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
-
许是李建成同李元吉说了,晚上用膳时,李元吉果真没再纠缠素歌,素歌得以安安静静的吃饭。用完了晚膳,李建成难得的要同李元吉留下来住一宿,慌得杨若晴急急忙忙的去差人收拾被铺,以便让李元吉休息。
半夜时,许是睡前喝的水多了些,素歌迷迷糊糊的爬起身,想着要去茅厕,就悄悄打开房门去找了茅厕。
从茅厕里出来,素歌脑子清醒了些许,春日里晚上凉风一吹,只着一件内衣的她忍不住浑身一哆嗦,就打算回房。拐了个弯,素歌突然愣在原地,刚才拐弯的时候,眼角似乎瞥到有人?
想了想,素歌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往左边定睛看去,今晚月光甚是皎洁的,加上廊上的灯笼还亮着,照亮了对面的厢房门口那个白色的颀长身影。
素歌确然记得对面厢房是杨若晴的,再仔细一瞧,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原来此时站在杨若晴房门口然后走进去的竟是李建成,素歌站在廊下摸着下巴想了想,李建成诚然是杨若晴的夫君没错,那么进杨若晴的房间那自然也是正常不过,但那唯一不正常的事情便是,为何李建成半夜进杨若晴的厢房身上却还穿戴齐整,连外袍腰带都系的整整齐齐!
还未等素歌琢磨出个什么来,李建成竟又从杨若晴房中出来了,顺势还把门给带上了,这可彻底把素歌看迷糊了,不明白李建成这是闹得哪样。
李建成关上了门,负手踱步至庭院中央,看了一眼素歌的方向,她早已把脑袋缩到暗处了,没想到还是听见一句“莫要再躲着了,出来罢。”
她犹豫了两下,还是慢吞吞的现出身,有些许尴尬道:“我并非故意躲在这偷看的。”
他并非是要责怪她,看了一眼她在昏暗烛光之下白皙的脸庞,内心里有根弦动了一下,启了启唇:“如若不介意,可陪我聊一聊?”
“啊?”素歌张了张嘴,略略有些惊讶,但看见他眼中失望一闪而过时,还是点了点头:“好啊,横竖我也……睡不太着。”
于是两人便到了池中的亭子里坐下了,素歌依旧是凭栏而坐,李建成则是负手站在一边看着池中月发呆。李建成一路上无话,来了亭子也不曾开口,素歌那睡不太着自然是为了照顾他面子说出来的借口,如今李建成不说,亭中习习凉风一吹,让素歌有些昏昏欲睡。
偶然一阵稍凉些的风吹过,吹起涟漪碎了一池的月光,也吹起了素歌一个刁钻的喷嚏。
她不太在意的揉了揉鼻子,迷糊地脑子也清醒了一些,突然一件袍子兜头盖下让她怔了怔,迅速的从袍子内拔出脑袋,就看见李建成在自己身旁坐了下来。
“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李建成突兀的一句话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生硬的接了下来:“那您那位故人现今如何了?”
沉默了一会儿,李建成沉沉的说了一句:“她十四年前便去世了。”
她顿时哑然无言,想了想自己是不是该说节哀还是说些别的,还未等她想好,身旁的李建成又说了,“想听故事吗?”
“想。”
想必是个才子佳人的故事吧,她想。
李建成已记不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若颜时是几岁的事了,只记得那时候父皇还是唐国公,江山还是姓杨的时候,偶然的跟随父皇进宫。后花园里,纷飞的梨花当中,自己头顶突然出现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坐在梨树枝桠上,冲着自己甜甜的笑。
那一眼,惊为天人,此生难忘。
正当自己发愣的时候,却听得身旁一声稚嫩的呵斥:“胡闹!”
他回身一看,自己身后站着一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深邃好看的眉眼正炯炯的越过自己看向头顶上的少女。
只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什么,心中不免有些黯然。
少年手中还牵着一名稚嫩的女娃,正愣愣的将他望着。
“啊呀,单子衡你怎么把若晴也一块儿带来了。”树上的少女瞧见了女娃笑开了颜,灵巧的从树上跃下,在少年有些责怪的目光当中乐呵呵的牵着女娃的手,回头饶有兴致的将他看着。
“你是谁?为何我在宫中未曾见过你?”少女的声音如珠落玉盘,婉转动听。
他竟觉着脸有些微的热了,支吾着:“我、我乃唐国公的儿子……”
“唐国公?李叔叔?你是李叔叔的儿子?”少女听起来像是认识父亲,但为何自己并未见过这位少女?他不禁有些疑惑,眼前的少女却很是兴奋地跑到他跟前握起他的手说道:“我是太子的女儿,我叫杨若颜!”
他一下子便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少女脸上绽开的笑颜,脸一下子便红个通透。
那一次,他破天荒的请求父亲让他留在宫中,父亲虽不明他意义何在,但还是允了他了。
于是,那一年他便时时与若颜若晴两姐妹还有单子衡玩在一块儿,四个人将王宫闹得鸡飞狗跳。也曾将若晴留在宫中,三个人偷偷溜出宫去玩耍,等回了宫才发觉若晴因找不着他们哇哇大哭,结果引来了太子的注意,罚了他们三人一顿。
那一段时日他过得很是愉快,只是好景不长,没过几个月他便被父亲带回了家,等再次见到若颜的时候,已经是太子被罢黜的时候了。
若颜与若晴一同被送到了他家里,若颜比起在宫里时明显的要沉默许多,他知道她是应该担心宫中的太子,于是每日每日都要想着法子来逗她开心逗她笑。她许是看出了他的用意,于是在他跟前她便笑得很开怀,当他不看着她时,她便一直长久的沉默着。他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却又无可奈何。
他还想努力让她开怀起来,宫中传来的太子被杀的消息,却彻底压垮了她,她开始生病,并且一病不起,躺在床上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眼见着她一日比一日的消瘦,他焦急不已,想尽办法给她补给营养,但她还是消瘦的迅速。就在他几乎无可奈何的时候,单子衡却来了。
单子衡瞒着所有的人来找她,闯进她的闺房,当她看见风尘仆仆的单子衡时,灰败的眼中竟闪出往日亮丽的光芒,她毫不犹豫的就趴在单子衡怀中大哭,并求他带她走。
当时他就站她身后,默默的看着一直以来他费尽心思去呵护的那个女孩如今却趴在另一个男子怀中放声痛哭。他想起了初次见面时单子衡看向若颜眼中的那抹眷恋,他在想,如果当时自己回过头去看若颜,是否能在若颜眼中看见同样的眷恋。
如果能够早点明白,自己是不是就不会沉迷的如此迅速。
然而世间所有事情,都抵不过一句“最美不过当初”。
他送着单子衡与若颜出了城,当单子衡感激的看着他一言不发时,他心中狠狠的痛了一回,却只是强颜欢笑着逼自己说出了一番祝福他们的话。当他看向若颜时,若颜对着他虚弱的一笑,那笑中,有着与单子衡一般的感激,但更多的是,对着他说不出口的满满的愧疚。
他全部都看懂了,在看着那双眷侣双双离去之后,眼泪终于还是止不住落了下来。
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是他却愿意为她拼尽一切,哪怕是他的生命,只是她也看得清楚,未曾给予他机会。
就如同得知父亲去世之后她强撑着不曾在他眼前掉过一滴泪,但是却在单子衡怀中失声痛哭那般。
在将单子衡与若颜送走之后,他迅速的将若晴藏了起来,待宫中的人过来找若颜姐妹时,他便以若颜早已病逝,而若晴走失的理由将宫中的人打发了。
他本以为再无见到若颜的机会,在几年之后,他随父亲在怀远镇督运粮草之时,因镇外山贼作乱,他便自动请缨前去清剿山贼。当他远远的在山头之上拉弓朝着那个背对着他的山贼头子射去之时,那山贼头子身旁扑过来挡箭的身影让他瞳孔蓦然睁大。
那一箭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箭穿透了那一个单薄的身影,在胸前绽开一朵极其艳丽的花,让他瞬间便红了眼眶,拔腿狂奔而去。
单子衡抱着浑身是血的若颜痛苦的大叫,当他赶到面前时,单子衡早已被身边的士兵给扭住了,他未曾去看红着一双眼怨恨地瞪着他的单子衡,踉跄着脚步去抱起那副尚有微弱气息的身躯,失声痛哭,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若颜终是把他认了出来,抬手轻轻的摸上他的脸,气若游丝的说:“我没想到……我俩的结局会是这样……这也许就是我对不住你的报应……”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你不能死!你应该要和子衡好好的活下去,你怎么能死!”他泣不成声,无比的恨自己,恨自己不事先调查清楚,恨自己急于邀功,却害死了若颜。
若颜还是继续说着:“你替我与子衡说,我这几年过得很幸福……千万不要将我的死怪在你身上……你也要好好的……替我照顾好……若晴……”
怀中的人抚在自己脸上的手还是垂了下去,他怔怔地看着这几年里她长开了的倾国容颜,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那双灵动的眼睛再不会睁开来,血与他滴落的泪在她脸上,为她增添了一抹惊艳。
他静静的抱着她,直到单子衡挣脱众人将她抢了回来,转身迈步就走。他拦住了要冲上前的士兵,默默地看着他带着她离开,一如当初。
她从来就不曾属于,从来不曾。
两个月后,消失的单子衡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一把剑闪着寒光抵在他眼前,单子衡披头散发形如修罗一般,黝黑得看不见一丝光芒的眸子紧紧的盯着他,声音低沉得让人发颤。
单子衡对他说:“拔剑吧。”
其实自己一直以来都是恨着单子衡的吧,恨他喜欢这若颜,恨他能让若颜喜欢,恨他能得到若颜。这些都是他一直以来被埋葬在心底的怨恨,但在那一天,却全部被逼出来赤裸裸的曝于空气之中了。
他并未手下留情,招招致命,最终还是让单于衡败在了他剑下。
单子衡单膝跪于地,仰头将他望着,幽幽的说:“曾几何时,你的剑术已经比我好了。”
看着曾经那么熟悉的一张脸,曾经那么要好的时光,他终是收回了剑,不忍道:“我不杀你,你走吧。”
单子衡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是一种即将解脱的轻松,紧接着伸手迅速的握住他的剑锋,一把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单子衡,单子衡最后说了一句话。
“与她一同死在同一人手中,也算是一个愿望罢。”
那一年,他并未找到若颜的安葬之处,单子衡到最后也没有说出来,他却带着单子衡的尸骨回了家,找到了若晴,并告诉了她所有的事情。
若晴长久的不语,最后陪着他给单子衡找了一处阳光足的丰腴之地下了葬。
他还记得若晴坐在单子衡的坟前,静静的说了一句话。
“假如当初我与姐姐未能与建成哥哥你相遇,也许,如今的结局便会不一般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