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13. 爱神与箭(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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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小时候，大哥和姐姐作为家族的后任继承人，每天都有许多不同的课程。那些课堂的种类之多，入门如社交礼仪谈吐举止，深晦如古物鉴赏外语翻译等都一一囊括在内。
父母亲对于我的管教相对比较自由，所以在我喜欢的钢琴课完结后，我总喜欢去大厅观察着大哥和姐姐练习舞蹈。
至今我已经不记得那位舞蹈老师的样子，只记得他是一个充满着热诚的意大利男人，举手投足都满带浪漫风情。在他的教导下，年少时和真田前辈一样严肃的大哥秋吾竟也能生出几分柔情，让我对那位老师添了几分敬佩。
或许是因为出身浪漫之都的关系，他总是偏爱我和姐姐，在大哥皱着眉生硬地练着舞步时，总喜欢拉着我的手踏着简单的舞步。
直至后来，大哥长成了一个寡言的少年，即使依然不喜欢跳舞，但舞姿也无愧绅士之名，和姐姐跳起华尔兹时有板有眼。那时候的我比起早发育的秋怜矮了不只一个头，手短脚短，只能每天撅着嘴巴看着我的哥哥姐姐像真正的才子佳人般翩翩起舞。
小孩子心性的我那时候倔强地要求老师给我特训，让我能像秋吾和秋怜般跳着优雅的舞步。但那位意大利来的男子只是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说待我长大了，自然能跳得比他们更好。
我以为他敷衍我，硬是缠了他好几个星期，最后大哥看不过眼我的孩子气，硬着心肠训了我一顿。在我泪眼汪汪地躲在客厅一角时，那位温柔的老师过来摸了摸我的头，一脸认真地跟我说：“等小秋弥长大了，一定能和哥哥姐姐一样跳得好的。”
我挂着两条鼻涕抽泣着摇头反驳：我又没有接受过正式的教导，怎会跳得好。
至今我还记得他那时候了然的微笑，眼眸中是年幼的我看不懂的深意。
跳舞其实很简单，也不需要那么多的技巧和规则。他说着，把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保守秘密的手势，朝我眨了眨眼。
找一个喜欢的人，握着对方的手，看着彼此的眼睛一直旋转，仅此而已。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原来有一种舞蹈，是当你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眸时，世界上的一切声音将离你而去，你只能任由他引领着自己旋转。
但我不认为，也不相信我对于迹部景吾是喜欢——那只是一种累积下来的依赖，或许还带了点尊敬和仰慕，但绝不是爱情。
心中的揣测和随之而来的否定在互相拉扯，只让我越加疲惫。
随着开场舞最后的音符在空气中散去它的诱惑，我迫不及待地放开本来相握的手，微微屈膝低头以表谢意，转过身像午夜的灰姑娘般匆忙逃离了礼堂。
身后那串目光只是在把我驱赶到更远方。那其中的深意，我无法也不愿去探究。
2.
我躲在礼堂入口外的第二段阶梯，不顾仪态地坐在了红木阶梯上。除了礼堂内和礼堂门外，楼里并没有打开其他的照明，我不用担心有任何人会看见刚刚才在场内中心跳过开场舞的我此刻正瘫坐在地上。
一动不动地隐藏在黑暗之中，我默默地看着身旁的彩雕玻璃窗，放松了瞳孔任由视线失焦。我只是需要点时间让自己冷静一下，扔掉无谓的胡思乱想。
“——欸，日向？”
猛然回头，我眯了眯双眸试图从黑夜中认出此时才出现在楼里的人影，脑里迅速地替这把熟悉的声音找出了相对的名字：“……松田前辈？”
“真的是你。”他的话中带着一丝惊讶，犹豫了一刻后脚步转了方向，坐到我旁边开口调侃：“怎么坐在这儿如此颓废？难得有这种场合，我们的高岭之花不去和男生跳跳舞吗？”
从前在立海大的时候，我就经常被戏称为高岭之花，只是那时别人的口气或多或少总是会添上几分恶意。我无奈地看了松田前辈一眼，知道他又在捉弄我，“前辈……”
但今天的松田八云罕有地话少，看着我哑口无言的样子，只是轻笑了声，便垂下脑袋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松田前辈不进去吗？”我顿了顿，想起刚刚暮川前辈在里面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寂寞，“前辈……应该有想要一起跳舞的人吧。”
“那日向你呢？你没有吗？”
我又是一窒。
他将手肘撑在膝上，左手托着下巴，微微侧脸看着我，“有的吧？”
“……没有。”我觉得这不算言不由衷，只是说出这个回答时有些心虚，“不要讨论我了，前辈你真的不进去吗？邀请暮川前辈跳舞的男生可是数不胜数哦。”
我本以为这下直球能让松田前辈换上认真一些的表情，但他只是勾了勾唇角，扯开了话题，“你知道吗？我和暮川在选举前曾经有问过迹部为什么招揽你进来。你也别生气，毕竟对我们来说你始终只是个来历不明的转学生，于情于理也不符合他的准则。”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冰帝的人从来不会轻易认同别人。
我开口矫正他话里的误区：“迹部前辈没招揽我，是我主动提出要加入的。”
“那不影响什么，他给你的认同某程度上已经等如给了你在冰帝里的通行证。”松田前辈斜眼瞥了瞥我，“你只是不知道他的力量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夸张百倍。”
我无法反驳。
“所以，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猜测——日向秋弥一定是一个对迹部景吾来说十分特别的人吧。”
听到这句我忍不住笑了出声。简直无稽，想不到冰帝的学生如此富想象力。
“当然，我和暮川并不认同，因为我们知道你和迹部根本不熟。他那时候说他只是受人所托，才给了你多一分的照顾。”松田前辈低头轻笑了声，“呵，但我和暮川可不这样认为。”
“……哦？”我已经没有深究到底是谁拜托迹部照顾我这个问题许久，因为答案不是秋吾就是秋怜。
“那时候的你对迹部来说并非特别的存在。”他摸着下巴，双眸看着前方的黑暗彷佛在回想着什么，“但……也许他感应到了些什么也说不定。”
“也许那时的迹部有种预感——预感未来某天你会成为于他来说一种特别的存在，所以那时候才抵着所有人的质疑，无条件保护在我们看来实在弱小得过分的你。”
“……是吗。”我微微垂下眸，努力不让自己因为这句话而生出任何的情绪波动。这只是前辈们的猜测而已，并不代表什么。
“哈……果然。”
我听着松田前辈突然的叹气，不解地抬头，“？”
“有些时候，你和那家伙像得过分……所以我才喜欢逗弄你，感觉像是和五年前的真绪聊天一样。”前辈露出一个有些怀念的笑容，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但我又知道你和她是不一样的。秋弥你不愿意从自欺欺人的安逸中出走，而真绪比你则勇敢得多了。”
我不明白松田前辈的意有所指，皱了皱眉，“既然暮川前辈提起了勇气，那为什么前辈你就不能也勇敢一点？”
“我觉得你可没这资格说我啊？”他很快就换上了一脸戏谑，教训般敲了敲我的头颅，“……秋弥，你真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被他这句话吓呆了，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看着我这个模样，松田前辈终究还是摆不了刚刚的前辈架子，捧腹大笑。但不久他的笑声就慢了下来，然后逐渐化为短促的干笑声。他低下头用手掩过脸，压抑着的声音竟透出一丝脆弱，“哈……真是没出息。”
也不知道这是在说谁。
松田前辈大概和我一样，都是中了铅箭的人吧。但他比我幸运，他有勇敢的暮川前辈一路披荆斩棘，想要替他治愈心中的伤痕。
心里倏地浮现一个高大的人影，我慌忙闭上双眼，想要将他驱散出去。
不……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冒险受苦。我享受生活在这片荒凉之地，我不需要拯救。
别再走近我了，求你。
3.
我和松田前辈的谈话就在他最后故态复萌的恶劣玩笑中结束。他把我赶回去了礼堂，而他自己则说还有些事情要做，要晚点才能和我们合流。
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个藉口，但谁也不会将它拆穿。
回去的时候舞会已经进行了一半，司仪的职责在开场后便已经结束，此刻一对对的男女都顺着自己的心意在舞池中流连，自由寻找舞伴。本来这种舞会就意在为大家增加机会结识不同年级的人，现在放眼一看，除了少数情侣外，许多人的舞伴都一个接一个地换。
不着痕迹地在场内逛了一圈，我发现迹部前辈和暮川前辈都不见踪影，大概是为了逃避这样的场合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但想想自己刚刚和松田前辈才在梯间聊天，便觉得我也没有什么资格说他俩。
唔，至于礼奈么，已经和她的男伴卿卿我我了好几首歌，甜蜜得让我不敢去打扰。
“那、那个……日向桑？”
有把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狐疑地看了看四周，注意到没有人对这句话有反应后才回头，眨了眨眼睛偷偷打量了眼前的男生一眼，“唔，你叫我？”
“是、是的！“他看到我疑惑的表情后赶忙点点头，脸上紧张的神色一览无遗，“那个，我是D班的山本翔太，请、请问你能和我跳支舞吗？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拜、拜拜托你了！”
内心有点挣扎，我对这位山本君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从小接受的教育灌输了我不能随便拒绝别人邀舞的观念，况且这位山本君看到我的犹豫后表情好可怜……
迟疑地点了点头，我将手放进和迹部前辈相比有点瘦弱的手掌中。唔，他握得有点太紧了，不似迹部尊重的客气，这种陌生的亲昵让我下意识紧皱了眉头。但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不满，只是略为粗暴地将我拉进了舞池。
很快我就后悔了这次出于礼貌上的应舞。
我怀疑山本君的例子成为了一种鼓励，接下来的每首舞曲都有不同的男生前来邀舞，这也注定了我只能逐一答允他们的要求：在一个舞会上，轻易拒绝男士的邀舞并不是一个淑女该做的事情，更何况即使我拒绝了一个，也不能一直拒绝接下来的邀舞——那太过无礼，而学生会干事的名称此刻像一个枷锁，稍一不慎便会替我添上摆架子的罪名。
我本就不擅长应付陌生人，更别谈双人舞太容易让彼此有身体接触，我只觉得自己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维持那副僵硬的微笑快把我全身的力量耗尽。
谁都可以……快点找个人来救救我吧。
此刻突然感到有谁在我身后往这边走来，乘着一个转圈，我看到他轻轻拍了拍眼前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男生的肩膀——这代表他要求这位男士让出位置。
中途夺走别人的舞伴在正式舞会上并不是一件应做的事，但这毕竟只是一个中学的圣诞舞会，而且对方还是这里的绝对权力。那位男生愣了愣，便呆怔地看着对方占据了他本来的位置，握起我的手并扶住了我的后腰。
我抬头对上迹部景吾有点阴沉的眸，轻叹了一声，绷紧的身躯终于放松下来。
“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13. 爱神与箭(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