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魍魉·妖卷·绘魂》迟书

6、仙

　　那片墨色山水将我温柔裹挟，我再次入画，于一片水边找到了她。
　　画仙静静地掷着水，激荡的水波相散于远方。
　　“……我真是心切，竟忘了先生原是盲的…”她自言自语，颤抖的肩山抖落一怀秋叶。
　　求画未果，被家仆送至府外时偶然听到三两耳语，得知白生原是朝中奉职的画师，然自落宅于此已是白衣孑然，三代家财皆散尽，眼又双盲，只为了一个女人。
　　“那是先生定了终身的妻。”她面对着空白江湖，说。
　　“她原是江南富商燕氏之女云琴。先生与她自幼相识，相互倾慕。在先生进京赴考前两人隔帘定姻。”
　　望着渐行渐远的水纹，我有些疑惑。
　　“既已如此，姑娘又为何入画？”
　　她将手探入水边抚弄柔软的水草，沉默须臾：
　　“先生于临行前与那小姐留画相赠。之后先生在天子身边做了画师，终日围绕于妃嫔媵嫱间，偶有闲暇却独描摹小姐芳容，绘魂感其痴心，这才来到画中。”
　　有笑，从她的嘴角掠过。
　　“只可惜，绘魂在画中，看他一笔一画，描的都是别人的影子。”
　　想到白生失明的双眼，我兀地看不清这其中有几人的痴心。
　　“先生被奸人所害时绘魂本将出画，可没有眼睛出了画也是惘然。”
　　纤细的指节用力紧勒，扯断了水底的幽草，激起一层涟漪。
　　“绘魂亲眼看着先生失明却无法相救。与其徒然躲在这一纸山水之中煎熬，倒不如遮了眼，这样或许，还能与先生离得近些。”
　　断了根的草挣脱了她的指间，随水波逐流。
　　“绘魂知聿明氏善解人痴念，如今想请先生答应绘魂一个不情之请，绘魂无可偿还便只有誓死相随。”
　　“但说无妨。”
　　她蓦地仰起脸，笑容在颓白山色间绽放的令人措手不及。
　　“上元灯节，请先生引绘魂出画。绘魂想好好看看这个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