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
-
他大概是着了魔。
眼睛不受控制地锁在安睡的人身上,不时上下游移。即使盖着被子也不难看出的纤长身材,带着隐秘的弧度勾起他的臆想。这个年轻的男人还留着少年的单纯,同时身上的温和气质又令人沉溺。他早就知道明实是个多么出色充满魅力的男人,只是自己打心底里保留着“这孩子是需要保护的后辈”这种可笑的念头。现在面对现实,李雷终于发现那些“自以为”是会悄悄变化的。然而对于此时的他更加晴天霹雳的是,这个他中学时的乖巧后辈现在居然露出从未见过的一面,而他却不受控制地想要去触摸。
压着被子的手露在空气中,缓缓伸过去触到的是一片冰冷。李雷不由得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我只是想要给小明实暖暖手而已……
他这么想着,把对方的另一只手也握住。那是骨骼分明的男人的手,并不太粗糙,却也还是没有女人的嫩滑柔软。大概是瘦的原因,关节显得有些突出,但也还算有力。如果握住女孩子的手,大概是会像漫画里那样心跳加速的感觉……
……他来回抚摸着,浑浑噩噩地不知想了些什么,眼神顺着向上去,滑过手腕小臂上臂肩膀,在脖颈停留了片刻后来到脸上,然后,愣住了。
本该紧闭的眼皮却不知何时睁开,那双平日安静清亮现在却有些雾蒙蒙的双眸正盯着他,焦距好像定在自己身后一般,眼神有些莫名。
李雷愣愣地和明实对视,紧接着又被明实的动作吓着了——
明实缓缓地弯起眼睛,随着微笑的绽开,苍白的脸上带出了一股无以言表的媚色,眼角那一点仿佛染红的朱色生动了起来,带着上挑的弧度,看着愈发勾人。
“……明……明实?”
仰卧的人借着相握的手力撑起身来,小一号的手慢慢地顺着李雷的手臂来到他肩膀,用一种极其缓慢又煽情地手法抚摸着他的脖子,那冰凉的手指纤长羸弱,却让李雷丧失了所有的力气,无暇思考不想抵抗。它们像弹钢琴一样在后颈的脊椎上敲打,而李雷满眼都是坐起来并向自己的方向靠过来的明实,一个陌生的,十分招人的明实。
那细瘦的胳膊只轻轻一拉,他就不受控制地被拽过去,两手撑在床上,明实身体两边。后颈的手下滑到背上,隔着一层毛衣却还能依稀感觉到渐渐上升的体温。他不由得沉下了身子,只用两肘支着,上半身几乎贴在一起,而两人的脸只堪堪隔开面对面。
“师兄……”他感觉这个全新的明实渐渐替代了自己心中的那个旧影像,脑子乱糟糟一团,只知道离自己几厘米近的那双唇正呼出异样的热气,一下下若有若无地喘着,他的呼吸间都带上了这个人的味道,一点淡淡的药味,还有干净的清香。
着迷一般,他低下了头。
只是肤浅的相触,却恍若重生。
他迷糊中听到低喃“好热”“难受”,也知是急性胃肠炎引发的感冒发烧,却好像梦游一般,麻木地起身递水喂药,然后在对方乖巧安静地真正睡去后才发觉了一身的冷汗。
他一定是着了魔。
上午醒来已经大部分病好了,于是明实知道这个趴在床边握着自己手的男人是真的。毛茸茸的一头乱发枕在自己手上,有点扎得慌,却痒痒地好像戳在心上。那张有些圆润的脸被压得变了形,嘴巴搞笑地挤在一边,睡得死沉。
不知是不是自己难受晚上又折腾了师兄,也许睡太少了?
一股子愧疚感袭来,却又夹杂着让明实更加脸红的得意,被这个人照顾了一夜的自己,简直像是被意外馈赠了一般,现在似乎黄袍加身,金子一般珍贵地加冕为帝,成为明实人生最辉煌的时刻。
他恨不得这病就这样不痊愈,若能停留此时,他也许将会一遍遍抚摸这只幸运的手……
他久久地注视着那张睡颜,仿佛梦还未醒。这样自我欺骗着,他终于不动声色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覆上那人的头顶。
李雷在明实坐起来的时候就醒了。他原本满心羞愧,不敢抬头看明实,生怕那人也记得昨晚的事,一时间脑中乱七八糟硬是动弹不得。作为年长者他也知道自己如果看上去态度奇怪实在太过幼稚,根据经验,他保守估计小明实应该啥都不知道,于是忐忐忑忑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后终于心静了下来。过了一会他意识到也许这孩子醒了是有什么需要,自己也得帮忙,便打算一副刚刚醒来的样子。却在这时,感觉到了来自头顶的触感。
那只手大概带了些犹豫,不怎么带力气地轻抚,好像怕吵醒自己一般,又似乎有着小心翼翼,让李雷的心也像悬在空中一般七上八下。
他在干什么?
他不由得问自己。趁着人家生病意识模糊占了便宜,还打算假装没发生过,真是太不男子汉了……他意识到自己也真是有点问题了——毕竟他可是亲了这孩子啊!想起昨晚的环境,李雷真心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明实生个病发个烧这么…这么的…招人?他记得自家老妈说过他生病除了体温高几乎没啥不良反应,睡觉还跟死猪似的叫不醒。许是人体质不同加上小明实烧的有点糊涂了吧……
不过反思自己,要说个缘由,他这时倒有点优柔寡断了。他估计自己除了被诱惑的因素在,也该好好想想心里事了。二十六年的人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情,且不论是不是爱情,这人是个男人,而自己是小明实信任着的前辈学长,是一个榜样般的哥哥。他每当想起中学时那个小个子的男孩,就会从心底涌起一股怜惜,那时候的自己几乎是带着一股英雄主义的想法把明实捞到自己的羽翼之下。起初是怕人为难他便有意照顾,后来小孩儿实在乖巧听话,又不自己主动惹事,虽然学习不拔尖也可圈可点。记得有几个熟人听说明实班上也有好些女生觉得小后辈有股子别人没有的气质,大概就是不爱讲话所以显得有点不合群,反而因为本身的清秀外表获得了些怜爱之类……他当年觉得那个睁着一双大眼却没有把任何人看进眼底的男孩太孤僻了,想把人拉到自己的圈子里来沾沾人气儿,却没有意识到即使那个有些自卑的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也会反对。
尽管已经过去,李雷现在想到曾经自己那些行为,有点唾弃自己:一副“这孩子归我管”的架势,生生地把人架隔在别人之外,火上浇油地加重了明实的孤僻,让小孩儿的生活中只有自己这个师兄。他像一个du2裁的君王,将入眼的臣民分为三六九等,而其中荣居首位的明实,不知是幸亦或不幸,成为帝王的所有物,像金丝雀一般关在金笼中。旁人可以观赏可以称赞,却无权亦不敢据为己有。当时年少,羽翼未丰的鸟儿尚未长成,无人注意那只灰色的雏雉;可谁知道有一天灵雀也会逃走,在别的地方翱翔。也许尝到了自由的味道便心怀耻辱,也许深知飞翔的美好便不再回头。
可现在他意识到了。一想到分离的这些年,明实在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相熟欢笑,信赖别人依靠别人,甚至,可能爱上别人,他就好像通透了一般心里疯长出妒忌的芦草,恨不得明实真的像个娃娃或雀儿一样不会反对,而那样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也无需曝光了。
……这事儿真是太让人头疼了。
李雷想着皱起了眉头,紧接着他感觉到头顶上的温度消失了,就好像手的主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的变化一样。
“醒了?”他撑起身,想要揉揉眼睛,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一直攥着人家。他愣了愣,下意识地抬头看着明实,却对上了一张大红脸。
“师师师兄……”
紧张兮兮地微微低着头的人,正偏开他的视线看着还拉着自己的手,身子不为人注意地微微发颤。
李雷忽然笑出了声。
这事有戏。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