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 王与后 ...
-
1.
“给。”一份三文治突然递到了我面前。我抬头，暮川前辈一脸关切，“吃点什么吧？秋弥你的脸色好差，倒下了的话就糟糕了。”
我赶忙接过三文治，“谢、谢谢前辈，让你担心了。”
暮川前辈只是笑着摇摇头，便又专心地拿起手里那叠稿子在朗读。
眼前的暮川真绪和平常认识的判若两人。虽然依旧带着那股大家闺秀的气质，但身上穿着优雅大方的香槟色礼服，脸上化了个淡妆后瞬间变得明艳照人。平常暮川前辈的人气已经非常高，我很怀疑她站上台时真的不会把其他参赛的女生都比下去吗？
叩叩。
来人在门上敲了几声后便直接打开门，我下意识皱了皱眉，暮川前辈倒是一脸见怪不怪。
“哦——不愧是暮川，”进来的是松田前辈，看到坐在化妆镜台前的暮川前辈后挑了挑眉，“这样下去可能投给司仪的票比给参选者的还多呀？”
迹部在他两步之后也走了进来，拿起桌上的流程表翻了翻，“都确认好了？”
“过奖了，前辈。”尽管是对着松田前辈那种轻佻的玩笑，暮川前辈似乎也从没有过任何失态，“流程方面秋弥已经跟执行委和风纪委再三确认过了，参赛者那边也没问题。”
“第一次自己一个站上台，没问题吧？”
话中满是关怀的一句让我瞬间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发声。语调并不是松田八云平常的漫不经心，但迹部景吾的关心向来都不是在言语上表露出来的。
“没问题的。”无视我的一脸不可思议，暮川前辈脸上晕开一抹浅浅的笑容，“倒是前辈这年自己一个在台下，别要觉得寂寞了。”
被松田前辈罕有地温柔的脸容迷惑，我差点错过了暮川前辈话中的重点，“欸？那是什么意思，松田前辈以前和暮川前辈一起上过台吗？”
“嗯，我去年也是Queen’s Parade的司仪。”他看到我一脸怀疑，无奈地苦笑了声，“喂喂，别这样的眼神啊，好歹我也曾经是Hyotei King来着。”
“King？不是只有Queen的比赛而已吗？”我一愣，不禁好奇问道。的确，我也有疑惑过为什么在冰帝只选后而不选王。
“比赛从前本来是叫Royal’s Parade的，不论男女都可以参加，竞逐的分别是Hyotei King和Hyotei Queen。松田前辈就曾经连任过两年King。”暮川前辈边说便走往沙发那边，顺带也拉上我坐在旁边，“嘛，不过在绝对权力降临之后，大家似乎都认为不需要再选出一位名不副实的King，也就默认地把男子组的比赛废除了。”
闻言，我别过脸看了看坐在对面不发一言的“绝对权力”。
迹部景吾似是感应到我赤裸裸的视线，抬眸瞥了我一眼，轻哼了一声。
……我感觉整间学校上至校长老师下至前辈后辈都是迹部的脑残饭，情况犹如有上千个无限尊敬着三巨头的切原赤也一样。
2.
礼堂内漆黑一片，正好让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们更加显眼。我趴在后台二层的栏杆上俯瞰着整场赛事，暮川前辈正以稳定的主持能力有条不紊地介绍着参赛者出场。
“刚刚松田前辈说历年传统都是由King和Queen在后夜祭致辞，并会带头领舞，迹部前辈你也会这样做吗？”我没有回头，只是把问题抛给站在我侧后方的迹部景吾。这一年Queen的大热候选人挺漂亮的。
“不会。”出乎我意料之外，他很干脆地就给了我回答，“而且那不是冰帝的传统，而是立海大的传统。”
“！”我瞬间被呛得不懂回话。因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的关系，身体又再向前傾了些，肩膀以上的部位差不多全都伸到了栏杆外，一刻间像是感受到了失去平衡脱离重力般的惊心。
正想着往后退回一步，迹部的动作却比我更快。由于我双手都撑在了栏杆上，他一手握着我的上臂把我往后方拉去，另一只手微微扶上我的腰帮我稳住脚步。我被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回头时他正皱着眉头轻声斥责道：“你小心点。”
“谢、谢谢。”我呆愣着和他道谢，过了一会儿才想起继续刚刚的话题，“刚刚……迹部前辈你为什么说那是立海大的传统？”
他已经收回了手，双臂正抱在胸前，低头看着底下参赛者们的才艺表演。几近施舍地睨视了我一眼后，他只是挑了挑眉，像是在嗤笑我的明知故问。
“好吧，立海大的确有这样的传统。”我放弃装傻，“但前辈你是如何知道的？”
“我见过你和柳生跳舞。”
“——欸！”
这回应比刚刚的更具冲击性。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被这句话劈得脑子一片空白。
迹部看了我的模样，一脸厌恶地抬手推开了我本来面朝他的脸庞，“收起你那痴呆的表情。本大爷知道这事情有那么值得惊讶？”
我艰难地合上嘴巴，无言地别过了脸。的确，迹部初中的时候是学生会会长，作为代表到海原祭露一下面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我只是惊奇他居然就那么巧合地看到了我和柳生领舞的那次篝火会。
本来我和他都不是喜欢参加那种比赛的性格，但那一年我因为输了和幸村前辈的打赌，被迫站上了台。而柳生则是见我舞台恐惧症太严重，在预备自我介绍的时候已经面如死灰，觉得我太可怜的情况下便陪我一同报名。
回想起来，大概就是从那一年的海原祭开始，我们的关系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
只要一触及柳生的话题，我的心情多少总会受到些影响。但现在的我并不想再消极地任由它一而再再而三地蚕食我的决心，便随口找了个话题想要分散注意力，“说起来，暮川前辈很受欢迎吧？出场的时候台下的观众都在欢呼。”
“嗯。”应着一声的时候，我注意到迹部微微上扬的唇角，彷佛是在自豪着他所挑选的人是多么出色。听暮川前辈说，她是在初二时被迹部邀请进学生会的，之后便一直待在了里面。
“欸——那为什么前辈她不去参选？”以暮川前辈的实力，只要她想，应该能蝉联Hyotei Queen直至毕业吧……唔，又或许她讨厌站在冰帝King的旁边？
一思及此，我忍不住窃笑了声，却听见身旁的迹部开口：“暮川她初一时就是Queen了。”
“……”我默然。虽然早就知道这三位前辈在冰帝都很有人气，但一入学就拿到了Queen’s Parade的冠军，暮川前辈也太厉害了。不过知道这件事后，我倒是更加不解了，“那为什么前辈她之后就不再参加parade了？”
迹部前辈挺了挺背，微微低头注视着台上的暮川前辈。
“因为失去了参选的意义吧……虽然不想承认，但就这一点来说，也许我还是挺对不起暮川的。”
3.
比赛结束后，我和松田前辈在后台帮暮川前辈收拾衣服和其他个人物品，迹部则是要去和应邀来当颁奖嘉宾的客人寒暄。Parade顺利结束，暮川前辈虽然脸上依然挂着那抹和熙的笑容，但整个人看上去明显很疲倦。
暮川前辈在前期处理校园祭的预算时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最近又要为parade写司仪稿，还要应付各班各社对学园祭财务方面的疑问，大概已经好几天没睡安稳，为了能完美地消化那件礼服刚刚还故意没吃东西。
“前辈你还好吧？”如此明显地露出疲态的暮川前辈我还是第一次见，不禁有点担心。
从来都是笑面迎人的松田前辈此刻正紧皱着眉头，站在一旁直勾勾地注视着暮川前辈。
“嗯，我没事。”听出我话里的担忧，暮川前辈微微一笑，却显得有些勉强，“我没记错的话前辈和秋弥现在都不用当值吧？你们去逛逛就好，不用特地留在这儿陪我的。”
“可……”我总觉得暮川前辈的脸色越发苍白，怎么也放不下心。虽然接下来的活动基本上都是执行委的工作，但以暮川学姐的性格定必会留到整个学园祭顺利结束才放心回家。
“我不去。”与我的犹豫相反，松田前辈竟强硬地拒绝了暮川前辈的提议。
打破了我们三人之间无形的僵持的，是敲了敲门后走进来的迹部景吾。他本来是因为财政那边的事情来找暮川前辈，结果一抬头便察觉到异样，“你们怎么——暮川你不舒服？”
虽说迹部景吾的洞察力惊人，但那很大部分也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个心思细密的人，能观察到每一个细节再加以推断考证。而若果是迹部前辈能一眼洞悉的不适，暮川前辈此刻到底是有多不舒服？
“我没事。”虽然我们都心知肚明迹部的话基本上等于宣判了事实，暮川前辈却依然倔强地否认着，“迹部，我真的没事。”
迹部皱了皱眉，显然是清楚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我也不想暮川前辈这样强忍不适硬撑着，便帮着劝说。一直沉默着的松田前辈此刻也终于开口：“……我送你回家，暮川。”
“不要！”不知道是否被反常的松田前辈所影响，暮川前辈竟也加重了话中的语气，“我不要现在回家。学园祭还没有完结，不是吗？”
“但你的身体——”
我敏感地意识到二人之间有些什么不对劲，便乖乖闭上了嘴巴不敢轻易插话。
旁边的迹部景吾罕有地没有对他们的争吵感到厌烦。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我旁边，双眸虽然依旧紧盯着松田前辈和暮川前辈，但仅是冷静地隔岸观火。在暮川前辈别过脸决定以无视来回应松田前辈后，他终于出面调停：“松田前辈，再吵下去的话暮川只会更加不舒服，还是先送她去保健室吧。”
“迹部！我——”
“暮川前辈，要是你在后夜祭的时候倒下了的话，我们会很困扰的。”见她还想要反驳，我赶忙开口，“在保健室好好休息一下，呐？”
暮川真绪一脸欲言又止，满眼都是沮丧，“但……”
“我陪你去……好吗？”松田前辈垂眸看着暮川前辈，再也没有移开目光。
良久，暮川前辈终于近似放弃般叹了口气，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4.
“哈……”
听到我这一声叹息，旁边的迹部微微侧头瞟了我一眼，眯了眯那狭长的眸子。我大概领略到他要我闭嘴站好的意思，撇了撇唇重新挺直了背。
后夜祭上的表演节目已经全部结束，现在是校长致辞的时间。致辞完毕后，学生会代表、执行委代表和Queen将会点燃起营火，象征篝火舞会的正式开始。
本来学生会的代表是迹部前辈和松田前辈，但松田前辈在陪暮川前辈到保健室后就一直联络不上。我本来想去保健室看看，结果被迹部以不要打扰暮川前辈为由拦下了，只能无奈顶上松田前辈的位置。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暮川前辈。”从执行委手上接过木棒后，我还是忍不住朝迹部前辈说道。
虽然已经厌烦了我连续一个多小时的担心，迹部还是有给我回应：“她没事的。”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好像也已经重复几十次了。
这一次迹部的回答却不再敷衍。他高举起手中的木棒，将上面的火种传到我的木棒上，“因为有松田八云在，所以暮川真绪会没事的。”
“欸？”微怔，我一时间听不明白迹部的话，但我还没来得及发问，台上的司仪便已经宣布让各代表将木棒放近营火中央，随着巨大的火光伴随而来的是四周庆祝文化祭完满结束的掌声如雷。
迹部将木棒交回给执行委的委员，脱下手套时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虽然本大爷对自己的观察力一向很有信心……但日向秋弥你究竟是真迟钝还是假天然？”
“当然是真——嗯？为什么说我迟钝？”我紧跟在他身后走到篝火圈外的小道上。
我所得到的回应是迹部景吾的一脸无话可说。
看着不远处一对对在篝火附近跳舞的男女，我突然想起来刚刚下午和他讨论King和Queen领舞传统这个问题时，有些地方我好像没有解释清楚。
也不管这样的话会不会显得过于突兀，我只是顺从内心地开口，“虽然那一年是我和柳生领舞，但我们并不是比赛的冠军。”
迹部景吾显然对我这个话题没有兴趣，并没有任何反应。
“我退出了那场比赛，而柳生胜出了。自从那年开始，比起King和Queen二人领舞，开始了King和Queen各自选择舞伴的做法。”我虽然清楚他对于我和柳生的事情毫不关心，依然固执地想要解释清楚。我讨厌任何的误会，而经过那么多次的巧合，迹部景吾大概在心中对我和柳生已经有了不少猜测。
他轻哼了一声，终于回过头来看我，“你想表达什么？”
闻言一愣，我在开口前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如今被迹部这样问起，我才意识到自己所抵触的是什么。轻轻叹了一声，我没有回话。
似乎不满意我的沉默，这次轮到他主导我们之间的对话，“你一直都在逃避，为什么又要主动提起这件事？”
的确，不论是在六月时的神奈川海边、暑假的网球赛、还是上次秋夜的新港海旁，我一直都在逃避。但……
“我今天并没有打算要逃的。”经过昨天的事情后，我本来是真的想要是今天柳生来了的话，一定要好好面对他，把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都坦白地告诉他，“但这次是他退开了。”
看着我始终坚持柳生比吕士失约没来，迹部景吾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意味不明地轻笑摇头，“本大爷现在是真的觉得柳生很可怜了。”
“别这样说。”反射性地皱了皱眉，我别开脸，“……前辈你一点都不清楚我们之间的事情，请不要这样说他。”
迹部耸肩，侧了侧头表示歉意，但那双像是能看穿人心的眸意味深长地朝我一望。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自诩自己知晓一切，又一直笃定我愚昧无知？
截断了我想要开口的质问的，是随着“嘭”的一声飞到上空中炸裂开来的烟火。被那黑夜中的艳色惊到，我一时间忘记了言语。
迹部景吾抱着臂轻倚在旁边的树木上，不发一言地观赏着这场盛大的庆礼。一朵朵的烟火斗丽争妍似的在我们眼前逐一绽放，漫天都是七彩耀目的光芒，一时间竟有总被铺天盖地的流星雨覆盖的错觉。
“好美……”我忍不住呢喃。
“——日向。”耳边突然响起了谁的声音。
与平日不同，迹部的声音竟深沉了几分，明明只是简单地唤了我一声，可那结尾的收音硬是被他本就带磁性的声音染上了几分诱惑，会这样想的我大概是被眼前的美景迷惑了心智。
我下意识回头看向毫不闪躲自己目光的迹部，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我身旁。烟火的红光映在我们身上，瞬间照亮了他脸上的表情。
有些什么在心深底处和那花火一样炸开了似的，四处蔓延的星光到处乱窜，惹得心跳乱七八糟。
不详的预感再次袭来，我无措地退了退，直觉地只想要逃离，“前辈，我——”
迹部景吾彷佛察觉到了我的惊慌，眸色暗了暗，唇角却微微向上勾。
他欠身，让自己能够以平行的角度用那双摄人的眼睛看进我的双眸，那里面和平常的疏离不同，此刻竟有着各种各样的情绪。直至我满脸通红目光四处游离不断，迹部才轻笑了声，朝我伸出了左手，微微颌首作出了邀请的姿态。
我轻轻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右手，试探性地对上他认真的眸，试图从里面找出以往的嘲弄和调笑。
注意到我的犹豫和猜疑，迹部景吾顿了顿，挺直腰背后，重新做了一个正式的邀舞姿势，如同一个真正的绅士一般。
“May I？”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10. 王与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