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魍魉·妖卷·绘魂》迟书

5、人

　　面前是一扇乌子黑的门。
　　这是一间年月难辨的旧宅，青苔攀沿雕琢的门坊，黑猫踱步过微湿的街衢。我与那卷困了生魂的画一起，叩响了宅门。
　　门吱呀呜咽，之后是一张老妪的脸。
　　“敢问此处可是决明先生宅？”我拱手。
　　“正是，不知公子所为何事？”
　　“小生苍南聿明氏，不久前拾得良画一幅，画中落款属金陵白决明，小生特来将画还与先生。”
　　“你定是弄错了。”意料外，老妪的脸冷若冰霜。
　　“我家先生从不画画。”
　　说罢门将掩，我忙不迭去拦，门板生生夹住了手。
　　“在下没有恶意！”掌心的剧痛炙热。
　　“这画……我必须要还给先生。”
　　“你们这些外人每每来都不怀好意！快走！我家先生跟我说谢客！”
　　老妪怒视着我，没有开门的意思。
　　一时僵持不下，我甚至感觉到身后的画卷也焦躁起来。
　　“阿婆，外面是什么人？”
　　一个清和的声音传来，夹杂了些许断断续续的咳嗽，老妪合门的掌松了些力度。
　　“先生，是一个苍南人要来还画。”
　　“还画？……咳咳……让他进来。”
　　我与老妪皆一愣，她不情不愿的开了门，口中念叨着。
　　“真是的，惹得麻烦还不够多么？”
　　随着那婆子穿过简陋的廊腰，庭中造景多半荒芜，枯木横生。假山之上花败草盛，奇石龟裂。无处不显示着这间宅邸曾经的清雅与如今的落魄。
　　到了主房，婆子在门前低声几句，推开了那扇枯萎的雕花木门。环顾四周，却并未见到习画之人常用的墨砚纸张。相反，这是一间简单的过分的主房，房内一副古琴横架，再不见任何能证明屋主身份的物事。
　　屋中的残灯摇曳了一阵停驻，黯黄了屋内端坐轮椅之上的男子。借着稀疏灯火我看清了他的面容，清俊如斯，静锁一庭愁雨。
　　面前的男子似乎并不在意我私下的窥探，目光定定地看着一个地方淡然开口。
　　“先生从苍南而来？”
　　“正是。”
　　他若有所思的偏过头，笑了起来。
　　“我并不记得那里有我的画。”
　　“这幅画先生一定记得。”我在他面前将画卷展开，而他却不曾向下落目一眼。
　　“先生还为这画独配了一种墨色，叫吴霜。”
　　“吴霜”蓦地戳穿他平静的目光。
　　“你……想要什么？”他竭力维持着语调不颤抖，手却紧握着轮椅的扶手。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给的了……求你们放过我。”
　　“在下不求其他，这幅画还差最后点睛一笔，所以想请先生添上这终了一笔。我自当归画而去。”我坚持着。
　　对话忽然静止了。
　　轮椅上的男子呆望着远方，目中山水空茫。
　　“为什么……已经相散天涯，你却要从天涯而来。”
　　他的手落在膝头的画卷上。
　　“先生只怕要失望了……白某多年前业已失明……这点睛之笔，是无论如何也画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