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徘徊》何从

21、7.海菲兹轮旋随想曲（中）

　　桑妍忽然笑起来：“还好听你的不然堵死在路上，我忍饿的本事很差。”
　　应梓柏看着她：“你喜欢什么就点什么。”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她故意这样问。
　　“三千，为了请你，我攒了好久好久。”
　　“说得好可怜。”桑妍说归说，点起菜来随心所欲并不体恤他的钱包。
　　两人边吃边谈，说到小时候去夏家偷偷摘花，桑妍掩嘴笑道：“多少年的事了，你都替我记着，你爸那么爱惜花花草草，你帮着我没少挨骂吧。”
　　他碰了碰她酒杯：“我爸知道你来是惦记着偷花，他还不是照样欢迎你。”
　　“我家搬走后，听说你们也很快搬走了。”
　　他来了兴致：“你还有兴趣去看一下新的凤凰里吗？”
　　“新的凤凰里？”她皱皱鼻子，“听说早拆了，你骗我呢。”
　　“怎么会骗你，现在它叫夏园。”应梓柏双目含情地看着她说。
　　“你说新的凤凰里原来是说夏园，我有听说。那地段不是一般的贵，我妈现在直后悔当初卖了，不然还能挣一笔拆迁费。”
　　“你还想住回夏园吗？”
　　“现在当然想，可惜买不起。”桑妍轻轻叹气。
　　他手抵在唇上有一刻失神。
　　桑妍吃着冰激凌甜点瞧着他，觉得他不像给老板开车的司机，她有点看不透应梓柏。
　　“我吃饱了，我怕胖咱们逛一下街吧，你再送我回家？”她试探着问。
　　应梓柏点头。
　　他陪着桑妍，辗转在一家又一家的名店里。在她试包的时候，他不禁想到——我有了夏园，桑妍又在身边。我应该感到满足，虽然他看不到，但我很高兴没有一点遗憾。
　　他说谎，那人不在身边就是他不可弥补的最大的遗憾。
　　“好看吗？”桑妍转头问。
　　“好看。”他说。
　　“买哪一个好呢？我同事有一只粉色的但是皮质没有这个好，应该是A货。你觉得绿色的适合我还是紫色的？”
　　“紫的吧。”他有点累了。
　　“可是绿色也很漂亮，怎么办，好纠结。”
　　他意兴阑珊但看到桑妍那么开心，他不想扫兴：“两个都挺好，都买。”
　　“都买？”她主动挽过应梓柏手，“那不好吧，买一个吧。”
　　“你高兴我也高兴，买了吧。”他起身去刷卡。
　　出来时，桑妍拎着包，头轻轻靠上他肩。他想得没错翁君宁也喜欢这些，女孩子都喜欢这些，看吧，要追求一个女孩子一点都不难。
　　逛足买足后，他在大雨中送桑妍回家。在车里，她试探的问：“这是你老板的车？”
　　应梓柏也不隐瞒她：“是我的。”
　　“你的？”她面上没有过分表露，“夏梓柏，你的话哪句真哪句假？我都分不清。”
　　他笑：“司机能给你买这些。”
　　她想了想：“那天同学会，你说你是司机。”
　　“那天是刘凯问。要是你问我，我是不会和你说假话的。”
　　“真的？那你告诉我，你做什么工作？”
　　“那里有名片，你自己看。”
　　桑妍抽出一张，笑靥如花的放入包里。下车前他们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
　　雨一直在下没有停的意思，他回到夏园，敲辛绦的门。
　　辛绦开门在灯下看到他一面疲色，想说的话此时也说不出口。两个人互看了一会儿，他打破沉默：“不请我进去坐一下。”
　　她侧身让他进来。
　　“我饿了，想吃你做的干菜饼。”他坐下望着辛绦。
　　辛绦哭笑不得：“你晚饭没吃饱？”
　　“最近口味被你喂低级了，高级东西吃不惯。”
　　辛绦假装生气：“给你做吃的还捞不到一句好话。”
　　他看着辛绦走进厨房，一股暖意从心底泛起。
　　满足口腹后他帮辛绦收拾起碗筷。
　　忽然，他没头没脑对正在擦碗的辛绦说：“我在追求桑妍，我想我会和她结婚。”
　　辛绦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然后住在夏园，这是你的理想？”
　　“可惜他看不到。”应梓柏露出郁色。
　　辛绦一边整理碗橱，一边问：“桑妍是你的初恋？”
　　“你怎么知道？”他感到意外。
　　“禾枫说过，她把桑妍误会成我了。”她擦干手，“你和桑妍有缘分，能在一起，我替你们高兴。”
　　“谢谢。”他说。
　　辛绦心里很想问他：那你对我是什么感觉？有没有一点喜欢过我？可是她问不出口，送走应梓柏后，她彻夜难眠。
　　她知道桑妍很快会搬进夏园，自己留在这里每天看到他们甜甜蜜蜜，她的心恐怕会难以忍受？对夏园的家她万分不舍，可是见到他们在一起自己难免很煎熬。
　　在这纠结矛盾中又过去了许久，仍未见到桑妍搬进来，只是应梓柏时常早出晚归。
　　这日傍晚他们约在茶坊，桑妍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同事们，在相互奉承吹捧中他戴着假面为着她的小小虚荣极力发挥演技，恐怕他的价值也就仅限于此了。饭后大伙并不尽兴，一帮人又杀到夜店闹哄哄直至凌晨才散。
　　天边晨曦淡泊天光微蓝，他们站在店门外告别众人。
　　桑妍带着酒劲晃晃脑袋，仰着一张脂残粉褪的脸看着他：“你闻闻，我身上头上是不是一股子烟酒臭味？”
　　“谁不是呢。”应梓柏闻闻她又闻闻自己。
　　“梓柏，我不想回家。”她挽着男友。
　　“那你想去哪儿？”
　　她半靠在他身上很意外的问了一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桑妍却摆摆手：“不要说出来，放在心里，它就会一直在。我陪你回夏园吧。”
　　他驾车带着她去往夏园。
　　黎明前夕有薄薄雾霾，桑妍走入夏园置身其中仿佛时光倒流，她又回到了小时候的凤凰里。
　　洗衣台旁紫色的桐花谢了一地，低矮屋檐下有燕子时不时归巢。
　　这让她想到——小园香径独徘徊,似曾相识燕归来。
　　她握住应梓柏的手，温柔的问：“我们恋爱的最终目的是结婚吗？”
　　“当然，”他低头温情地看着桑妍，“除非你想不负责任，我会哭的。”
　　她微微一笑：“那什么时候你有空和我妈妈吃顿饭？”
　　“你说什么时候，我都行。”
　　“梓柏，”她正色，“我有些话想先跟你说，也许你听了会不高兴，可是我觉得有必要先告诉你，你再决定要不要和我见家长。”
　　“这么严肃？什么事，你说。”
　　桑妍看着夏园：“我妈妈，她希望搬回这边。”
　　应梓柏回到夏园就摘下了面具，他身心舒泰陪着桑妍在晨光中散步，有些话辜负了这良辰美景他自动过滤不做回应。
　　桑妍继续说：“她知道我们在恋爱，我也跟她说过我不想我们的关系里掺杂进利益，但是她认为房子是生活必需，以后我们结婚生子，她会把房子留给我们的孩子。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应梓柏摇头：“没什么不高兴的，你妈妈想搬回夏园？”
　　“她喜欢秋馆。”桑妍说。
　　“我可以打招呼给个最低折扣。”
　　桑妍叹气：“再便宜我们也买不起。”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最后一幢楼下，桑妍停下脚步看见辛绦从薄雾里走来。
　　太阳冉冉升起，辛绦意外见到他们手牵着手站在朝阳里，他们的身上泛着一层淡淡金边。
　　他们四目相对说不出的柔情缱绻，辛绦心里一紧，耳畔一个声音在说：来了，还是来了，他把桑妍带来了。
　　“这么早？”应梓柏和她打招呼。
　　辛绦回过神笑了笑，这时她除了笑根本做不出其他反应。
　　桑妍诧异地看着她：“辛绦？你住在这里？”
　　辛绦看着他们：“你什么时候搬进来？”
　　“那你要问梓柏了。”桑妍看向他，“怎么没告诉我，辛绦住这里，以后大家可以一起逛街了。”
　　应梓柏说：“你们想逛什么时候都可以，何必以后。就算她不住在这里，你想约她，她也会陪你，辛绦是个不错的朋友。”
　　“我、我不打扰你们了，我还要去买早点。”辛绦语无伦次，迫不及待想离开他们。
　　“我也有点饿了，你呢？”他看桑妍，“让辛绦买三份。”
　　“也好。”桑妍点头。
　　辛绦慌忙说：“我、我外面吃了就回去公司，下次，下次帮你们带吧。”
　　“你回公司？”应梓柏想了想，“对了，酒会安排的怎么样了？”
　　“应该差不多了，翁小姐说最后的宾客名单定帖之前会发你，让你看一下。”辛绦快速说。
　　“下午我回去公司，名单你放我桌上。”
　　她本能回：“好的，那我先走。”
　　远离他们后，她轻轻叹出一口气。不想身后桑妍一直望着她的背影，语气不悦地说：“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住在夏园！还有她在你公司工作！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应梓柏不以为然：“辛绦，我们都认识，她和你也算旧友，不是么？我没有要刻意隐瞒，只是这是我的事，就算是恋人也没有必要把所有事都向对方一一汇报，再说有些事没有什么可说的。”
　　“那么请问什么是有必要，什么是没必要？它的界线在哪里？”桑妍皱紧眉头。
　　“我想说的就是有必要，我不想说的就是没必要。同理，你想和我说的你就说，你不想说的，我也没必要知道。”
　　“这是你的恋爱观？”桑妍感到失望。
　　“你不是饿了吗？我做吃的给你。”应梓柏换话题。
　　“不急，我想把有必要的先说清楚。你什么时候允许我搬进夏园？你什么时候诚心想和我结婚？你什么时候会去拍丈母娘的马屁送她一层秋馆的房子？”桑妍不依不饶。
　　“桑妍。”
　　“等你想清楚再说吧。”她现在不想面对应梓柏。
　　她撇下他负气走出夏园，实际上想看看是否还能在路上见到辛绦，正好远远瞧见辛绦买了早点站在前面公交站等车。
　　她快步走上前打招呼。辛绦没想到她那么快从夏园出来，以为是为应梓柏出来买早点。
　　“你等车上班？”桑妍打量她说。
　　辛绦点点头，心想车怎么还不来。
　　“干嘛不买辆车上班或者让他送你，这样不是更方便。”
　　辛绦只好说：“坐公车也很方便。”
　　“辛绦，你有钱住在夏园，不会没钱买辆车吧？”
　　辛绦看出她并不是来叙旧也不是去买早点，她是冲自己来的，于是说：“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么？还是？”
　　“你喜欢梓柏？”桑妍也开门见山了。
　　辛绦见救命的公车终于到站，忙岔开话题：“车来了，下次再聊，再见。”
　　桑妍一把拉住她：“你急什么？你在他公司做，迟到也没事。你等我把话说完，我打车送你上班。”
　　辛绦想再躲下去，会让桑妍加深误会，到时更说不清了。她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决定坦然面对。
　　她问桑妍：“你想和我说什么？”
　　“我知道你的目的，我就直说了，你不用想和我争。”
　　“争应梓柏？”辛绦直言，“他只喜欢你，再说这也不是靠争就能争来的。你不用怀疑我，是你的就是你的，别人也抢不走。我不会争，我也争不来。”
　　“可是你已经争到了一层房子。人总会想要得更多，自然会去争抢，很多时候也会有身不由己的争夺。我想，你也不必装了，大家都是一路人。”
　　辛绦知道她在说什么，心中不免有点难过：“你一点也不喜欢梓柏么？你只中意他的钱么？”
　　桑妍会过意来，再看辛绦的样子恍然大悟：“原来你既喜欢他的人也喜欢他的钱。”
　　“只要是他，我就很喜欢。”辛绦坦然，“但是我的喜欢只是我一个人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现在你当然会这样说，如果他此刻站在这里扫大街你也喜欢？别开玩笑了。”
　　辛绦无奈：“这只是你的想法，我并不在乎。”
　　“你比我还能装。”桑妍讽刺她。
　　“你想说的我已经很清楚，也不想再听下去，我可以走了吧。”
　　“你放弃了？”桑妍紧逼。
　　“桑妍，不存在什么放不放弃，他一直喜欢你，你是他的初恋，我什么也不是。”辛绦把话说出来的同时也伤了自己的心。
　　“既然这样，你搬离夏园。我这人一向小心眼，你不走我不会放心。我看了听了太多这样的例子，像你这样的女人总是靠近水楼台先得月来撬墙角，就算你口口声声说你无意，我也不会信。除非你做给我看，用事实告诉我。”
　　“我不会这么快搬出夏园。”辛绦看住她说。
　　“呵！话中多虚伪，你一点也不像你看起来的那样老实。跟我争，我也不怕，你争不过我的。”
　　“他是真心对你，你能不能也真心对他？你们能在一起，我很高兴，我会搬出去的。”
　　“辛绦你……真的假的？”桑妍很意外。
　　“话中多虚伪，看事实不就好了。”
　　桑妍不是这个意思，但她也不想解释，她也有想过或许是他们有缘，认真投入这段感情也许并不是件坏事。
　　“辛绦，把他的喜好跟我说说吧，有时候我不太明白他，也搞不懂他的心思。你们相处久了，你一定了解他，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辛绦像在说无关紧要的别人的事一样，把自己了解的应梓柏讲给桑妍听。
　　她说着说着心慢慢变的空洞沮丧，灵魂仿佛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与桑妍说话，讽刺而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