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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不许给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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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说恋爱无法隐藏,但是周小笛的暗恋也基本上到了熟人尽皆知的地步。
当然这主要是根据周小笛的交友圈考量,在同班共学三年的男生中都有周小笛从没讲过话的对象,足见她的暗恋也不过十来个人知道。
其实,路遥就知道。
虽然周小笛没有明说,但她听路遥和其他同学谈到这件事时他说:“我不会和我不了解的人谈恋爱,没什么共同语言。不过我喜欢长发飘飘的女生是真的。”
那时他们都在校乐团,吹黑管的赵言和周小笛交情不错,环顾一圈然后毫无悬念的指了指周小笛:“喏,长发飘飘型,你看如何?”
她紧张极了,假装没注意到,可路遥十分大方的笑笑,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比拒绝强,没准他也对我有意?可没听完周小笛分析的方依纹很快就将她无情推翻,简直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从化学习题册里挣扎起来敲她的脑袋:“这里面是不是一团浆糊?但凡有点魄力的男同学都会认识主动出击四个大字,何况他级草路遥交过的女友都够凑两张小饭桌,还真能当着你的面说他对你没感觉?省省吧。”
方依纹说的对极了,可她就是不死心。
也许我主动了会让他觉得我有所不同从而对我另眼相看?就在周小笛写好了一篇不能称之为情书的东西夹在乐谱里打算给路遥的前一天,被宋川发现了。
“你写的这是什么?”在饭桌上宋川把那封信往她面前一扔。
拆封痕迹明显,周小笛一看登时血气上涌,恼羞成怒:“你干嘛翻我东西!”
“天地良心,掉在地板上佳美扫地的时候发现的,你做贼心虚看谁都针对你。”
“你——”周小笛握紧了拳头,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被我说中了?不爽了?”宋川头也不抬,筷子在菜色中逡巡,“嫌丢人就别做这种蠢事。我给你交学费是让你去读书,不是让你联谊,退一步讲——人要有自知之明。”
别说了,别说了……
可宋川那张嘴巴并没有因为周小笛的期盼而停止喋喋不休,最后他仰起头看着不知不觉掉下眼泪的周小笛:“你还好意思哭?要是不想我把你写的这破玩意背给你那心上人听,你就少给我动这些乌七八糟的歪脑筋。”
自此她彻底打消了能靠近路遥的念头。
方依纹走了宋川立刻就黑脸到底,二话不说的让周小笛回家休息,仅仅是点皮外伤,可为了防止留疤得一直包着药,十几天来弄的她又痛又痒,在床上根本躺不住,只能靠打游戏看韩剧来转移注意力。
这天她正和方依纹在微信上聊娱乐八卦,突然收到好友请求,本以为是不靠谱的陌生人,周小笛不情不愿的切过去打算看一眼就飞快关掉。没想到不看还好,一看差点阵亡,她手都抖个不停:“方依纹方依纹,路遥给我发微信了!”
方依纹无动于衷:“至于么,天下就路遥一个帅哥啊,你随便摇一摇没准还摇出吴彦祖呢,话说他老婆真是好运,能——”
后面的话周小笛自动忽略,只见路遥发来信息:“听方依纹说你出车祸了,伤还好么?”
“还成,就是哪里也不能去,好多东西都不能吃。”这下周小笛来了精神,美滋滋的对着路遥的微信头像花痴,可看了两秒突然想起人家现在八成是名草有主,立刻无限唏嘘,又有点萎靡不振。
她盯着梳妆台上的圆镜打量自己,又在脑海中和那天电影院里看见的女生暗暗比了比,彻底信心全无,自暴自弃道:“那天那位是你女朋友吧,可真漂亮。”
没想到路遥很快就回复道:“不是。”
“哦,那是——”
“是我‘阿姨’。”
“……”
他显然很深刻的误会了,不等周小笛解释就又冒出来一条回复:“你‘叔叔’看你的眼神我明白,于是我就自由心证了。”
短短一行字看的周小笛发傻,反应了半天她突然转过弯来,简直要仰天大笑。
宋川看她的眼神当然内涵异常丰富,她可比别人了解一百倍,刚到这个家里来的时候她被他盯着多瞧上几眼晚上都不敢睡觉。
但并不是专注的看着一个人就是爱,那可能是暗自嘲讽,可能是冷眼旁观,可能是逢场作戏,只可惜这点也许没什么经验的路遥不会明白吧。
吃晚饭的时候周小笛想起这点仍是爆笑,几粒米饭都喷了出去,她捂着嘴满脸通红,看见宋川的眉头越拧越紧——
“吃着饭呢,你发什么神经?”
周小笛憋住气不自觉的发抖,双手合十放在鼻尖儿上:“对不起对不起,我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她背起诗来左摇右摆的样子可爱极了,像个不倒翁,可宋川只当没看见,狐疑道:“昨天你望着这个菜色说我是养兔子,今天倒是开心成这个样子,你在笑什么?”
又来了又来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三十七岁却好像七岁,干什么都是追根究底,可周小笛也不生气,变着法的胡诌:“我刚刚看一部韩剧,男主常常对女主吹胡子瞪眼,但其实心里爱她爱的不得了。这不是搞笑么,暗送秋波明抛媚眼都可能没戏,平白无故发眼刀,当女主是斯德哥尔摩啊。”
宋川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那以你见解,得怎么样相处,说出来我也学一学。”
装模作样,周小笛心想你多能耐啊,领回家的不都是小姑娘么,可想归想,嘴上老实得很:“不用不用,你要什么有什么,哪里用学那些招数。你喜欢的人,谁敢跟你抢呢?别人抢也抢不走。”
“哦,是吗。”宋川仿佛深感同意的点了点头,末了才抬起眼皮子,不轻不重的反问道“——那你爸呢?”
饭桌上的气氛急转直下,周小笛恨不得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就是这个毛病,一旦打开话匣子就容易越说越错,赶忙低下头来猛扒拉碗里的饭。
过了好一会儿,宋川仿佛幽幽的叹了口气:“你看,不是我对你时好时坏,阴晴不定,而是你自己不会说话。”
是的,她和他在一起相处五年,早就应该清楚他。可是出于各种原因,有时候是无心,有时候是报复,她总在有意无意的试图掀开那结了痂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疤。
“对不起……”周小笛双手绞在一起。
“不用说对不起,对不起没什么意义,反正你们家向来有的是方法折磨人。”
睡到半夜周小笛隐隐约约听到拉琴的声音,本来家里十分安静,更何况这个点钟,如果是平时她会故意起身去卫生间,让他知道她醒了,他就会很快的收声不再打扰她。
可今晚周小笛想了想,拿被子蒙住了头。
《寂色》,宋川总是不知疲倦的拉着这一首,不知道是他喜欢还是周小笛的妈妈的喜欢。
一开始和宋川一起生活的时候,周小笛想不出他的敌意从何而来,所以始终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直到他有一次喝醉晚归,没有直接回房,而是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周小笛的房间里。
那时周小笛吓得半死,感觉他的手掌拖住自己的下巴,凑近瞧着,下一秒不知道要干什么,她不断往后缩,嗓子里一声也发不出来,任由宋川有力的箍住她的背,抬起她的脸颊,含糊的说:“美琪,美琪的眉毛,眼睛,鼻子……”
周小笛听得冷汗涔涔,她不知道宋川为什么这么热情的唤着自己的母亲。而宋川的手指当然丝毫不受她思路的影响,任意在自己的脸上逡巡,最后点中她的嘴,重重蹭了两下,如释重负道:“这里不像,这里终于不像了。”
“……叔叔……”
“不许叫我叔叔,谁是你叔叔?!你这么叫我是在折磨我。”他一向注意仪表,头发一丝不乱,此时此刻却因为酒气而狼狈,声音忽大忽小,最后他闹够了,沉重的脸颊终于埋在周小笛的脖子里,深吸一口气,语气苦闷,“只是和你呆在一起,我都感觉十分痛苦。”
那样的画面周小笛始终记得,特别是配合这种万籁俱静只有琴声的夜晚,会让她想到他也只不过是普通人中的强人,也有得不到爱的时候,需要偶尔流露一点不为人知的脆弱,仅仅是那一点点,也让人不忍伤害。
那大约是浑身尖刺的刺猬突然翻过身来像你昭示它柔软的腹部,就算曾经被它扎破手,也很难马上就严厉无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