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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许攸献媚 ...


  •   漳河如丝带般穿过郁郁葱葱的茂林蜿蜒而前,斜阳的余晖轻柔的亲吻着大地,两岸的灌木如同蒙上了一层金纱,明暗分明。在那浅滩之处,水流徐徐,清澈见底,水草丰美的沙涂如明珠般镶嵌在河水中央,暮归的牛羊涉水而过,向着它们的世外桃源前行。

      过河的牛羊之中,混迹着一匹高大的雪色骏马,上面坐着一对青年男女,素衣博带,飘飘然遗世独立。男子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拥着女子,眉眼弯弯道:“阿珞,这可是千金不换的白龙战马,让其与牛羊为伍,也就你想得出来。”女子眼波微转,双手环住对方的脖子,嫣然一笑:“如若不是与牛羊为伍,又哪里能衬得它这般高大威武?”

      男子从身上解下珠佩,小心翼翼的系在女子的腰间,上下端量片刻,方才满意的笑了。他低头轻吻女子光滑的额头,喉中发出满足的喟叹,柔声道:“卿卿,赠卿汉皋佩,愿吾与汝二人永不相负。” 黄昏的滩涂上,夕阳的金色愈发清淡,两人相拥而立,清越的流水声与牛羊的叫声和谐的交织在一起,静谧而安详。就这样吧,与显奕一起,永远这般呆下去,甄珞嘴角微翘,倚靠在对方温暖的怀中。

      “阿珞,阿珞!”带着哭腔的呼喊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无情的摧毁了这份恬静,黑暗张牙舞爪扑面而来,瞬间将甄珞吞噬。撕裂般的痛楚卷土重来,甄珞只觉身体已不再属于自己,疼痛叫嚣着,侵袭着每一处关节,每一寸肌肤。昏暗的房间,在自己身上驰骋的男子,淋漓的鲜血,梦魇一般的记忆清晰的回荡在她的脑海。

      小腹坠痛,已经空空如也。泪珠顺着甄珞的面颊连绵而下,她绝望的紧闭双眼,惟恐这是场不会再醒来的噩梦。“阿珞,阿珞,你终于醒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刘氏守在甄珞床前,双眼红肿,泪水涟涟,她俯身凑到甄珞身旁,轻声耳语:“阿珞,显奕还活着,你亦要好好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机会与他相会。”

      对,显奕,显奕还活着,甄珞身子微颤,只觉一道刺目的亮光从脑海中闪过。她吃力的睁开双眼,混沌的场景逐渐清明,刘氏憔悴的面容映入眼底。甄珞眼神黯然,断断续续道:“阿母……阿母……终还是……逃不过。”

      眼见娇艳欲滴的花朵几日之内飞快的枯萎凋谢,刘氏心中酸楚,偷偷抹去眼角泪水,打起精神劝慰道:“逢此乱世,人命薄如纸,能活着就已不易,至于孩子……”说到这里,刘氏却也忍耐不住,掩面而泣。甄珞伸手抱住刘氏,失身失子之痛同时袭上心底,泪水决堤般往下直流,衣襟顿湿。两人抱头痛哭,约半柱香功夫,方才渐渐止住。

      甄珞静静凝视着窗外,神色渐渐平和下来,过了片刻,她支起身子道:“阿母,我要服药。”“好,好!”刘氏急忙抹去眼泪,递上早早预备好的汤药。甄珞端起汤药,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她朱唇微张,一口一口噙住汤药,却不急于咽下,而任由那辛辣苦涩之气在舌齿间徘徊,似乎要将这苦涩的滋味牢牢刻于心间。

      甄珞服完药,浑身仍是绵软疼痛,精神却好了许多,她闭目养神,沉思半饷,重新睁开眼睛时,双眸已恢复了几分往昔的神采。“阿母,府中可还余聪慧可信之奴?” 刘氏猛地瞪大眼睛,打量甄珞片刻,迟疑道:“你这可是要……?”甄珞刻意压低了声音道:“不论年岁,容貌,若是能干,自然是好。最重要的一点,要对袁家忠心耿耿,诚实可靠。”

      刘氏怔愣了半饷,突然站起身来,越过屏风推开窗户,只见几名武士在远处守着,寸步未离,方才松了口气,回到房间。她握着甄珞的手,低声道:“阿珞,曹贼暴虐,你可莫要置自己于险地。”甄珞拍了拍刘氏的手,自嘲道:“阿母,你大可放心,他们自诩为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我这般弱女子,他们哪里会放在心上。”

      甄珞将手轻放在自己小腹上,神色愈发平静,淡然道:“阿母,他们这般轻敌,我又岂能辜负这样的机会。”不知不觉间,已是手握成拳。

      曹军攻克邺城后,这座冀州昔日最为繁华的城市几成废墟,曹氏父子据冀州牧袁府为临时住所,在这里居住并处理军务政事,一群谋臣武将不得不每日往来于军营与袁府之间。这日卯时四刻,天色已大亮,官员们依照惯例,从东角门鱼贯而入,往正堂走去。

      众人进了正院,却不约而同的停住了脚步,只见正院西侧的角落处,跪着几名男子,或老或少,青履皂帽布襦,却是寻常百姓装扮。几人伏地叩首,大气儿也不敢出,浑身直打哆嗦。离几人几尺开外,躺着一具尸体,身首异处,鲜血横流,青石板已被染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众人诧异,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夏侯惇与贾诩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眼神又迅速分开。

      贾诩有意无意慢行几步,却是正好与谋士许攸并行。许攸本是袁绍谋臣,因一己之私在官渡之战时叛投了曹军,其人颇善谋略,曾献计火烧乌巢,将袁绍赶回冀州,故深得曹孟德倚重。此次攻克邺城,围城断粮与溃漳河河水淹邺城二毒计皆计出其下,一时之间在曹营倒也声名鼎盛。

      贾诩抬眼扫了扫许攸,只见其不住回头,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子远兄(许攸字),你居邺城数年,可知跪在院中那几人是何来历?”许攸微微一叹道:“那打头的两位,可是邺城数一数二的名医,当年袁公在世之时,他们就是冀州牧府的常客。不知为何会……”“哦,原来如此!果不其然,果不其然!”贾诩一脸恍然大悟状。

      许攸见贾诩神色,眉头微挑,忍不住追问道:“文和兄,瞧你这模样,莫非知道些许内情?”贾诩微微一笑,捋了捋长须,却是转了话题:“贾诩先前追随袁公多年,可知其次子妇?”许攸有些诧异,却仍是答道:“袁显奕妇甄氏,此妇尚年少时,美名贤名就已远播,当年二人成婚,郎才女貌,在冀州可是传为佳话。”说到这里,许攸已有些唏嘘感叹,竟是面带隐隐的愧意。

      好一个惺惺作态虚伪之徒,贾诩心中冷笑,面上却是半点不显,他摆了摆手,压低了声音道:“子远兄,此话今后还是不说为妙。”见许攸面带不解,贾诩看了看左右,凑到他耳旁道:“几日前,这位,可是在那甄氏房中过的夜。”边说边伸出手指比划个“三”的手势。

      许攸脸色微变,连声问道:“此话当真?”贾诩笑道:“此话自三郎君左右之人口出,自然无半句虚言。你若不信,自可留意,此事不出几日,必会传的沸沸扬扬。听闻那夜之后,甄氏便昏迷不醒,三郎君寻遍全城,几乎找来了所有的邺城名医,一日不救醒甄氏,一日不得离开府中。啧啧,只是想不到,居然还有人为此丢了脑袋。”

      闲话说完,贾诩微微一笑,也不理会许攸反应,迈步往前走去。许攸脸色微沉,却是边走边思量,他投靠曹营时日尚短,虽是深得孟德器重,却仍觉根基太浅,曹家三郎手握重权,素来瞧不起他这样的叛臣,他欲攀附却苦于无门。或许这就是个机会,许攸打起如意算盘,却又对贾诩之言半信半疑,正反复掂量时,已是到了外书房。

      曹孟德端坐正中,曹家三郎与其余武将谋士在堂前依序而立。许攸一进正堂,就偷眼向曹子桓看去,只见其安静的站立在父亲下首,面色冷凝,隐隐带了丝煞气。曹子桓素来寡言少语,今日则更是惜字如金,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许攸默默观察许久,对其与甄氏的韵事,已是信了多半。

      众人正议事间,只见曹子桓的贴身武士鲁平悄悄走了进来,在他跟前耳语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却仍能零星听见“大夫”“甄氏”等字眼。曹子桓眼中微亮,唇角微不可察的翘了翘,点了点头,虽是神色若常,在有心人看来,身上的煞气却已消散了许多。许攸此时对贾诩之言,已是信了十分,眼珠微转,开始打起了主意。

      就在这时,从门外进来个不速之客,一说来历,众人皆大惊,来者正是幽州刺史袁熙身边的贴身武士。那人先向曹孟德行了个礼,随后便道:“在下奉主公之命前来说和,主公愿率袁氏几万亲兵及幽州诸城,归顺朝廷。”话音一落,堂内顿时鸦雀无声。不战而获幽州及袁氏兄弟,中原即可初定,北方统一已是指日可待。

      “好,好!”短暂的寂静后,堂内突然迸发出曹孟德的大笑声,他站起身来,已是喜出望外:“袁显奕可有何要求?”来人似是早有准备,毫不迟疑答道:“主公请求曹司空,先将其母刘氏与其妇甄氏送至幽州,好让骨肉夫妻团聚。”堂上众人面面相觑,未料袁显奕提出的竟是这等条件,回过神后却是反应不一。

      曹孟德怔愣片刻,忽然朗声笑道:“好一个袁显奕,果是大孝之人,这有何难,吾今日即可遣人归还其母其妇。”说完便要唤人。“且慢!”曹子桓上前两步,躬身道:“阿父,袁氏兄弟,本就是吾等手下败将耳,区区幽州,平定不过是早迟之事,以妇人换此地,徒惹天下英雄笑话。更何况……”

      “更何况这本就是袁氏兄弟缓兵之计。”许攸走出队列,侃侃道:“主公,在下深谙袁氏兄弟秉性,其为人有勇力,心怀大志,怎可能为了区区妇人而将幽州拱手奉上。袁氏刚失邺城,借此机会休养生息,整兵顿马,万万不能过于轻信,以致贻误战机。”曹子桓有些意外,抬眼扫了许攸一眼,没再多说。

      曹孟德性本多疑,他眼睛微眯,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许攸,开始踌躇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许攸献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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