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有胖的好处》官官若观

3、3

　　对于有些人来说暗恋的记忆大概早已随时间慢慢消散，而他们却不会忘记自己的初恋。这大概与一个人的纯情度有些许关联，不过明实却非同常人。暗恋，显然已经长居圣地高位；而他的第一个男友，或者说目前唯一交往过的，也不是那么容易释怀的。
　　冬日的初雪，细小清冷，轻飘飘地落到窗上。车外的站台开始缓缓后倒，时而掠过的三两送别之人，追着追着便渐渐远去。曾经的自己便是如此别离了那个前任，从此后了无音讯。
　　“小明实？”
　　递到眼前的香红鸡腿还泛着油光冒着热气，转过眼来，那人另一只手拿着另一腿忙不停地送到嘴中，话语间便难免含糊。
　　明实逗得一笑，“师兄你自个吃罢，我不爱吃这油腻腻的肉，带了一盒寿司的，你可别跟我抢。”
　　那人也不客气，收回手便忙自己的了。
　　两人并公司里两个女同事一同去邻市出差，偏那两人磨叽得很，拖得几人中饭也来不及吃，只得带些熟食零食果腹，刚一上动车，最忍不得肚饿的师兄就开动，闹得原本忙活得没什么食欲的明实也馋了起来。他二人的前头坐着同事，正开始聊得热闹，后头却只听得吧唧嘴声，明实脸有些红了起来。
　　总车程两小时半，用过饭又无事可做，原本打算和自家后辈来个促膝长谈的李雷一歪头，看见那睡得正香的人往自己座位倚过来，交叠在腿上的双手也散了，滑到自己腿边。
　　大概是这些日子累着了吧！他想起最近明实时不时恍惚的劲头，一想到可能是年轻人的恋爱事也不知怎的，嘴巴就翻了起来，眉毛也皱了。自家小明实那是怎样的人物，不说人中龙凤，可也是无可挑剔了。学历工作长相家庭样样不错，便是富裕人家也挑不出毛病，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姑娘闹得他心烦？
　　他侧低下头，不知何时靠到他肩上的人缓缓呼着热气，轻轻地吹到他脖颈，搞得他不太得劲。从上面看下去，这小后辈也太秀气了些，眉眼低垂温温和和的，一副好欺负的样，小鼻子小嘴的，哪里像是北方的孩子了？还是说就在南方念几年书也入乡随俗了？
　　他想着些有的没的，肩膀却是松了下来，坐得更加稳当了。身边那股安详气息如温水般包裹住他，睡意也袭来。

　　有道是十里不同天，便只是邻市气温就显出来了，这会刚下车寒风钻进敞着的衣领中，急急忙忙缠了几圈围脖，愣是把好好一个大帅小伙埋进去，堪堪露了上半张脸。李雷一扭头就看见这么个明实团子，“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你也别笑我，再怎么有膘也扛不住这冷风。”明实脸暗自红了，不过借机回了一句。
　　“皮糙肉厚的，能冷到哪儿去啊！”这边胖子倒是蛮不在乎。
　　几人顺利找到接站的工作人员，暖和和地钻进车里。因为就四个，接待方只派了一辆商务车，后面两排，自然是男女分开。明实和李雷照顾女同事先钻进后排，光线不如前排好，但都是晚上了，倒是看着街景怪享受的。
　　只是一开车明实就感觉不怎么好了。也不知是好久没出门了，坐过动车下来就有点晕乎，这司机又一副慢吞吞注意安全的架势，一会一顿一会一刹车，原本中饭吃的就少，这下有点胃口受不了的明实一到地方就打开车门躬下身子，眼冒金星。
　　早发现明实异状的李雷虽然之前在车上注意到他脸色苍白，却见他精神不好没有搭话，这会儿可有点吓着了。“哎呦妈呀，小明实你你你这是怎么了？不要紧吧？来来快哥扶你进去歇会。”说完一手一边从胳肢窝底下架着人就走进宾馆，急急忙忙地连前面两个女同事都忘了，还是司机帮忙找人把四个人行李都拎上去。
　　明实倒也省心，安安静静地窝在接待室沙发上闭眼呆着，同事过来问候他也仰起头微笑着回应，只是一脸苍白看着就可怜兮兮的。
　　“明实，别撑着了，反正正式工作是明天晚饭时才开始，现在赶紧去房间躺着吧啊！”大姐一样的女同事平日和他关系不错，这会看他也心疼，“要不李雷啊，你就先跟明实上一屋睡去吧，晚上照顾点这孩子。”
　　李雷还用说，早打算这么着了，满口答应着。两个同事这才回去房间休息。
　　明实头晕沉沉地，肚子里一阵阵缠着疼，倒是把对话都听去，“师兄……我，自己没事……你回去住……”
　　话没说完，让一大厚手敲在后脑勺，明实感觉懵劲儿好像给打没了。“还逞什么强？！啊？！”那熟悉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后背，一下下地顺着。虽然劲道大了点，却能感受到些刻意放轻的温柔。
　　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逆着光的师兄的脸。高级宾馆的天花板上水晶灯太过明亮，明实脸上迷蒙的神情一览无遗。李雷心里突突地冒出一股子气来，伸手绕过明实的后背，把人一只胳膊绕到自己脖子上，一使巧劲，明实的小身板就起来了。
　　“……哎哎师兄？”终于有点清醒的明实脸刷地红了，自己正被师兄架着走，没力气的身体全靠在人家身上，紧贴着对方温暖宽厚的胸膛。
　　“跟我你还客气，信不信等你病好了收拾你？！”虽然是威胁的话，离着明实太近反而带着一股亲密，那人胸膛的震动和沉稳的底气一样，让明实不由得有些飘飘然。
　　李雷见这人不出声，还以为自己把人吓着了，低头一看，那孩子微微侧着头靠在自己身上，脸上带了一些血色，眉眼间似乎是笑着。
　　怎么看怎么顺眼舒心。

　　风水轮流转。几个小时后醒来的明实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情况，默默地想到了这句话。一周前自己还累死照顾的醉鬼，现在正坐在床边翻着书，时不时抬头看看他。
　　“醒了？来吧，吃药。”面色不好的师兄。
　　安静地乖乖听话，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完成了一系列命令后，被重新塞回被子里的明实，大概是精神好了很多，眼神亮晶晶的还带着些水汽，移不开眼神的盯着给他掖被子的师兄。他现在心里好像被填了棉花，脑袋里全是泡泡，呆呆地望着那人，对方却恍若不觉地接水拿吃食。
　　被递到眼前的碗里是白花花的米粥，手的主人一脸不渝地盯着自己。
　　明实知道，师兄生气了。可他现在已经无暇考虑后果，满心的快乐，师兄在照顾自己，这么想着脸上便带出了笑意。
　　“生病很开心吗？”
　　李雷摸不着头脑地看着虚弱了很多的后辈，那一脸不知何意的笑容倒是看着挺可爱的。撇了撇嘴，也不再刻意冷淡，拿勺子搅拌了粥递过去明实手里，看着他一口口地吃光，心里慢慢升起一股满足感。
　　如果能把这个平时温和老成的孩子养胖一点，身体好一点，倒是挺有成就感的……
　　这么想着，李雷好像看到他和发福了的小明实站在一起，两个胖乎乎的多顺眼啊……不由自主地，脸上也带了笑意。
　　于是缘由不同却都微笑的两个人，好像之前的不满也消失了。
　　“明实。”
　　少见的不加“小”字，李雷认真地看着病号，“你身边能照顾你的朋友还有别人吗？”
　　明实睁大了眼，心中一阵惊慌。“师兄……我……”他不敢置信，这是被嫌弃了吗？一阵失落后更打击的是，自己身边像师兄这样信任的友人真的没有了，如果……
　　“既然没有，为什么不舒服不和我说？”李雷渐渐又有点来气，自家后辈是他放在保护罩里的孩子，他以为自己是最可靠的，却没想到人家硬是自己撑着。虽然知道是明实性格如此，可不被信任的感觉可不好。
　　明实的心慢慢回到原地，可头也低了下去。他如何说得出口？如果这样向师兄撒娇依靠的话，他终有一天必须离去的时候怎么放得下？
　　李雷看着面前的人像个怕挨骂的孩子一样垂着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好像被欺负了似的。他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前几天看过的论坛帖子，一张泪眼朦胧的狗狗照片萌翻了评论的网友——与这时的小明实倒是十足地像。不过细细想来，李雷也知道这孩子太过内向，许多话也不与别人说，自己虽与他分离了四年，可既然又有机会一起工作，毕竟也是缘分，想必这个后辈注定也是自己重要的朋友了，于是心下打定主意做好长期备战的打算，一定攻陷明实顽固却脆弱的心门，让这孩子开朗些，与自己再亲密些。想到前几周那些明实的手艺，不由得饿鬼附身，恨不得这孩子早些好起来，工作快快结束，回家缠着他多做几顿好吃的……
　　他这样想着回过神来，却发现明实已经歪着头睡去了。眼角不知怎地挂着一丝红意，温顺中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消瘦地脖颈斜斜地露着，细白的肌肤在房间的暖光下泛着橘色，平添了一些柔和。他低垂的眉眼无意识地轻颤着，嘴巴像孩子一样微张着，一时间静得仿佛听得见呼吸。
　　李雷不由得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