，“啊，不，迹部不在也没关系，我是来拿交流生计划的宣传单张的。”
冰帝不仅提供海外交流的机会，同时也鼓励学生参加和国内其他名门合办的交流计划。我前阵子才在松田前辈指导下拟写了为来年准备的交流活动计划书，自然清楚相关细节，点头回应忍足后便走到一旁的柜子里拿出装有单张的纸箱。
把东西交给忍足的时候，他一脸漫不经心地瞥了我一眼，“麻烦你了……日向桑每天都在这里吗？”
我疑惑地抬眸回望，本能上的警戒令我向后退了一小步。
“请不要误会，我没有特别的意思。”他面不改色地托了托眼镜，“听迹部说，交流计划书是你负责的吧？我只是希望有同学提出问题的时候能有相关人士给我答案而已。”
这才消除了心中的不解，我松了一口气，点头回以微笑，“嗯，每天放学后我都会在的，要是忍足前辈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来找我吧。”
他礼节性地应了我一声，便转身走出办公室。
鼻尖掠过的是稍嫌凌厉的辛辣调香。待忍足侑士离开后，我忍不住轻轻推开迹部专用办公室的大门，让那阵木质淡香重新主导这房间。就这么一秒间，鼻腔贪婪地吸入了大量空气，意图让这股味道充斥着胸膛的每一处。
我闭了闭眼，对于自己本能上的欲望束手无策。
当人习惯并依赖一个既有的存在，就会开始变得脆弱。
3.
越是接近奶奶寿宴的日子，心情便越发差劲，无论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脸上无法再总是挂起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笑容，看着天空发呆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幸好我的理性在课堂上还勉强能抓紧我的集中力，不然以我现在这种状态，大概每天都会被罚站。
大概是礼奈见我如此反常，将我的状况跟暮川说了一遍，而那位向来温柔的前辈又跟迹部景吾提起过。结果在一个往常的傍晚里，我打开那道暗花木门后竟然看见早已到达的迹部前辈，更惊讶的是，他并不在自己的会长室里面。
我一开始不以为然，只是安静地走到自己的桌前放下书包，把最近几天的外校邀请整理好后放到他的面前。
迹部没有碰那些文件，轻轻敲了桌面几下，让我坐下。
我素来不喜欢和他中间横着一张书桌地对坐，但此刻也没有忤逆的心情，便顺从地坐在实木椅上。
和初遇的时候一样，这次我依然在等他开口。
“听说你最近课堂表现强差人意。”学生会干部向来都要品学兼优，对我们一直都要求严格的迹部目光如炬。
告发者的身份简直呼之欲出，我想起礼奈每天担忧的眼神，无奈地抿了抿唇，“对不起。”
面对我的坦诚，他反而一愣，“……怎么了？”
“对不起，我最近状态有点不好。”我斟酌用字，试图避重就轻，“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需要点时间。”
迹部眯了眯眼睛，那双锐利的眸似乎在探究和容忍中徘徊，忽而像剑，忽而似水。我也清楚他的性格从来不容盲点存在，心中盘算着要是他继续追问的话该如何回避，他却一霎间错开了视线，抬手摸在下巴旁遮盖了半张脸，“算了，本大爷相信你。”
“……啊？前辈，你刚刚说什么？”我怀疑自己的听觉有问题，不禁皱了眉头想要问清楚迹部。
但他已经站了起身，拿过挂在一旁木架子上的深灰色格子厚大衣，斜眼示意我跟上，并没有回应我的问题，“我没记错的话，你待会儿有空的吧？”
“有是有——啊、迹部前辈！等等我啦！”虽然口中说出的是询问，但迹部的脚步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等我的意思，使得我赶忙也拿过书包和外套加快了脚步，“要去哪儿吗？”
待我也踏出了学生会室，迹部伸手带上了门并将它上锁，“嗯。要送给日向老夫人的礼物还没买，你陪我去挑。”
听到这话便忍不住沉了脸色，但我怕迹部前辈看见后会说些什么，立刻换上一个勉强的微笑，“哦、哦，好的。”
迹部看了我一眼，表情突然宽容了许多，彷佛看透了我心中的阴霾而想要给于我力量一般，但却没多说什么，便别回头朝前走。注意到我稍微落后，他突然拍了拍我的头，然后把手绕到我背上轻轻打了一下，逼迫我加快了步走到他身旁。
我总觉得今天的迹部景吾很奇怪，却又说不出理由。久违的亲切感重新包围住了我们，我做不到上次约会时的冷漠。
说实话，我开始难以界定我对迹部前辈到底是抱持着何种想法。他是我很喜欢的前辈和同伴，也是我很珍惜的朋友，但我对他的在意却很容易失控地令我陷入一些微妙的情绪当中。
能和迹部有如此交情，我觉得着实难得，所以我并不愿让这段关系轻易地被破坏。无奈的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在我心中从本来的遥远慢慢变得触手可及。我无意舍弃以前那股距离感，但事实是我的确屡屡冒犯了他。
理性叫我保持客气疏离，感情却让我只想在他面前遵从自己的心意。
我闭眼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放任自己迷醉在他此刻的温柔之中，不再多想。
4.
迹部最后把我带到了表参道，下车后只是和我不紧不慢地走在街头，丝毫没有要逛店子的想法。
繁华闹市的街上两旁立着各种标着现代化设计名义的划时代建筑，极尽奢华的陈列映得那些牌子名称闪亮生辉，更凸显了它们别树一帜的高尚气质。因为父亲的教导，我对所谓的名牌并没有特别向往的好感，但预料到迹部家也不可能随便从不知名的铺子买礼物给奶奶，便陪迹部前辈逛着一间间的名店。
“唔……前辈你不进去看看？”已经快走到名店街的尽头，但迹部却依然两手空空，我忍不住问道。
“你有什么看中了？”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我，在我摇摇头后又继续往前走，“那就不去了。”
“可是这样下去你买不到礼物的呀。”我无奈地开口。刚刚看过几家名牌服装店的最新系列产品，我也就着奶奶的喜好给了迹部前辈不少建议，但最后都被他一一驳回了。
正想提议他回到刚刚的一家店子重新看看，却彷佛步进了甜蜜的国度一般，突然传来了一股甜腻的奶油香味，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说起来，最近好像有一间知名的爆米花品牌在这里开了专卖店……
“走吧。”沉稳的声音透着一丝了然，迹部看着我迟疑不解的眼，轻轻勾了勾唇角，微弯腰抓住了我的手腕，“现在我有想逛的地方了。”
最后迹部还是没有买任何东西，除了我手上那包焦糖海盐味道的爆谷外，可说是空手而回。我本来以为他多少也会对这结果不满，但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带我到东急广场外的路口等车。
冬天的夜来得很早，迷蒙的蓝掩去了迹部平常的锋芒毕露。他合上手机，不经意的别头撞进了我来不及收回的专注，“来的路上有点堵，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儿。”
“没、没关系。”我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目光，把头转到相反方向，“其实我可以自己坐车回去的。”
“要不是认识你大哥和秋怜，本大爷绝不会相信你竟然是那个日向家的小女儿。”迹部抬手抓住了我的头颅，轻力地往他的眼前一扭，“还有，我说过多少次了，说话要看着别人的脸说。”
我见他一脸如常，便也放松下来，拨开了那微凉的大掌，“大哥和姐姐有跟你提过父亲的教育方针？不懂事的时候我也有因为这哭闹过，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感谢他的。”
迹部挑了挑眉，摆出了倾听的姿态。
“虽然我很喜欢暮川前辈那样温柔的千金，但在现实的世界好像更多横蛮娇纵的大小姐。”这是我在进冰帝后其中一项了解最深的事情，“太过沉溺于幸福之中的话，是不是就会变成那样子呢？我不敢断言，只是庆幸父亲让我避开了那种可能性。”
“但你性格扭曲。”他毫不客气。
大如行为举止，细如性格想法，我都不相信迹部真的能完全了解我，所以这一刻我只是笑了笑，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嘛，我的确不是一个正统的富家千金。从前在立海大的时候，同学都以为我和姐姐是附近杂货店老板的女儿。”
“不同的。”迹部移开了眼，“虽然不至于是光与影的差别，但你和秋怜是不一样的。”
顿了顿，我轻呼一口气，尽量装出满不在乎的语调：“的确。”
为了挥散萦绕心头的那股沉闷，我抬头看向旁边东急广场的入口。约有两层高的长方形内陷为中央的扶手电梯作遮盖，本应平滑的内壁却被切割成奇形怪状的菱角，铺上镜面后营造了如万花筒般光怪陆离的错觉，巧妙的角度令我瞬间沉溺在不同的反射画面中。
在映出来的茫茫人海中，迹部景吾的身影却尤其注目。
镜面上的他那么小，我却唯独能看清他专注地凝视着我的眼神。
那么热切，那么柔软。彷佛一旦深陷其中，便无法再逃离开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16. 宠与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