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14. 爱神与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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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在生气？”
“没有。”
“……”
“我没有做错什么。”
“反正你从来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那些是基本礼仪。”
他没回答。
“刚刚那种情况我根本没法拒绝。”
“呵。”
“……前辈，有什么想说的话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而要——”
“你不也是一样？”
2.
迹部景吾从握着我手的那一刻起便一直黑着脸，任凭我如何示好也没有要软化态度的意思，说到最后我的语气也带上了点不满。结果在场中央旋转着的我俩避开了彼此的眼睛，生硬地跳着本来浪漫的舞步，毫无交流。
心中闷着一道浊气，我不由得把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虽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尽是孩子气的不忿，憋屈的难受还是让我任性地将情绪流露于表面。
现在想来，即使是初见时的冒犯，或是我刚入学时的莽撞，迹部尽管总是面带嫌弃地指出我的不是，也从未试过摆出像现在般冰冷的态度。
他从前对我的宽容让我忘记了一点：坐于王位上的他其实从不仁慈。
艰难地熬到一曲终了，穿着高跟鞋的脚尖找回重心站稳了步后，我正打算放开在我看来毫无意义地相握着的手，想要退下舞池，迹部却站前一步用手抱住了我的后腰，一下子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怔忡之际我下意识抬头，他的脸上依旧没有笑容，但眼神已经没有刚刚那么淡漠，“不想跳了？”
“……难道迹部前辈你想继续？”我有点迟疑地回答。我感谢他刚刚的帮忙，也以为经过我们不甚愉快的简短对话后，他和我同样想要赶紧把这曲跳完后逃离这诡异的气氛。
迹部景吾似乎没有预料到我会这样说，身子明显顿了一顿。
“我是觉得前辈你应该不会想继续和我跳了……”看着他依然沉默，我有点慌张地试图解释，“虽、虽然我不知道迹部前辈你在介意些什么，但要是继续和我待在一起会让你心情不好的话，其实——”
“本大爷是在问你想不想跳，不是在让你揣测本大爷的想法。”
在我意识到称呼的问题前，迹部就已经在和我的对话中把自称从“本大爷”改为了“我”，平常除了我犯错或是有意挑衅外，他似乎逐渐有意无意地将我和他放在了对等的地位中。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听出这一句中接连着的两个“本大爷”是他心情不好的警告。
但迹部的心思在我看来本就高深莫测，即使知道他心情不好，我也猜不出原因啊？
“……笨蛋。”
不知不觉间游走到舞池的外圈时，头顶传来这声放柔了的轻喃，让我忍不住想要知道他是否已经消气，“前辈、呜——唔！”
“本来就够丑，别再露出这样的表情了。”迹部猛地伸手掐住了我的双颊，顺势抬起了我的下巴逼得我只能以一副奇怪的脸和他对视，“以后我问你问题的时候别顾左右而言他，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跟本大爷说，听懂了？”
“唔嗯——”被他武力镇压着，我只能艰难地点点头，在他身影的遮掩下奋力扭动着身体想要抵抗他的钳制，“我、我知道了！前辈你快放、放开！”
也许是被我这副无措的样子娱乐到，迹部低笑一声，右手轻捏了我的脸颊一下才放开。
我看着他褪去客套和防备的表情，揉了揉酸痛的双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被他一直用力捏着的关系，那里正微微发烫，单凭触感便已经知道现在我一定满脸通红。
3.
舞会已经临近尾声，礼奈在问过我们后也准备在五分钟后上台讲结尾词。我和迹部一起靠在墙边的布帘旁，试图从场内的人群中找出目标人物。
“哈……怎么办？松田前辈该不会直接不来吧？”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开始变得心急如焚。
虽然不像我般焦躁，但站在我身侧的迹部也轻蹙着眉头，视线活像搜索猎物的雄鹰般变得尖锐。
预备上台的礼奈对我做了个倒数的手势，表示她已经无法再帮我们拖延时间。
我看着满场陌生的脸孔，终于放弃了找寻，无力地靠向后方。但我忘记了布帘后不是墙壁而是稍微向外凹陷的落地窗，向后退了几步还是碰不到任何东西，我一下失衡踉跄着差点跌倒。幸好迹部眼明手快地搂住了我的肩，将我往他身旁一带。
我有点惊魂未定，低喘着气放开了刚刚反射性地抓住他手臂的五指，“谢、谢谢！”
“你小心点。”他皱着眉瞥了我一眼，手依然维持着刚刚的姿势环在我身后，大概是怕我会再像刚刚那般大意。
“迹部前辈，如果松田前辈和暮川前辈都不来的话怎办？”比起自己刚刚差点在众人面前出洋相的事情，我此刻的全副心思都放在两位前辈身上。
“没怎么办。”迹部前辈的声音听上去很平稳，“这件事本来就是即便你做好了99%的周全计划，也还是会有1%的不确定因素。日向，机会来的时候要抓紧，但像现在般不出现的时候，你更要学会耐心等候。”
我被他的说教堵得回不了话，只能撇撇唇自言自语地呢喃着不敢正面回击他的话：“那难道就没有把1%降到0%的方法吗……”
“刚刚教你什么了？”斜瞟了我一眼，迹部往旁边伸手一把又捏住了我的脸。
双颊再次被挤弄得变形，嘟起了的双唇使我说话含糊不清，“唔、啊呜切呗！我错了！”
看着我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迹部此时才挂上一副胸有成竹的笑容，“你觉得本大爷会没有办法做到100%吗？”
当然不会——但这是什么意思？
我还在估摸着他话中的深意，便见他自顾自地挺直了背，朝我挑挑眉后收回手走进人群当中。
在这之间有谁走到了我的身旁。回头，松田八云正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我脸上来不及掩饰的迷茫。
“前辈！你终于来了？”一见到松田前辈，刚刚迹部的话瞬间被我抛诸脑后。
“明知故问的问题我是不会回答的喔。”松田前辈轻轻笑了下，三分随意六分风度地朝我做了个邀请的手势，“那么——不知道在下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日向小姐跟我跳支舞呢？”
我看出他剩下的那一分在意自然是放在了暮川前辈身上，便欣然点头，将手搭了上去，同时忍不住调侃道：“这种台词你还是留给暮川前辈吧。”
“你信不信你再开口惹我一次我就立刻扔下你走出这里？”松田前辈瞪了我一下，牵着我走往舞池。
“好凶。”我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把剩下的那句吞回肚子里——当然不信，因为你还没有跟暮川前辈跳舞嘛。
我本来打算找些无关痛痒的话题，缓和一下今天我和前辈间几度变得微妙的气氛，但松田前辈却一脸不在意地开口：“不问问我刚去哪儿了？”
“我对前辈你去了哪儿一点都不好奇。”我无言地看了前辈一眼，怀疑他又在计划着些什么坏点子。
“噢，这样子啊……”他咋了咋嘴巴，“但你刚刚看上去很好奇迹部到哪儿去了呀？哎，还是说我果然不能跟他比么？”
被他说得一愣，我下意识把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因为那是迹部前辈啊。如果把主角换成了暮川前辈，松田前辈你也会和我有一样的反应吧？”因为对于松田八云来说，暮川真绪也是和日向秋弥不同的特别的存在吧？
我以为他会因我的直率而觉得唐突，却不料他只是暧昧地笑了笑，“欸……秋弥，你觉得暮川至于我和迹部至于你的意义是一样的吗？”
“……不，应该有点分别的吧……”我犹豫地回以否定的答案。
“分别在哪？”松田前辈突然压低了声音，而且靠近了我的耳朵说话，让我觉得好不习惯，“秋弥……你自己真的清楚迹部在你心中的位置吗？”
我有点不适应这种距离，皱着眉把背往后退了几公分，“前辈，能请你别靠这么近吗？”
“没有脸红，也不慌张。”他低头仔细地打量着我的表情，意味深长地看进我的眼睛，“秋弥，为什么？”
我不打算让松田前辈如愿以偿地捉弄我，只转了转眼珠，略过了这个话题，“你靠这么近的话，暮川前辈可又得哭了。”
果然，他的动作一僵，差点绊倒了我。
“前辈！”我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肩膀，为了避免扑倒地上，本能控制了我的身躯往他身上靠近，弄得我们的姿势就像是我抱住了前辈一样。
“啊！对不起，你没事吧？”只一瞬间便回过神来，松田前辈也赶忙环住了我的腰，一脸抱歉。
我心有余悸地摇摇头，又不屑地白了他一眼，“前辈要是这么在意的话，就当面告诉暮川前辈啊。”
“要不要我再提醒你一下你没资格这样训我？”松田前辈本来不好意思的表情换上一副嫌弃，“秋弥你刚刚可又回避问题了喔？我明明在问你——”
“好啦好啦，别这么小气嘛。”越过松田前辈的肩膀，我看到不远处迹部正和一个女生在跳舞。旁边那一头黑色长发和透着优雅气质的背影，不是暮川真绪还会是谁？
我朝台上的礼奈挤了挤眼，正好她所处的位置明显也让她注意到了迹部他们，会意过来后便悄悄跟我比了个OK的手势。
随着礼奈宣布最后一支舞的乐章奏起，迹部前辈应该会顺利地将暮川前辈带到我们身边，那时候我和迹部将会让出彼此的位置，而站在会场中央的压力也会阻止松田前辈或暮川前辈任何一人逃离现场。
心中正为这完美的计划暗暗叫好，我不自觉地将喜乐的情绪全都放到脸上。
“呵……哈，也难怪迹部当初那么义无反顾地就认定了你。”松田前辈突然笑了笑，“你就是个倔强的小孩，固执地不去面对你不愿面对的，偏偏却很要强，但有时候又天真得不得了。”
“……前辈？”这是什么意思？感觉松田前辈的话像是绕了几个圈般，到底是褒是贬？
随着乐曲的最后一拍戛然而止，松田前辈停下了脚步，用本来握着我右手的大掌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因为你是最不适合在这里生存……却又成功地夺下了顶峰位置的人。”
我觉得今天的他和迹部一样奇怪，说的话总让我摸不着头脑。但我看见暮川前辈他们已经走到松田前辈身后不过几步之遥，便没有发作，只是抓住了前辈的衣摆不让他逃走。
“还有，其实你也用不着留我……”
“！”
松田前辈突然一把拥我入怀，而且还低下了头将唇贴近我的耳窝，呼出的气息让我脸上温度瞬间飙升。偏偏我们站在了最中央的位置，此刻我作茧自缚，无法逃走的是我。
“秋弥，对于你和迹部对我的低估，我还是挺失望的……你总不能以为我什么都察觉不到，还在我面前一副沾沾自喜的表情，不是么？”他笑着在我耳边低语，那话中的恶劣大概只有我才知晓。
身旁传来此起彼落的低呼，我咬着唇握拳压下想要推开松田前辈的冲动。
“但毕竟我还是很感谢你们的这份心意的，所以作为回礼，我有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他微微偏头，我能感到他的鼻子摩挲着我的发。和前辈有着如此暧昧的举动，不安得让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一，虽然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但其实我们都很疼你。尽管最后被留下来的将会是孤身一人的你，但只要你变得有自信一点，一定没问题的。”他的话带有一种前辈式的关怀，让我心中涌出一股暖流。
我没做声，只是微乎其微地点点头。
“二，你是迹部这五年来的第一个女伴。他向来宁愿拒绝所有邀请，也从不肯将就。这其中的意义，大概就是我在学园祭时和你之前提过的……”松田前辈故意顿了顿，“只有Queen能和King共舞。”
“欸？”我诧异地侧头，一下便撞进了松田前辈微弯的笑眼。
“三——”
他在众目睽睽下终于放开了我，退了几步后用力地摸了摸我的头发，轻轻在我背上一拍，环视四周一眼后以比刚刚大声数倍的音量说道：“很感谢学生会的大家一直以来的包容，也很高兴最后还能参加冰帝的圣诞舞会。看到这晚上如此成功，就会觉得有你这样的后辈很放心呢——副会长。”
我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懂得反应，甚至不确定松辈刚刚究竟说了些什么。无措地别头寻找迹部前辈和暮川前辈的身影，他俩也是一脸意外。
周遭慢一拍地响起了掌声，中心点的我却只能木然站在原地。
松田前辈看着我无奈地轻笑一声，然后挺直背抬手打了一下响指，示意礼奈让乐队奏响今晚的最后一曲。
“圣诞快乐。”他在我脸颊上印下一个礼节上的轻吻，转身拉住了刚想要离开的暮川前辈，恭敬地做了个邀舞的姿势。
这一次，我还没来得及抬头，迹部前辈便已经顾不上礼仪，直接握起了我的手。
旋转，踏步，挺腰，退后。
我依然不知所措，突然加诸于身上的责任让我慌张得想哭，瞳孔里的动摇显而易见。
但迹部景吾总有一股魔力。
我无助地想要在他的脸上寻求帮助，他却只是默不作声地牵着我的手，双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那里面并没有怀疑，没有不屑，也没有鼓励，没有热切。
只是如海般深沉的包容，温和地接纳了我的所有忐忑不安，然后将它们吞并到那深深深处，赠我一片安宁。
4.
最后一支舞后，我和迹部并肩走在中庭里，避开了礼堂里散去的大量人群。
“你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替你澄清。”他突然开口。
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起了刚刚松田前辈的话。是的，他们真的很疼我，甚至把我保护得太好了。有什么事情的时候总是他们走在前头处理，留守在后的我便安心地看着他们解决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但我总要学会长大。
就如松田前辈所说，我们四人中最后被遗留下来的会是我，带领下一批后辈的也是我。
我轻轻吁了一口气，缓缓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迹部前辈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他停下了脚步，没说话。
虽然对于自己依然半信半疑，但我知道我不能再躲在这个男生的背后了。最近这几个月的安逸，差点让我忘掉了当初来东京时的觉悟：勇敢地迈出每一步。
我的脚步已经停滞了许久，是时候继续上路了。
“我觉得我能做到。”我尽量让自己听上去可靠点，深呼吸了一口气，“……就算前辈你觉得现在的我还差得远，我还是会向你和大家证明——我做得到。”
5.
远处小教堂的钟声响起时，迹部前辈突然伸出手抱住了我。他没有很用力，但却以不容拒绝之势将我纳入他的拥抱之中，身上那股变淡了的香水味道瞬间包围了我。
心还是剧烈地跳动着，但我没有再抗拒这灼人的温度，只是闭上了眼乖顺地倚上他的胸膛。
“圣诞快乐。”
“啊嗯。圣诞快乐。”
“哈……没有下雪呢。”
一片幽暗之中，喷水池铜像执着的那把弓在夜色里正闪着诡异的光芒，重新睁眼之际，我彷佛看见丘比特朝我眨了眨眼睛。
咻的一声，像是有些什么破空而出——
击中了谁的心脏。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14. 爱神与箭(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