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谣》夏枫染

19、第十九章

　　房中很是寂静，只剩下蜡烛燃烧不时发出的声音，素歌垂着脑袋站在李建成面前，李建成沉吟了半晌才对她说道：“你先回去吧，今日之事就不要对第三个人提起了。”
　　“是。”
　　素歌说完就转身推门出去了，李建成看着她关上了门，片刻之后开口说道：“你这几日留意一些若晴，有什么异常跟我说。”
　　“是。”黑暗中，有人沉沉应道。
　　李建成依旧坐在房中，眼中一片深邃，一开始他并不懂杨若晴背叛他的理由，不过若是那位“公主”的话，那么事情便说的过去了。
　　脑海中又浮现出若晴那日安静的坐在单子衡的坟前，望着远方，眼中平静无波。他就站在她的身边，听得她静静的说：“假如当初我与姐姐未能与建成哥哥你相遇，也许，如今的结局便会不一般了罢。”
　　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嵌进肉中，他却毫无反应。
　　想来，这都是他欠若晴的。
　　素歌自那晚离开李建成的房间便无忧无虑的过了好几天的舒心日子，并非她没心没肺从此就漠不关心了，只是李建成的能耐比她大多了，这事儿实在也还轮不着她忧心，还说不定李建成有什么打算了，所以她也没必要整日都在纠结这件事。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过了十几天，李建成居然找上门了。
　　李建成问她：“听你师兄说，你会制毒？”
　　她点了点头。
　　李建成又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味毒药。”
　　她惊愕：“为什么？”
　　马车轱辘轱辘的碾过安上门下的青石板，一路往皇城内驶去，素歌坐在马车里，虽然很是好奇想要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但犹豫了一番，还是放弃了。
　　李建成带着素歌回了东宫之后，差人把她安置在了离他的书房最近的院子里，并严令下人不得把素歌的事情声张出去，是以除了照顾素歌的人与李建成的亲信，东宫之内无人知晓素歌的存在。
　　素歌把托李建成弄来的药材搬进她的院子里就开始埋头调制李建成要的那一味毒药，李建成也不曾打扰她，只静静的等她做。
　　五月，李建成把李元吉邀请至东宫商量计划，李元吉进了李建成的书房便看见了一旁垂手等候的素歌，吓了一跳。
　　“她她、她为什么会在这？”李元吉指着素歌问道。
　　素歌瞟了一眼李元吉，不吱声儿。
　　李建成淡淡的看了一眼素歌，平静的说：“我让她来给我做那味药。”
　　李元吉闻言狐疑的上下打量了一下素歌，显然是不太相信素歌会做毒药，不过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坐到一旁等待。
　　“把人带上来。”李建成一声吩咐，侍卫便押着一个双手双脚都被捆绑住，嘴巴也被堵住的囚犯进了书房。
　　素歌看着那个跪在书房中央的囚犯，一脸困惑，不明白李建成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素歌做好的药。”李建成在桌上拿起一个白色的纸包，对李元吉说道。
　　李元吉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站在李建成身后的素歌却脸色大变，不可置信的看着李建成，又看了看那囚犯。
　　那囚犯还是低着脑袋跪在地上，她抬头看见李建成端过茶壶倒了一杯茶，然后又把纸包打开，眼看着就要把里面白色的粉倒进茶中。
　　她迅速扑了过去，一把抓住李建成，脸色苍白的瞪着他，声音有些发抖：“你这是做什么？！”
　　“试药。”李建成面无表情的吐出两个字。
　　“你！你没同我说过要拿无辜的人试药！”素歌很是愤怒。
　　那囚犯明白了要发生什么事，开始疯狂的挣扎起来，却被李元吉冷笑着一脚踩到脑袋上压制住他。
　　李建成面不改色，冷冷的说：“如果不拿人来试我怎么知道效果怎样，而且他也不算是无辜的人，他是二弟安插在我身边的细作。”
　　“你、你……”
　　素歌气得小脸煞白，说不出话来，心中很是后悔，却只能愤怒地站在一边，攥紧拳头，看着李建成捏紧囚犯的下巴，然后把茶灌进他口中。
　　她不忍的转过身去，紧咬着唇，眼泪开始劈里啪啦的往下掉，全身都在颤抖着。
　　李元吉看着囚犯咽下那杯茶之后慢慢的双颊开始发红，眼神变得迷离，像是喝醉了一般。他挑了挑眉，冷笑道：“这所谓的毒药就是让人喝醉了？”
　　李建成不说话，只静静的等待着囚犯慢慢的就醉了一般躺倒在地酣睡起来。
　　“哼！”李元吉冷哼一声，狠狠的踹了那囚犯一脚，“皇兄，这丫头就是在耍我们！这哪里是毒药！分明就是蒙汗药！”
　　看着被李元吉踹得翻了一个面的囚犯，囚犯嘴唇变得有些黑了，李建成蹲下身去，把手指按在囚犯的脖子上，探了一会儿：“果然死了。”
　　“什么？”李元吉有些瞪大了眼睛，也蹲下身去检查，那囚犯果真是死了。
　　他赶紧的从怀中掏出银针刺进囚犯脖子中，再提起来一看，蓦然惊道：“没有中毒反应！”
　　李建成慢慢站起身，嘴角抿出一丝笑：“你果真厉害。”
　　素歌站在他背后，没有转过身，冷冷地说：“再厉害那也是用来杀人的。”
　　她只会杀人，却救不了人。
　　师父，您当初为何选择教我用毒，难得是只为了今日吗？
　　素歌心里划过一抹苦涩，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眸中翻涌的情绪。
　　李建成着人给秦王府送了一封帖子，说是请他入夜后到东宫小酌一杯，以增进兄弟之间的感情。
　　秦王府中。
　　李世民打发走通报的小厮，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帖子，脸上挂着玩味的笑：“这么危险的赌博，倒是不像是皇兄你的风格了……”
　　“殿下。”一名侍卫忽然出现在李世民身后。
　　“说。”
　　“查到了，那姑娘如今确实是在东宫。”
　　她果然在这儿，那人倒是没有唬他。李世民身形微微一顿，那双好看的眼眸一丝光亮闪过，瞬间又回归了平静。
　　“那毒？”
　　“是。那人从房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死去了，但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尸体也不曾检测出毒素反应，只是那人似乎喝了很多酒，看起来就跟醉死一般。”
　　醉死？李世民微微眯了眯眼，素歌的毒果真霸道，只是这毒要用在他身上，这就不太好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侍卫说完便后退几步，不见了人影，宛若从未在房中出现过。
　　李世民依旧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的翻着手中的帖子，脑中回想起上一次与素歌逛街时的情景。
　　这可真是好久不见了……
　　晚上，素歌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的那壶酒，再看了看身旁垂首等候的小厮。咬了咬唇，犹豫了一番，终究还是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略微有些颤抖着将那包药粉全数倒入那壶酒之中。
　　小厮从素歌手中接过酒壶，行了个礼，什么话都没说就出去了。
　　素歌坐在房中，手指攥紧了衣裙，指关节泛白，一张小脸微微煞白，全身有些颤抖。她虽然确保不会下错药，但不知为何心中总有些紧张与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等着她。
　　她没办法离开这房间，因为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她的存在，所以她只能在房中煎熬着等着结果。
　　而另一边的院子当中，李建成正举杯向今晚请到的客人致意，他低垂眼帘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微微抬头看着对面的李世民优雅的将酒送入口中，眼中意义不明的闪了闪，不动声色的继续劝着酒。
　　李世民喝下那杯酒，嘴角抿出笑，一丝红晕泛上脸颊，眼神开始迷离。
　　素歌在房中等了许久，才听见有人敲门，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说：“请进。”
　　进来的是晚上送酒过去的小厮，他垂着脑袋恭恭敬敬的说：“秦王殿下突感腹痛，已由淮安王背回了西宫。”
　　她脑中顿时轰的一声，小脸煞白。
　　事情发生了变化，计划失败了，她心中的不安还是成真了。
　　“去请太子殿下过来，快！”
　　与李建成一同过来的还有李元吉，他急匆匆的踏入素歌房中，坐到她对面，不耐的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了？”
　　素歌虽还是惨白着一张小脸，但已经冷静了下来：“计划应该是失败了。”
　　“失败？！”李元吉猛然提高了音量：“二哥不是因为腹痛回了他的宫殿了吗，为什么失败了？”
　　“因为我下的药，绝无可能会让秦王殿下感到腹痛的。”
　　此话一出，李元吉狐疑的瞪着素歌，一旁的李建成却是一脸平静。
　　李元吉盯着素歌问道：“你到底下了什么药？”
　　素歌苦笑道：“强力蒙汗药，吃下去只会让人昏睡发热两三日，绝无可能会腹痛，甚至没有任何的生命危险。”
　　李元吉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不等素歌解释，李建成就淡淡的开口说道：“那一枚药不过是我为了引出若晴背后的那人而做的，本来打算给二弟下的就是如今这颗蒙汗药。”
　　李元吉呆呆的看着李建成怔住了，他如今才知晓杨若晴的事情，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时候，房中突然就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衣的暗侍，急匆匆的说道：“报告殿下，秦王殿下回到西宫后呕吐不止，吐出了许多的血，现已惊动了圣上，请了太医过去了！”
　　“这这……”李元吉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李建成。
　　李建成抿紧了唇不说话，素歌倒是反应极快的轻轻冷笑了一声。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