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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贴身侍婢 从见到这个 ...


  •   众人陆续退下,外书房只余曹氏父子二人,曹孟德盯着曹子桓不露端倪的肩膀看了半饷,方才意味深长道:“三郎,切记莫玩物丧志。”曹子桓正在专心致志的拨弄着腰间绶带,却是漫不经心道:“阿父,区区狎玩之物尚不能守,何为大丈夫乎?”孟德愣了愣,转而拊掌大笑曰:“有理!有理!吾儿乃大丈夫矣。”

      随侍众人在书房外候着,见曹子桓自书房走出,方才迎了上去。夏侯楙眼观鼻鼻观心,向子桓躬身行了个礼,方才安静的跟随其后。一行人等沿着甬道往南门走去,或许是曹子桓近日心绪不佳,众人俱谨言慎行,故一路皆沉默无语。快出南门时,子桓突然停住脚步,和声细语道:“阿楙,天下妇人,从许都到邺城,无论家世,婚娶与否,若有相中之人,皆可求之,兄决不食言。”

      夏侯楙一怔,倏地抬起头来,却是正对上曹子桓深邃中透着隐隐凌厉的眼神,他心中一凉,只觉浑身透骨寒凛凛,慌忙躬身答道:“诺,小子谢过三郎。”曹子桓面色瞬间柔和了几分,他唇角一勾,笑道:“今日天气甚佳,邺城城郊虽无虎狼猛兽,野物却也不少,随我田猎去。”说完,带着众人驰马向城外去。

      甄珞自那日醒来后,不哭不闹,对医士言听计从,乖顺的服药调理,不过月余间,身体已是恢复如初,气色亦焕然一新,凝脂般的肌肤中透着抹桃花般的淡粉,容色竟是比先前更甚了几分,就连妇人小儿见到,也挪不开眼。甄氏绝色之名,在曹军上下已是路人皆知,因着曹子桓的缘故,却是无人敢公开议论。

      自那夜之后,曹子桓再没踏入过袁府后院半步,而各种奇珍异草,名贵药材却源源不断的送入府中。曹孟德为止物议,故因着这对父子各种可说不可说的因由,袁府上下男女仆从竟是逃过了充军配军的厄运。而袁绍遗孀刘氏更是得到曹氏优待,除行止不自由外,吃穿用度却是一如往昔。

      这日西厢房外的花厅中,跪着十几名十二三岁的婢女,旁边站着名老媪,她偷眼扫了扫端坐正中的刘氏与甄珞二人,上前陪笑道:“刘夫人,女郎,这是郎君差奴婢送来的婢女,皆是曹家家仆,忠心可靠,女郎何不挑上几个?”女郎?刘氏脸色微变,眼底满是羞愤与屈辱。甄珞心底愠怒至极,她微微侧头,忍住将手中茶盏摔落在地的冲动,强自淡定道:“让她们先一一自秉,姓甚名谁,年方几何,父母作何营生。”

      甄珞静静的观察诸女,只见其中一女,却是不似寻常婢女。那少女面容稚嫩,身量已是齐整,容色艳丽娟秀,眉眼恭顺中透着隐隐的倨傲与不屑。少女眼角微抬,飞快的扫过甄珞,娇声答道:“奴婢年方十三,名曰来成,阿父为曹家部曲(家兵),现在戍守于许都曹府;阿母为……”来成顿了顿,眉眼间浮起丝丝红晕:“阿母为三郎君乳媪(乳母)。”

      原来如此,甄珞心下了然,她点了点头,却没再接话。那来成似乎大感意外,她抬起头瞪着甄珞,满脸皆是忿然。甄珞状若未觉,挥了挥手继续相看。接下来的几名少女,却是无甚出众之处,直到最后一位。甄珞有些意外的打量着少女,只见其生的瘦小,看不上不过十岁左右,在一众中上之姿的婢女中,却是相貌平平,甚至略显粗鄙。

      那老媪见甄珞双眉微蹙,连忙解释道:“女郎,此次并无女眷随军,曹军上下的婢女,算上司空大人身边的女妓,也统共不过几十人。奴婢实在凑不齐那么多人……”老媪见甄珞缄默不语,有些发急,正在这时,那少女走到前面,右手压左手,举手加额,行了个躬礼。

      少女脆声道:“奴婢见过女郎,奴婢年方十岁,名曰来元,阿爹在马厩伺候宾客之马,阿母早亡。奴婢年纪虽小,却会很多东西,烧水砍柴,伺候梳洗,除了女红,其他都不比阿姐们差。”那老媪眼中一亮,忙上前点头道:“女郎,此言可不差,丁夫人住在娘家时,就是这小丫头跟在身旁伺候的。其父跟着司空大人出征,夫人怜其父女相依为命,就送她到了军中。”

      甄珞心中一动,这才仔细打量了来元一番,只见她双目平视自己,形容坦荡,眼睛咕噜噜一转,竟是为平凡的五官添了几分灵秀。甄珞想了想问道:“来元,你父女相依为命,难道除了父亲,家中已别无他人?”来元咧嘴笑道:“女郎,阿元既无兄姊,亦无弟妹,如今只剩阿爹一人。”

      甄珞点了点头,心中已有考量,对那老媪说道:“吾不过是败军之妇,两名婢女足以,来元算一个,另外一个嘛……”她停顿片刻,道:“就是来成吧。”那老媪还想劝甄珞多挑几人,却见甄珞起身拉着刘氏,头也不抬的穿过跨院,向厢房走去。

      刘氏回头看了看身后,见无人跟来,方才低声道:“阿珞,那来元也就罢了,那来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甄珞拉着刘氏的手道:“那来成,喜怒好恶皆形于色,不足为道,其母乃曹三乳媪,近水楼台,必是深得信任,或许还能从她那里探听些许消息。”

      “至于来元……”甄珞想起那个其貌不扬眼珠子乱转的小丫头,勾唇笑道:”一来她年岁小,心思未定,尚有教化之余地;二来其父,身处外院马厩,曹氏日常往来之宾客,或许从他那里能知一二;其三,来元家世简单,就父女二人,对于曹家没过多牵绊。”还有一点,甄珞却是没有说透,来元曾是曹孟德先妻丁夫人的婢女。

      甄珞轻哼一声,道:“阿母,既然都是曹家耳目,还有什么相与不相与的。我只求不做个睁眼瞎,任人摆布。适合的人手,还得我们自己慢慢甄选。” 说到这里,甄珞却是问道:“阿母,前番所提旧奴之事,可曾有些眉目?”刘氏点了点头,将心中翻来覆去挑出的人选,向甄珞一一道来,两人又合议半饷,方才散去。

      来成与来元二人侍候在甄珞左右,毕竟年少,不过几日,脾气秉性就已被甄珞摸了个八九不离十。来元年岁虽小,却是勤快,也确如她说的那般,除了女红,样样都会点,虽是算不上精通,对甄珞来说已是足以。至于来成,甄珞也不多加指使,只遣她做些沟通连结之事。

      不知不觉,已是进入无射之月(九月),曹孟德自任冀州牧,成为冀州名副其实的主人。为了庆贺平定冀州后的第一个重阳,曹氏父子在旧袁府,如今的曹府花园,举行了盛大的重九会宴,军中谋臣武将,冀州的士族豪强,尽皆汇聚一堂,享宴高会。

      甄珞跪坐在漆案前,伸手掀开窗口的帷幔,望着外间寂静的庭院,已是出神半饷。曹氏父子鸠占鹊巢,袁府变为曹府后,刘氏和大部分袁府旧奴就被迫迁到了府外。甄珞脑中想起刘氏离府前泪水涟涟,一步一回首的景象,已是心如刀割,她伸手轻轻拉开案上的妆奁,只见那汉皋佩寂寥的躺在里面。

      甄珞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放在那汉皋佩上,只觉指下冰凉彻骨,她倒吸了口气,泪珠已顺着面颊往下直淌。正在这时,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女郎”来成与来元二人清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甄珞心下一惊,急忙将妆奁关上,用绢布擦了擦眼睛,方才道:“进来。”

      来元进来后,眼神扫过甄珞,柔声道:“女郎,三郎君遣人送来了菊花与菊酒。”这就已经等不及了?甄珞背对二人默然良久,方才转过身来,对来成吩咐道:“来成,你亲自随他们过去,请……请三郎君,就说……就说重阳菊酒,不敢独享,请他过来共酌。”来成眼神微亮,连声应着退下了。

      “替我……梳妆。”来元也不多言,上前伺候着甄珞洗漱更衣,却是不经意的,将甄珞未曾关严的妆奁合上了。甄珞看着来元手上层层叠叠的绛色杂裾垂髾服,微微一愣,蹙眉道:“换套普通的衫裙即可。”来元眨了眨眼,轻声道:“自司空大人以下,曹家郎君都喜女子着杂裾垂髾,其中以三郎君为甚。”

      甄珞浑身一震,她紧紧盯着面前的小丫头,一字一句道:“来元,普通衫裙即可。”主人有些尖利的眼神刺得来元瑟缩了一下,她紧抿双唇,却是固执道:“女郎,三郎君素喜女子着杂裾垂髾服。”她圆瞪着眼看着甄珞,眼中带着些许委屈。甄珞看着来元瞪得小牛犊般的双眼,占据了满心的郁气,扑的一下,泄了个精光。

      唉……甄珞,你竟不如一个小丫头,她长叹口气,双手张开:“来元,替我更衣,至于发髻,就梳灵蛇髻。”来元眼中一亮,飞快上前帮着甄珞换上了那件衣衫,又替她梳上了灵蛇髻。甄珞盯着玉镜台中那个盛妆丽人,渐渐与几年前那个青涩娇羞的新嫁娘重合在一处,她只觉一阵剧烈的刺痛,从心头开始,像泉涌般向外爬去,转瞬间已是布满全身。她急忙站起身来,再也不敢直视镜中的自己。

      曹子桓再次踏入西厢房庭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高长千仞,金叶峻茂的银杏树下,绛衣女子侧身而立,宛若九天玄女从天而降,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飘渺若轻云之蔽月,空灵似流风之回雪。曹子桓顿住脚步,只觉心跳如擂鼓,竟是有些喘不上气来。

      从见到这个身影的那一刻起,曹子桓已是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为妻为妾,为奴为婢,终其一生,他也绝不会让这个女子离开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贴身侍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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