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劫之墨舞京华》翰林泽艺

4、晨客

　　半夜里下了好一场大雪，一晚上冷风呼啸鬼哭狼嚎的，直到第二天出了日头才停下来。

　　“倒是干净了不少。”汪直瞅着这满眼的银装素裹心里舒坦了不少，天还没亮就被皇上召到养心殿问话，困得跟什么似的，却连个哈欠都不敢打。“得赶紧回去补个觉啊”汪直嘟囔着往自己的住处走去，到了门口时碰见几个扫雪的小太监，见他施施然过来忙都弯腰行礼，道：“小的们给汪厂公请安！”

　　汪直一挥袖子，道：“罢了罢了，大冷天的，你们几个也辛苦了。”

　　一个领头的小太监凑上去小声道：“厂公，那位刚来了，正在您屋里候着呐。”

　　汪直“哦”了一声便转身进了自己的小院，院中的积雪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莲花状的养鱼池中已经结冰，紫藤上的积雪也已被清理，光秃秃的甚是萧索。

　　屋里炕桌上摆的牡丹花样式的莲蓉馅儿炸面果子和鹅油蟹黄春卷拼盘已经没了热气，旁边透明雕花玻璃壶里的酸梅汁放了好多冰块，壶壁上凝起的水渍流了半桌子。蕉浮墨盘腿坐在炕上，手上正拿着个小金钳子拨弄香炉里的炭灰，嘴里叼着半个面果子。他身上的衣服虽然单薄依旧，却由鹅黄衫子变作了从四品的西厂官服。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犬卧在一旁软垫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抬头向汪直轻吠了一声。蕉浮墨瞅见汪直从外边进来也不起身，只一翻眼皮子懒洋洋道：“哥哥回来啦，我都在这儿等了半晌了。”
　　汪直在炕桌对面坐了，接过蕉浮墨递过来的暖炉，暖和了一会才开口道：“刚被皇上叫去问话，万贞儿那小子在皇上跟前参了我一本。”

　　“哦？”

　　“你昨个闹的太大，明摆着不把锦衣卫放在眼里，万忠儿不是傻子，自然料到你背后肯定有我撑腰。这不，天还没亮呢，就进宫告状来了。”

　　“哼，咱们西厂就是靠破了当年的狐妖案起家的，主犯早就伏法，现在又冒出个狐妖，他姓万的又这么紧张这案子，啧，他脑子里想什么瞎子都看得出来！对了，你没告诉他我是谁吧？”

　　“那倒没有，说来可笑，他从前总将你当作宿敌，如今竟也认不出你来。”

　　蕉浮墨淡淡一笑，手不自觉抚上自己被刘海遮掩的右脸。汪直顿了顿，又道：“赵家被抄却没发现妖狐的踪影，皇上心里总是不舒服，我已将你的计划呈交上去，皇上已经同意了但我还是得问一嘴，赵明轩跟你素不相识，你是用什么方法让他来求你帮忙的？”

　　“啧，事帮你办好不就行了，何必纠结方式呢？再说我办案子的方法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我还怎么混啊？”

　　“又嫌我唠叨了是吧？哥哥我也是为你着想，有些人的人情咱可不能领，沾上了那就是麻烦，到时候你就是想甩都甩不开！如果你觉得人手不够，我可以再给你拨派些人手。”

　　“那倒不必了，”蕉浮墨笑着摇摇头。“你给我拨的那三个丫头足够我使唤了，人再多我的墨韵斋也安置不下呀。”

　　话音未落便听得外面一个悦耳的叫道：“公子，快看我给您找着什么了。”门帘一挑，一个十七八岁、穿红着绿的俊俏丫头蹦进屋来，举手将一本册子朝蕉浮墨扔了过来，后者伸手接住，略翻了几眼，忍不住笑道：“香墨，我不过说这点心好吃，让你去御膳房再要些带回去吃，你怎么把人家御厨的菜谱都给抢回来了？”

　　香墨小嘴一撅，道：“我说了半天好话那乔厨子也不肯分点心给我，我一生气就摸到他房里把这个偷了出来，哼！回去把它送给施琅哥哥，咱以后还用得着为了这点吃的天天往宫里跑。”

　　蕉浮墨将菜谱收进怀中，对汪直道：“我的事办完了，哥哥您今儿起得早，快再休息一会吧，我告辞了。”

　　“等一下，”汪直转身从炕柜里取出一块圆形的小玉牌扔给他，道：“昨晚司天监送来的，拿着它可以随意调用司天监的人。”

　　蕉浮墨接住一看，这牌子用上好的翡翠雕琢，半掌大小，上有四象图案围着正中一个“苏”字。蕉浮墨瞟了汪直一眼：“玲珑大人？”

　　汪直道：“你回来已经有些日子了，也该去拜见一下，多亏了他我才知道你还活着。”

　　蕉浮墨应了一声向外走去，香墨掏出块帕子，将桌上两盘点心包了，跟在他后面屁颠屁颠出去了。

　　“这爱占便宜的丫头。”汪直无奈地摇头笑道，伸手取过蕉浮墨的杯子喝了一口，顿时被冰镇梅汁冻得牙花子疼。“哎呀呀，香墨你先别走，去叫人给我换壶热的来！”

　　一个声音道：“别叫了，人早走远了。”这声音顺滑如丝一般，却实实在在是个男人的。“本座帮你热一下便是了。”话音刚落，原本冰凉的酸梅汁竟冒出了徐徐热气。

　　汪直将那打瞌睡的小犬抱在怀里摸着，皱眉道：“他仍然对你心存芥蒂，恐怕不会跟你开口求助。”

　　“这可由不得他愿意不愿意，那晚当值的人回报说，那妖物并非只是人被药迷了看到的幻影那么简单。蕉浮墨功夫再好撞上这些脏东西也只能是无计可施，没有本座帮忙他就危险了。”

　　“脏东西？哼哼，你自己不也是妖精，怎么好意思说别人坏话？”

　　“住嘴！本座的身份何其尊贵，怎么能跟那种低等妖物相提并论！”那声音似乎很是恼怒，汪直怀中的小犬似被吓到一般蹿了出去。那声音又道：“本座已经派人在蕉浮墨身边了，你可别忘了答应本座的条件。”

　　“啧，使团至少还有两三个月才能进京，到时候我自然会帮你把事情办得妥妥帖帖再说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当年的事要真被人挖出来，你这国师和我这厂公的位置可都就难保了。”

　　那声音冷笑了几声便没了动静，汪直忽然觉着一阵晕眩，躺倒在炕上便睡了过去。房中一时间变得寂静无声，那小犬觉着无趣，一晃眼便窜得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