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12. 爱神与箭(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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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人类爱美是一种天性，但男生爱观赏别人的美，而女生则更倾向让自己变美。古往今来，只要能变漂亮，女孩子们都愿意付出任何条件，无所不用其极。
我坐在礼堂后台的一角，蜷曲着身子窝在迹部带来的暖炉附近。后台并没有暖气装置，此刻穿着小礼服的我虽然穿着厚厚的羽绒外套，依然冷得发抖。相反，和我处在同一室的礼奈竟然还若无其事地仅穿着那件抹胸裙站在镜前化妆，实在是大大刷新了我眼中女生爱美极限的记录。
我看了看钟，距离开场还有几个小时。礼堂已经布置好了，司仪是礼奈这点不用担心，乐队也已经排练过了，预备工作几乎都已经全部完成，迹部前辈他们都回学生会室去了。为免自己待会儿会冷死，我微微打了个呵欠，决定现在储备一下体力。
“呐秋弥，我刚刚来这里的时候看到真绪前辈了。”
我睁开一只眼瞥向礼奈示意她继续说下去，顺便抬手将大衣往内紧了紧。
“还是老样子……没上星期那么憔悴了，但还是看得出来没从前那么精神。”礼奈最后涂上桃粉色的口红，低叹一声转身靠坐在化妆桌上，“你说松田前辈毕业后她是不是就会放下了？”
我侧了侧头没回话。我没有告诉别人我和迹部的计划，事实上也不需要和任何人提起——那样才会显得更自然。松田前辈和暮川前辈从不相信我能和迹部前辈早有预谋。
礼奈和暮川前辈似乎认识很久了，所以每当提起松田前辈的事情时，礼奈总是像自己的事情般在意生气。我唯有转移话题：“礼奈的舞伴是谁？”
她为舞会担任开场的司仪，理论上不需要一定有舞伴，但留意到她今天特别在意仪容，就知道礼奈请来了一位男伴——而且对方在她心中的地位还颇高。
“你猜？”罕有地一脸羞涩，礼奈笑眼弯弯像是天上皎白的月牙，“在这种场合，舞伴的身份只有以下三种可能：一、男女朋友；二、未来的男女朋友；三、不可能存在的纯友谊。”
听到她的理论后我笑了笑，但还是忍不住心虚了一下，“为什么三不可能存在？”
“因为今天是平安夜啊。”毫不犹豫地回答，礼奈看着我疑惑的眼睛，摇头失笑，“算了……反正跟你说多少遍，秋弥你还是不会明白的吧。”
我其实是想反驳的，因为我跟迹部景吾今天明明就是第三项的例子，但又想到过去我曾经同样不抱任何想法地和柳生参加立海的舞会，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巴没说话。
唔……虽然这两个例子大概无法一概而论。
2.
坐在冰冷的大理石椅上，我一动不动地看着早已变黑的天，无边无际的夜幕万里无云。冬天的太阳总是很早下山，黑夜来得飞快。
这里大部分的蔷薇都已经凋零，整座花园都散发着一种寥萧的气息。幸好还有被挂在灯柱间的装饰用灯串，添上了一丝节日气氛。
“你在这儿。”
回头的时候肩膀上披着的大衣向后掉了掉，窜过后颈的冷风让我忍不住轻颤，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他不着痕迹地跨了两大步到我身后，拿起大衣重新紧紧地裹住了我的身子。
刚刚的话是他难得地没有实质意义的一句，我不打算回答。
“不冷吗？”他从后绕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我眨了眨眼睛，只是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就像当初我在这里打量穿着运动服的他一样。
今天的迹部景吾明显装扮得很正式，他穿着一套贴身的西服——以他的品位应该是从Brioni订制的——灰蓝色的棉质外套印着花呢暗纹，白衬衫上正别着一个精致的领针，左胸上放着浅蓝格子的口袋巾，墨蓝色的西裤显得双腿更加修长。
贴服的剪裁完美地突显了他平常隐藏在贵公子形象下精壮的身躯，比平常添了几分男性美。现在的迹部名副其实是一个国王，浑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场。
“看够了？”他说的话和那时候的一样，只是语气中的不耐烦掩盖不了他眸中的调侃。
我失笑，大方地点了点头，然后往旁边移了移空出一个位子。
“这种时候你真不像个女孩子。”迹部摸了摸鼻子轻皱眉头，伸手拍走石椅上的土灰后才坐到我身旁。
“呵，这怪不得我。在家里大哥负责做男孩子，秋怜负责做女孩子，我只要负责被宠就可以了。”四周宁静的氛围大概让我放松了心神，竟然能如此跟迹部聊起自己的事情。
“幼稚。”迹部只是从喉头中挤出了一声轻笑，但我却觉得自己能从中自作多情地错认出一分宠溺。
十二月的冬夜并不是普通的冷。一阵寒风袭来，我忍不住抱紧了臂，“对对，和迹部前辈比起来我就是个幼稚的小鬼。”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我这边靠近过来。
我把目光放在不远处的喷水池上，丘比特的铜像在黑夜中若隐若现，总让我有种真正的爱神也在这样盯视着我们的错觉。
“看什么？”迹部前辈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它——”我朝喷水池那边侧了侧头，别头向他投以疑惑的视线。我总觉得他今天奇怪地话多，“我在想，我能不能像丘比特般射好爱神之箭。”
他轻哼一声，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要是像丘比特那样射箭的话，暮川可要变成月桂树*了。”
我开始习惯他讥讽式的玩笑，没有太在意，“前辈说的也对呢……有时候我会怀疑这世上根本没有金箭，至少我从没见过。”
钢箭**击中了秋怜，而铅箭则击中了我。
迹部一向不喜欢讨论别人的私事，也对我这些幼稚的天方夜谭没有兴趣，所以当我等了一会儿还是听不到回答时，我以为他决定要终止这次在他眼中大概有点无聊的对话。
但他却开口了。
“不。”
我顺着声音回头，撞进了他正直直地看着我的双眸。里面有些什么吸引住了我，让我久久移不开目光。
他一手撑着石椅弯下了腰，缓慢地凑近我的脸庞。彼此的距离逐渐缩短，那近乎耳语的低喃几乎褫夺了我的理智。
“不，日向。你得相信，那种东西是存在的。”
3.
“呜哇！原来秋弥你跟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这两人之间的低气压还真是——啊！真绪前辈！”
“嗨，礼奈，你们在聊什……欸，秋弥？你怎么了？脸好红！”
“唔？是冻伤吗？还是发烧了？喂喂，秋弥？”
脸上似乎被谁用手指戳着腮帮，被强制唤回来的神智一瞬归位。我愣了愣，赶忙摇摇头，“我、我什么事都没有。”
“真的？”礼奈一脸狐疑地研究着我的表情，又别过脸看了看迹部前辈坐着的方向，“该不会……”
“？”我不解地看着礼奈深思的模样。
“……嘛，那种事情是没可能的吧？”似乎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很愚蠢，礼奈笑着摇摇头，又跟我聊了点别的事情。
我坐在镜台前心不在焉地顺着礼奈的话给于不同反应，双眼迷途般不断游离，直到在镜子的反映中看到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猛然睁大了眼睛，我看着迹部景吾朝我勾了勾唇边的嘴角，眸中带有一种暧昧的了然，注意到我双颊绯红后又回头继续跟松田前辈谈话。
耳朵里回荡着胸膛中越发明显的心跳声，我无措地抓了抓裙摆，如何也平息不了心脏的骚动。
为什么？
4.
不知不觉间已经接近舞会正式开始的时间，礼奈因为司仪的关系已经到了台侧准备，松田前辈和暮川前辈也因为各自的职责而去了做最后的确认，只剩我和迹部在后台。
我依然维持着刚刚坐在镜台前的姿势，他也没有离开过本来的座位。只是我的眼睛不敢再乱瞟，保持着低垂的角度。
“你在紧张？”他站起身穿上刚刚因坐在暖炉旁而脱下的外套，整理了一下衣领后往我这边走来，率先打破沉默。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能默然摇摇头。紧张？有的，但并不是因为舞会即将开场。
迹部前辈站在我身后，轻轻替我拿开本来披在肩上的外套，伸出左手放在我身侧。我会意地将右手搭上去，站起身耐着一瞬间刺骨的冷走到他身旁。
彷佛为了安抚我的颤抖一般，他握紧了我的手，视线快速地在我身上瞥了一下后，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衣服不错。”
“……前辈你很厚脸皮。”明明这裙子就是他在最后关头替我选的，还逼得我退回了大哥和姐姐为我推荐的裙子。尽管我知道迹部景吾从不轻易称赞别人，可是作为一个女孩子，刚刚的那一刻我还是期待着他会对我称赞一句漂亮的。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声，领着我走到布幕后方的正中央。
“预备好了？”他压低了声音。
我看着前方一片虚无，唯有礼奈在灯下聚焦在布幕上的影子，用力地闭了闭眼点点头。
回答我的是迹部又闷在胸膛中那深沉的笑声。我以为他嘲笑我的怯场，有点恼羞成怒地回头。
但他这次却真的在微笑，那里面带着我后知后觉发现的鼓励——现在回想起来，这副笑容并不是第一次出现。
迹部前辈本想摸摸我的头顶，但似乎意识到那发型是特地固定好的，厚实的手掌在半空中突然转了方向，放到我裸露在空气中的肩上，然后把我拉往他的怀中。这并不是个拥抱，他并没有完全拥我入怀，我们甚至没有任何实质上的身体接触，但他的气息却强势地包围了我，每一丝空气都充满着他惯用香水的木质淡香。
又来了。
失控的心跳。
“没事的。”他弯腰在我耳边烙下这么一句话后，退回了本来的位置。
从这刻起我却像是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感知能力，唯有他的温度一直在耳廓徘徊，历久不散。
布幕拉开的那一刻，迹部景吾重新递出了左手，脸上挂着平常的标志性笑容，一脸自傲的表情掩盖了所有真实的情绪。
我学着他般勾起和秋怜八分相似的微笑，隐去了自己的情感，轻轻握上他的手。
不，不会的。那种事情没可能发生。
体内的铅箭早已扎根，我承认我逃避爱情。
5.
爱神并没有那么仁慈，它不会向我射出他的爱之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12. 爱神与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