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谣》夏枫染

16、第十六章

　　清明节那日，杨若晴邀请素歌与她一同去外踏青，俩人在若干的丫鬟护卫陪同之下从家中出发，在长安城里逛了一遍。由于素歌昨日里才出来逛了，于是这一路上兴致也不比昨日的高，只是陪着杨若晴逛了逛。杨若晴难得出来一趟，心里头也是有些高兴的，便带着素歌到一家布料铺子里给她挑了一些布料量了身做两件衣裳，。
　　素歌自是万分感激不提，她也是瞧出杨若晴对她的欢喜那是真心实意的，于是也不怎么的推脱便应了下来。
　　清明节过后，素歌在家中安安稳稳呆了好些日子，并非是她不想出去，只不过是心中惦念着李建成曾与她说过的，待到清明过后，陆谦许是回到长安城来看她，所以心中才一直期盼着，在房中也时不时便要把那支白玉簪子拿出来瞧上一瞧，翘首以盼着。
　　可这眼看着都过了好几日了，也没听着陆谦的消息，李建成倒是有陆陆续续来了几趟，可她旁敲侧击了好几回，都只说还未来消息。
　　小胖虽说留在了长安城，可她也未曾试过与陆谦联络，倒是小胖在家中整日被人好吃好喝的供养着，本来就不瘦的身子如今更是圆滚滚的一团没个海东青的模样，很是讨人喜欢，看得素歌无限忧愁，唯恐哪日带着它出门飞不起来了，被人当成芦花鸡宰来吃了。
　　这一日晌午素歌正牵着小胖在院子里一座水榭的回廊上溜达着，小胖不情不愿的迈着粗壮的小短腿扭着圆滚滚的屁股跟在素歌背后，素歌瞧着它那懒怠模样，没好气的说：“你倒是个会享受的，养得这般圆润，日后若是飞不起来送不了信儿，还不如把你拔毛炖煮吃了算了！”
　　小胖瞧着素歌那阴森森的表情，惊得嘎的一声叫，迈开小短腿就在回廊上奔跑起来。素歌瞧着小胖整个身子颠颠儿的跑着的身影，贼兮兮的笑了两声。
　　“这些许时日不见，你倒是会吓唬起宠物来了。”
　　一道沉稳好听有极为熟悉的声音在素歌身后响了起来，素歌整个身子一颤，猛地转过身来，一袭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的陆谦玉树临风的站在她身后，素日里极为清冷的薄唇不自主的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笑得素歌都觉着自己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素歌盯住陆谦不放，嘴角慢慢扬了起来，“你可算回来了……我可等了你好几日了……”
　　“可让你等急了？”
　　陆谦瞧着素歌白嫩水灵的小脸，心里头一阵暖流。这段日子他去了关外将砂钵哩的事情解决了，严汉的事情自然不必说，虽然人死了，但他也利用了严汉的事情狠狠的敲诈了砂钵哩一顿，将那几个没扣押在关外的老头子领了回来，带着货物财物回了中原。
　　砂钵哩这回本想从陆谦嘴里吃点食的，哪知东西刚到手还没捂热乎，就被严汉那家伙闯的祸给狠狠地扇了脸面。本来他自己在关外找个借口抢陆谦的货物便是不太名正言顺的，传到道上也不是很好听，谁知道严汉自己偷吃不成反倒把自己赔了进去，惹得陆谦找上门来了。说又说不过，打又打不过，这事儿传到道上自己也别想在混了，只得自己打落牙齿活血吞。于是就被陆谦给狠狠的榨了一笔，榨得元气大伤，灰溜溜地躲回关外去了。
　　陆谦心里头惦记着长安的素歌，给李建成捎了口信，火急火燎的要赶回来，没想到准备过洛水的时候突临大雨，大雨毫不客气的下了好几日，陆谦等得几乎都要上火了。好不容易才等到雨停了，哪知因着这场大雨，洛水河水势猛涨，渡不得河，于是便被耽搁下来了。
　　今日回到长安，见到了素歌活蹦乱跳的模样，心中才算是安心，瞧着素歌一双亮晶晶的眼眸，伸出手去摸了摸那小脑袋瓜，柔声问道：“我不在的这几日，你可有好好听话，没闯什么祸事罢？”
　　素歌嘟起一张小嘴，说道：“才没有闯什么祸呢，我可都有好好的陪在杨夫人身边呢。对了！”她想起房中的簪子，兴奋的牵起陆谦的手往她厢房走去。“前几日寒食时，我买了个物件送你，你陪我去取，瞧瞧看可否满意。”
　　陆谦惊讶的挑了挑眉，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师妹居然会想到送东西给他，着实让他有些意想不到了，该不会是在路上看到哪些好吃的吃食，想要留着给他吧。想到这个的可能性十分之大，陆谦忍不住又是一挑眉，嘴上倒是不言语，只跟着素歌去她房中。
　　素歌拉着陆谦进了房，转进自己的卧房之中，走到床边掀开床帘，在枕头旁边摩摸索了片刻，从里头拿出了一个木头盒子，递给了陆谦。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瞧着很是适合师兄你，于是便买了下来，你赶紧打开看看满不满意。”素歌很是期待的瞅着陆谦。
　　陆谦瞧着素歌的表情，顿了顿，又低头看了看狭长的木头盒子。
　　看起来应该不是什么吃食罢……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启开了盒盖，露出里面安静的躺在绸缎当中的白玉簪子，陆谦看着那支白玉簪子顿住了，心里一下子便软成了一滩水儿似的，呆呆的站在原地不言语。
　　素歌看着陆谦面无表情的盯着那只玉簪子半天不言语，心里头很是紧张，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担心的问道：“师兄……你，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陆谦这才回过神来，他看到素歌脸上紧张又担心的表情，伸出手去取出那只簪子，薄唇轻启：“我很喜欢这支簪子，你眼光很好。”
　　看着她因他一句话脸上便绽开了甜甜的笑容，心底下一片软乎，他眼睛里难得露出了温柔，对她说道：“帮我把簪子别到发上，可好？”
　　她忙不迭接过了簪子，他弯下腰去让她取下头上那支木簪子，换上白玉簪，再挺起身，一双好看迷人的桃花眼直直地将她看着，问道：“好看吗？”
　　“好看！”她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心里头想道，我选的，能不好看吗！
　　俩人就这样在房里聊了起来，直到晚膳时分秋颜过来叫他们二人，俩人这才去了大厅。
　　到了大厅，素歌一眼便瞧见了坐在上首的李建成，还有坐在他旁边的李元吉，有些惊讶的抬头看陆谦。陆谦对着李建成行了行礼，素歌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也福了福身：“素歌见过太子殿下，见过齐王殿下。”
　　李建成瞧着她和蔼一笑：“不必多礼，坐罢。”
　　李元吉则是看也没看她一眼，更遑论回应她了，她也是习惯了李元吉的无视了，没作任何反应。
　　陆谦牵了她坐到李建成的另一旁，与李元吉相对。
　　下人们上了菜，杨若晴在一旁忙着布菜，李建成瞧着素歌小小身影窝在陆谦身旁眼巴巴的瞅着那些佳肴，笑道：“素歌怕是饿了不曾，瞧着那些菜都直了眼珠子了。”
　　素歌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有些茫然道：“还好……”
　　其实她并未觉着有多饿，只是在李建成与李元吉面前不好开口同陆谦说话，又不想与坐对面的李元吉相互大眼瞪小眼的，唯有盯着这些菜发呆。
　　“素歌如今正是长身子的时候，若是饿了就莫要客气了。”李建成笑眯眯的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她其实一直都没客气来着，想想又把话咽回嘴里，默默的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不做声。
　　正好杨若晴布完了菜，陆谦瞥了一眼身边那个脑袋都要埋进胸里面去的小人儿，眼中划过一抹笑意，伸手夹了一块鸡肉进她的碗中，低声说：“饿了就快吃罢。”
　　素歌这才抬起脑袋，怨念地看了一眼陆谦，迅速地拿起筷子啃鸡肉去了。
　　李建成默不作声的将一切看在眼中，想起了当初若颜在自己跟前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只有在单子衡眼前才会对他撒娇的场景，心中不免一苦，仿若与眼前的景象重合在了一起。
　　用过了晚膳，陆谦陪着素歌以及小胖在院子里溜达消食去了，李元吉站在李建成旁边看着院中一大一小的身影，对李建成说道：“皇兄，你也该看明白了，不论你心里头再怎么惦记着这丫头，这臭丫头始终都不会是她的。你为了这臭丫头隔三岔五的就往这儿跑，皇嫂也快替你瞒不住了，万一这事儿被哪个多嘴的捅漏到父皇或者二哥耳中，不免又是些麻烦，还要害了若晴嫂嫂跟臭丫头，你这又是何苦。”
　　李建成默默收回了眼光，“这原不过也只是我的一些痴心妄念，十几年了，我都未曾忘记，每每看见若晴便想起她……”
　　“说来那元道老儿也是可恶至极，顶着皇兄你的名头，居然还瞒着你收养了她的女儿，到了这种关头了才想到要带着臭丫头来投靠皇兄你，莫不是仗着皇兄你心软，才这么放肆！”李元吉蓦然打断了李建成的话，恨恨说道。
　　李建成倒是一脸的平静，轻声说：“许是子衡将孩子交于元道罢，元道本就与子衡交好，若不是子衡，我也不曾会认识他，他会替子衡瞒过我也是情意之中的。”
　　“哼。”李元吉轻哼一声：“总归还是皇兄你心肠太软，见不得身边的人受伤，宁愿自个儿难受也要照顾好别人，这才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也许吧，如果当年执意将若颜留在身边，或许今日便是不一样的场面了。”李建成喃喃说道。
　　李元吉看了眼李建成，又收回了目光，淡淡说道：“皇兄你这种性子，迟早有一天会被二哥抢去东宫之位的。”
　　李建成却再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