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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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师兄家里的沙发上，早已熟悉的屋子今天在明实看来实在更胜虎穴。他一路上都沉默不语，本以为师兄能像以往一样主动搭话活跃气氛，可没想到那人意外地也是一声不吭。两人打车回家，从来没有过的尴尬气氛萦绕周身。
明实什么样人啊。胡思乱想加上忐忑不安，心里头什么小剧场都上演了一遍。每一个都毫无疑问的BE，就连结局的不同种虐都构思完美。可他知道，即使设想再周全，心理准备再完善，等到听到那句话时自己一定承受不了，说不准表现会非常可疑。他安慰自己，到时候一定和师兄说“只是难过自己没找到女朋友而已没有什么其他意思”，可要是人能控制自己的行为还有后悔什么事？明实想着想着，都做好晚点回家收拾行李准备跑路的打算了。如果真是那么个结果，早先自己想的什么远远呆在师兄身边看着他之类的，绝对做不到。
太痛苦了。
他狠狠低着头，下巴都快抵到胸前去，膝盖紧紧并着，一看就知道紧张不已。双手捧着的玻璃杯都汗涔涔地被捂热了，他还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求求你了，给我个痛快吧。
他现在只想像个懦夫一样逃出门外。一向眷恋的房屋处处都是自己的回忆：不定期开小灶的厨房，没多久就相当熟悉胜过自己家；客厅里的长沙发，两个人一起喝酒打游戏的地方；屈指可数的几次借宿，他在浴室里可怜兮兮要碰不敢碰的毛巾；还有师兄的卧室，醉酒后短暂的幸福……可是这些都只是明实自己的回忆。他深深清楚，他们共同的记忆大概只有很少的交集——自己只是师兄生活的一丁点儿，而师兄却是他爱情的全部。
明实脑中乱成一团的同时，这边李雷也十分不好受。虽然不是第一次告白了，可他打从今天决定摊牌开始心里就很不李雷地害怕了起来。上个月顿悟了之后，他观察了一阵小明实的态度，报告显示：小明实时而正常时而恍惚，恍惚时或面带之前看到的那种招人的笑容，或难过憔悴的哭脸，李雷不由得心里打鼓，这孩子到底是在想什么啊，搞得他心里没个准……
他天生的乐观精神倒是帮了他不少忙，比如根据各种蛛丝马迹无论如何都能得出“小明实也喜欢自己”的结论。
——所以说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啊？
尽管自信至此，上了阵场李雷还是紧张到说不出话来。从酒店打的回家的一路上他就觉得心跳有点加速啊，这这不太对劲，怎么今天小明实这么沉闷？难道是猜到自己要干什么不乐意非暴力不合作？原本乐天到不得了的大男人现在碍手碍脚地不知如何是好。
一直到回了家，把人摁沙发上递了水之后，那人就乖乖地一声不吭坐那儿，也不看自己，也不和自己说话，他打眼看着再傻也知道不对了。别真是……消极抵抗啊？
李雷盯着明实露出来的头顶发旋发呆了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开了口。
“内，内什么，小明实你是不是……知道我要说什么？”
对面的人好像僵硬了一下，半晌点了点头。
完蛋。李雷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可看明实样子又不像太糟糕，于是又问，“那，你怎么想啊？”
说完这话，李雷简直想抽自己。表白的话还没说就问人家，这，这简直太逼良为娼了……
这边在自我检讨，明实却分明感觉到自己就差最后一根稻草了。什么意思啊。师兄太和善了，从头到尾没说一句狠话，可他这是无声地逼着自己看清现实：再怎么对自己好的人也要分离，如果太依赖就不得不忍受割舍的痛苦。明实知道师兄要说什么，而自己怎么想，还有什么意义吗？
“师兄你觉得好就行，不用太顾虑我的想法。”
沉默了好一会的明实终于艰难地回答道。
“……”
李雷感觉有点不对劲。“不是，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得听听你的意见啊……”
即使最后仍然为自己考虑的师兄，这句话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眼泪如同决堤一般大颗大颗地砸下，他不自觉地抬起头，迷蒙的视线中只看到师兄伸手过来，“明实……”
“我希望师兄幸福，所以，别管我了……”
李雷傻那儿了。这是被拒绝了？他超不甘心的，一股子不爽涌上心头，可可可是这孩子哭个什么劲啊想哭的可是自己啊？他下意识地凑到明实身边递过一盒纸，无奈地看着哭得有些肝肠寸断的人，手给在后背顺着气，哎呦喂，还打上哭嗝了……
他还从没见过有人这么哭的。眼泪儿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也不知过了多久消停下来了，他正琢磨着得缺多少水啊，感觉身边的孩子自以为不引人注意地往远挪了挪。
李雷因心疼明实哭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各种消极情绪都被这个小动作给挑起来了。他一下子火了。胳膊强硬地勾着明实肩膀把人掰向自己，愣是把人家低着的头用手掐着抬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明实眼睛。
“明实你给我说说你咋回事啊嗯？！”
这一串地痞流氓恶霸动作如演练多次行云流水一般，配着气急溜出来的东北腔直吓得小明实脸色发白，身子不抖了嗝儿也不打了，傻愣地看着他忽然变得有点奇怪的师兄。
“你拒绝我就算了我虽然特稀罕你可你还像以前当我是哥就成……”东北大汉一口气没喘过来，“……你一下就疏远我翻脸不认人你还是个爷们不是啊？！”
“……”
明实敏锐地抓住了他师兄话里的一个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刚才，白哭了？
“……师兄……”
“干啥？！”
明实看着由内而外散发着特爷们气场的师兄，觉得自己周围飘起了粉红色的泡泡。“你刚刚说，稀罕我……？”
……
一阵安静。
李雷回了神。“……敢情，咱俩说的不是一档子事儿？”
明实觉得自己有点不像自己了，他迫不及待地追问，“师兄你再说一遍。”
怀里的人仰着头，没擦净的泪珠还挂在眼角，红红的亮晶晶的眼睛好像一只兔子，想起刚刚委屈地窝成一团哭个不停的小家伙，李雷不由得心疼起来，他早知道这孩子喜欢胡思乱想，没准这一阵日子自个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上去，钻牛角尖，一向温和淡定的人都难过成那样，自己却没意识到……
“我刚才说，喜欢你。”
原来被稻草压住的是氢气球，现在，被挪开了之后，明实心里飞满了五颜六色的气球。他有点梦游一样，睁大眼睛呆呆地望着李雷。
“不是找到女朋友了要离开我，是喜欢我……”他喃喃道，好像在确认自己的猜想。
李雷摸了摸他的头，把人揽到怀里，“不是要离开你，是喜欢你……”
他终于做了自己梦寐以求，而今可以光明正大做的事。低头吻了吻那小小的发旋，然后顺着头顶一路吻到唇边。“……不离开你……”
他低语着。明实听到的那句话在两人贴紧的双唇间消弱。
“可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