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劫之墨舞京华》翰林泽艺

6、交情

　　东市里经营古玩书画的墨韵斋开在一处行人稀少的胡同里，门面看起来不大，内里却是颇有乾坤。一进门是平日里做买卖的店面柜台，再往里本是个不小的院子，而现在却整个挖成了养鱼池子。睡房、仓库都打了桩子盖在水面上，来回行走都要靠打在水里的木头桩子，平衡力不好的人，走几步就得摔进水里去。

　　账房吴先生端坐在柜台里，正提着个尖细毛笔画鼻烟壶，壶的瓶口十分狭小，但丝毫不妨碍画师的创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副惟妙惟肖的双喜图便出现在壶壁上。吴先生放下画笔，伸了伸懒腰，叫道：“素墨，给我倒壶茶来。”

　　一位穿着灰色布衣的女孩端来茶盘，盘子里放着紫砂茶壶和一碟盐酥花生米。吴先生见是她忙起身接过去，埋怨道：“哎呀，静墨你出来干什么，你身子还没养好呢，怎么就闲不下来呢？”那女孩微笑着用手比划着，告诉他自己身体没问题。这相貌文秀的姑娘原来是个哑巴。

　　吴先生又问：“素墨那丫头又跑到哪里疯去了？”静墨弯腰伸手做了个讨饭的姿势，又指了指城隍庙的方向。吴先生无奈叹道：“水灵灵一个姑娘，整天跟乞丐流氓混在一起，成什么样子嘛。唉都是被她师傅带坏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我怎么就把我徒弟带坏了啊？”老吴头破锣嗓子大喊着从门外进来，香墨紧跟着也窜了进来。吴先生哼了一声，从柜台里掏出账本翻看起来。两个老头长得一模一样，是对双胞兄弟，只因爹娘取名字的时候偷懒，哥哥起名“吴先生”弟弟叫做“吴后生”，吴后生年纪一大便受不了别人“后生”“后生”的叫他，便只让人叫他“老吴头”。两个兄弟自小互相看不顺眼，后分别师承“乾坤洞”黄芪夫妇二人，老大学了琴棋书画、阴阳数术，老小则精通分辨机关毒物，且两人均生来过目不忘，耳目清明胜于常人。现在兄弟俩都在蕉浮墨手底下做活，老大是账房先生、老小是鉴宝师傅，蕉浮墨每天见他俩磕磕碰碰倒也有趣。

　　蕉浮墨从外面进来，问吴先生道：“我请的人来了吗？”吴先生指了指后边，道：“库房里候着呐，你前脚刚进宫他们后脚一前一后就到了。”

　　“静墨，你赶着车去城隍庙把素墨接回来。”施琅将马鞭扔给静墨，掏出那本菜谱翻看着往厨房去了。浮墨道：“人家是看你的面子来的，你也不去打个招呼？”施琅只当没有听见，头也不回地走了，蕉浮墨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库房在池塘东北角，蕉浮墨踮起脚尖飞身从水面略过，中途只在木桩上借了一次力，香墨跟在后面连蹦带蹿，慢了六七步的距离。库房中分了上下两层，一层十几排架子上堆满了各色古玩器物，蕉浮墨径直走向楼梯，二楼只在当摆了张大桌子，上面满是形状怪异的瓶瓶罐罐，边上上还支着两只大锅，正徐徐冒着热气。四周贴墙站了直顶房梁的药柜，药签上既有“黄芪”、“三七”这些寻常药草，也有“长白天参”、“西域火蝎”等闻所未闻的珍贵药材，还有几个柜子上写的竟是鬼画符般的外夷文字。

　　一黑衣秀红花的劲装女子坐在窗前喝茶看书，听到有人上楼，一双水杏眼睇过来，却是锦衣卫千户蒋灵脂。蕉浮墨向她抱拳行礼道：“让蒋大人久等了，在下是这里的当家人蕉浮墨，有不周之处还请蒋大人多多包涵。”

　　“蕉大人客气了，”蒋灵脂起身回礼，“小人官职比您低，等等也是应该的。”说罢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纸包，道：“这是您要的东西，从那天被妖物摸过的衣服上刮下来的，大部分已经交给万指挥使了，下官就偷留了这么一点儿，也不知道够不够用。”

　　“够了够了，足够了。”香墨上前接过纸包，打开一看是一小撮雪白晶莹的粉末。香墨将粉末分倒进三个小磁碟里，又跑到锅前搅拌里面小火沸腾的液体，嘴里嘟囔着：“还好我一大早就熬上了，现在的火候正好”

　　蒋灵脂早就奇怪那一桌子的瓶罐和那锅味道诡异的液体，却也不好意思开口询问。蕉浮墨看出她的疑惑，便主动解释道：“香墨精通一门叫做‘炼金术’的西方学问，能不能点石成金不敢说，但却能检验出各种药物中都有些什么成分、比例如何。像唐门的七花七叶断魂散、华山派的玉女丹最值得一提的是隔壁街上接生婆的祖传补气汤，这些都让香墨给查出配方，卖了好价钱。”

　　“蕉大人手下真是藏龙卧虎啊。”蒋灵脂苦笑道，忽又想起一事，便问道：“不知蕉大人在宫里有没有见着我们指挥使大人？”

　　蕉浮墨道：“出宫时在宫门口见着了现在怕是已经在锦衣卫衙门里了吧。”

　　蒋灵脂一听忙道：“那下官便告辞了，指挥使若是找不见我便要克扣饷银了。”蕉浮墨点点头，亲自将其送到大门口。

　　吴先生见蒋灵脂去得远了，便问道：“当家的，我听说这蒋灵脂自从三年前进了锦衣卫后连破大案，万忠儿对她很是倚重。加上她是蒋大人的独女，太后寿辰时万贵妃还提过要将她许配给万忠儿的话施琅哪来的面子请得动这位菩萨？”

　　蕉浮墨笑了笑，道：“交情长，交情深。愿意帮忙，肯卖面子。”

　　“交情长？比你们两个的交情还长？”

　　“还长！”蕉浮墨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