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影徘徊》何从

20、7.海菲兹轮旋随想曲

　　辛绦站在镜前，双手麻利地把头发屡顺扎起一把马尾，神思游走间不禁想——是谁几次三番午夜在夏园游走徘徊？
　　夏园不比秋馆、春庭有保安有门卫，它的安全系统只靠两处口子的监控，安保几乎形同虚设。好几次，午夜她起身喝水或睡不着到阳台透气都见到那黑影犹如孤魂在园里徘徊。
　　辛绦难免有些心惊，应梓柏却毫不在意。
　　想到此，她低头看手机，应梓柏还未回消息。她卷起衬衣袖子，拎过包，收拾好心情决定不在等他，自己去参加同学会。
　　同学会在君悦酒店三楼自助厅举办，有同学的恋人在这里做经理给了最低折扣。
　　宴厅口站着迎宾的是佳音，她组织了这次活动。见到辛绦时，两人索性就在门口聊起天来，从旁经过的同学在签到簿上签了名，含糊地打了招呼就进去了，还是张莉到的时候将她们分开，她拉着辛绦走进大厅，见来参加的同学不少，大家三、五人围成小团体话语声络绎不绝，其中数徐凯声音最嘹亮。
　　厅内两边长桌铺着白色台布，桌上摆满各色饮品、水果和点心。张莉和辛绦说笑着，各自捡爱吃的东西往盘里放。
　　期间辛绦不时往门口张望，她希望他也能来。
　　张莉眼尖拉着她问：“你干嘛老往门口看，我说话，你在听没啊！怎么，你叫男友来了？”
　　辛绦尴尬地笑笑：“我有在听你说。”
　　“那我刚说什么了？”张莉挑眉追问。
　　“张小姐，我不是复读机好不好。你说下去，我听着呢。”
　　张莉不跟她计较，继续说：“我不喜欢我男友的妈，想着还是分了算了，可是万一分手我又怕……”
　　“那不喜欢总有个原因吧？”辛绦说着往盘子里夹了一个香橙舒芙里。
　　“果然，你没在听我说！”张莉说着就伸手掐她。
　　辛绦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一抬头看到长桌对面的应梓柏。
　　应梓柏朝她眨眼笑了笑，头却微微轻摇。他手里拿着甜甜圈边吃边在人群里走动，不时和同学打招呼，大家彼此早就认不出谁是谁，只有偶尔有联系的或上次来参加过的才有印象。现在会来参加同学会的人，大多在社会上混得不错的那批人，来不是为了炫耀就是为了扩张一下关系网，不过多年同学能见面还是好事。
　　辛绦经过他身边，听到他身旁的男同学认出他，叫他名字：“夏梓柏！”
　　应梓柏朝他笑笑：“你是？”
　　“我们坐过同桌，刘凯，不记得了？”
　　“记得，记得。”他们即刻勾肩搭背熟络起来。
　　刘凯问：“一直联系不到你，你不在本地？”
　　应梓柏随口说：“刚回来，以后多联系。”
　　“我现在在华晨那边做部门经理。那，名片给你。你呢？现在在做什么？”听他说话间，应梓柏目光越过他在大厅里漫游好似在找人。
　　“你看什么呢？”
　　应梓柏口里应付：“你是越来越有本事了。我望尘莫及，还在小公司打打工没有名片。”
　　刘凯很是得意，吹起牛：“我带你，跟着我见世面，国企那几个老总都熟，路子广了还怕找不到好工作。”
　　他心不在焉，“好好好”的敷衍。
　　辛绦走向门口，她才不相信应梓柏记得刘凯。
　　佳音见她出来以为她要走了。
　　她低头在签名簿上找到‘夏梓柏’三个字。
　　佳音指着名字说：“夏梓柏，我可没有联系到他，不知道谁把他也找来了。”
　　他们的确很难联络到他，他早就不姓夏了。
　　“辛绦，你和他有联系吗？”佳音忽然问。
　　辛绦不解地看向她。佳音说：“你们俩穿得挺像情侣装。你不是还没男友吗，夏梓柏看上去挺不错啊。”
　　他们两人都穿衬衣配卡其裤，别人都会修饰一下，唯独他们自然舒适就好。
　　佳音推她一把：“你不追，我追了。”
　　“等下告诉你男友，看他不骂你。”辛绦看签名薄上签名密密麻麻，“人到的差不多了，你也快进来吧。”
　　佳音点头：“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辛绦走回厅内满场找他，他躲在一旁喝气泡水，吃东西百无聊赖的样子。
　　辛绦上前问：“很无聊吗？”
　　他看是辛绦耸耸肩：“早知道不来了。”
　　“为什么？”辛绦问。
　　“我吃不下了，先走了。”他站起身想到什么问她，“你一起走吗？”
　　辛绦摇头：“我在等一下。”
　　他点头，往大门口走，与一位穿白纱裙酒红色平底鞋的女人擦身而过时，听见佳音叫了一声：桑妍，签了名字再进去。
　　应梓柏伫足回头，目光紧追着她。
　　她俏皮的短发发梢微卷紧贴在额角边，弧度姣好的薄唇扬起一尾明媚笑容：“我饿着呢，你替我签了吧。”
　　听她这样说，应梓柏笑起来。他折回，拿了盘子选了几样女生爱吃的精致小点，走到她面前：“不是饿了吗？”
　　桑妍打量他：“你是？”
　　“夏梓柏。”
　　桑妍礼貌地笑笑，摆摆手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可以自己来。”
　　她没有接应梓柏递上的点心，而是自己走向餐桌，徒留他一人。
　　应梓柏没有一丝不高兴，他满脸笑意像是遇上了最美妙的事。那个女孩，她就是他梦中的女孩，是他的邻居，是他难忘的初恋。
　　尽管那女孩对他冷冷淡淡，他却难掩欣喜。
　　这一切，辛绦在旁看得清楚明白。
　　她想起五年级体育课集体跑八百米，应梓柏遥遥领先，而她自己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拼尽全力仍然追不上他，只能在后面看他越跑越远。禾枫说她是他的初恋。错了，她在他心里从来什么都不是。小小误会使她坚持到现在，他依旧越来越远。
　　辛绦趁人不注意，黯然离开。
　　应梓柏心满意足的观望着桑杨。小时候她跑到他家来玩，最喜欢他爸阳台上种植的花花草草，常常偷摘一朵两朵，他还为她做掩护。有一次折下一串，后来被爸爸发现大骂一顿，还被吓唬说，再手痒把你的手也给你折了。但他毫无怯意，照旧为她偷花。
　　“桑妍，你现在在做什么？”刘凯仿佛见一个同学就要问一遍。
　　“你在做什么？”桑妍反问。
　　刘凯又开始吹一遍牛，应梓柏站在一旁只听不语。
　　“哇，刘凯，你太有本事了吧。”她接过名片，“不对，我要叫你刘总。刘总，什么时候我来买，你得给我最低折扣呀？”
　　刘凯嬉笑：“你一个人来还是带男友一起来？”
　　“胡说什么，我还单着呢，你得给我最低折。”
　　“那我追你，你是我女友了也不用买，我送你就是了，你说呢？”刘凯说着靠过去。
　　桑妍伸手往他肩上拍打了两下：“不开玩笑，说真的。”
　　“好的好的，你来嘛，肯定给你最低折。对了，梓柏你那小公司是做什么的？”刘凯多少有点故意的味道在里面，“你是内勤还是外勤？”
　　应梓柏随口诌：“我给老板开车。”
　　“啊，什么公司？稳不稳定？”刘凯还在问。
　　应梓柏一门心思看着桑妍，桑妍朝他笑笑并不说什么。不急，他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就是桑妍，他一定会追到她。
　　同学会过后，他难得回了趟公司。翁君宁见到他，不得不借机讽刺一回：“呦，摆驾出宫了，臣妾已有多年未见龙颜，不知哪阵妖风将您吹出来了？”
　　“有意思吗？”应梓柏笑着坐到她对面。
　　“你有意思吗？在夏园闭关那么久，神功是否练成？”
　　“有空我使乾坤大挪移给你看。”
　　翁君宁叉腰笑道：“辛绦，我让她帮我去买东西了。她看上去心情不好，你们闹变扭了？”
　　“没有啊。”应梓柏不明所以。
　　“好吧，女人总有几天会心情莫名不好。对了，今年公司的成立酒会，你准备怎么办？”她说着点起烟，“丹尼尔接手了金仕酒店的设计，你看酒会在金仕办如何？”
　　“随你安排。”他玩着烟却不点烟。
　　“你近来变化有点大，梓柏你没事吧？”
　　他精神涣散，看上去一脸倦容，翁君宁觉得夏园像兰若寺，里面藏着吸人精魂的怪物搞得他精神萎靡。
　　“梓柏，你别嫌我多嘴。”翁君宁有些担心地说：“夏园一直不开盘，好多人来向我打听这事，你是不打算卖了？”
　　“这是我的事。”他顿了顿，“它是我的。”
　　翁君宁叹气不知说什么好。
　　“我想起来，”他精神一震，“你当初怎么追求丹尼尔的？”
　　“你恋爱了？”翁君宁瞪大眼。
　　他认真地看着翁君宁：“我觉得是时候交个女朋友。”
　　“辛绦不是你女朋友？”
　　“辛绦？我们是朋友。”他说。
　　翁君宁为辛绦不平：“一个女孩子这样对你上心，你感觉不到她喜欢你？如果我还是男人，我会追求她，爱她，对她好，因为她很值得。你和她相处那么久一点感觉都没有？没有动过一点感情？”
　　应梓柏面色一沉：“现代人没那么容易动情。”
　　“你铁石心肠！”
　　“行了，行了，不要为辛绦打抱不平。我没有亏待过她，朋友之间，我连房子都送她一间了，对她够不错了。”
　　“呵！我倒忍不住好奇了，想看看让你主动追求的女人是个什么样？”
　　“等我追到她，公司酒会你就可以看到了。”
　　翁君宁瞪他一眼，他满不在乎心绪早就飘的老远。
　　一个人的心究竟在想什么是看不透的。
　　周一晚间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应梓柏在桑妍公司门口等她下班。那是白领聚集地，周围商圈热闹非常。他闲来无事逛了一圈，踩着点去与她巧遇。
　　天灰蓝阴霾，她与同事一道走出来，亭亭玉立穿着特别亮眼的紫红色印花长裙，明显把周围女同事比了下去。
　　他大步迎上去：“桑妍。”
　　当着同事的面，桑妍有点尴尬的对他笑了笑。那些同事挤眉弄眼，窃窃私语着各自散去。
　　“你怎么在这儿？”桑妍问，眼睛看向他身后，看他是否为老板开车经过这里。
　　“我在等你下班，想要约会你。”
　　“夏梓柏，我有男朋友。”
　　他伸手接雨不紧不慢的说：“雨下这么大，现在是下班高峰，你要是不急，我请你吃饭逛街再送你回家。”
　　“你请我？”桑妍笑起来，“是因为想追我？”
　　“我是在追求你，但就算不追你，我们也是老同学，彼此一起吃个饭有什么不可以？”
　　“哪里吃？”桑妍问，她想到一个可以让他知难而退的办法。
　　“随你选。”
　　桑妍抬头往商业区最高的大楼望去，手指向那幢大楼顶层：“那家意大利餐厅不错，我请你吧。”
　　“你请我？”应梓柏笑，“为什么？怕我纠缠你？”
　　她站在他伞下温柔一笑：“挣钱不容易，那家店很贵的。”
　　“放心，我带够钱来的。”他开玩笑，“如果不够，再换你请。”
　　“夏梓柏，你真的……”不等她说完，应梓柏牵过她手，两人走向大楼。
　　在餐厅，他们靠窗而坐。桑妍从窗口往下俯视雨雾弥漫霓虹初上的街市。市区内人如流水车如龙，他们在温馨的室内，音乐轻柔，桃木桌上玻璃瓶里养着白玫瑰，她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侍应送上的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