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始无终》叶肆公子

10、半夜商量的绝没好事儿

　　“二位，乐不思蜀了？”皇铭轩冷着脸，声音十分严肃，是那种训人时才有的阴阳怪气。估计这次程成没有好果子吃了。
　　“……”程成一愣，随即沉默。现在已经是午夜三更时分。
　　“你在等我？”我忽然意识到这其中的含义。
　　“程成退下，我与正使有事要谈。”皇铭轩恢复了淡淡的语调。

　　“认识这个吗？”皇铭轩手中持有一块儿金牌令。
　　“皇者王权护身符，俗称金牌令。”我把自己往椅子上一扔，压根拿没正眼瞧他。
　　我对金牌令太熟悉了。我天-朝皇室的王子——我们这一代么，就是落语——他的专用。这是他的特殊待遇。金牌令不但代表年轻皇子们的身份地位，更是奉旨行事的权利象征。除前线交兵的特殊时刻外（那时候给的是虎符，其他的啥也不管用），持有金牌令的皇子们地方上拥有调配权。故而，持有“金牌令”既是王室子弟受青睐、装门面的传统，又是“放权”和“集权”处于微妙平衡的象征（本公子戏称为“既让马儿跑，就要给马儿吃草”）。
　　历代王子数目众多，少则三五多则数十人，持有金牌令的却寥寥无几。持有金牌令的王子，一定是被信任重用的那个，也在很大程度上给朝臣一个信号——“谁可能会是下一任君主”。奈何本代王子稀零——数来数去就他暮白闲落语一个，继位的肯定是他，给不给金牌令无所谓。落语毕竟要“干活”——他不干也得干——拿着金牌令自然更好便宜行事。
　　本公子身为英明神武、独一无二、游手好闲的皇族嫡室之裔（或者说，本殿下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宫中一霸？），对此“差别待遇”极为不满，所以我族族长、大神祭阁下在父王的默许以及我的软磨硬泡下，破例点头了，还无可奈何地叹息：“王（指我父王），你可是把小公主惯坏了。”父王对此只是笑笑，他知道我是真正的胸无大志——就想着天天好吃好喝日上三竿仍不起；给我皇帝做，我都没兴趣——所以大度地一挥手，就把金牌令象征性地穿了个洞，变成了我得意洋洋的装饰。
　　“这块儿是谁的？”皇铭轩紧逼。
　　“在你手中，我怎么知道？”我的声音越来越不满。
　　“给。”皇铭轩递给我。我心道：小样的，你小子耍我呢？本代一共只有两块金牌令（我父王继位后，他的兄弟们的金牌令统统要上交，根除“行为不轨”的可能），那块肯定是落语的呗。我的这块，好端端在我脖子上挂着呢！
　　“我也是这样想。可是，你知道这块金牌令，是我从谁身上找到的吗？”皇铭轩背过身去。
　　“难道还是无殇身上的不成？”我冷嘲热讽。
　　皇铭轩惊讶：“你，如何得知？”
　　受惊的我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掉下来。“什么？”
　　“落语之前失踪，后来竟投靠了北极圣殿。我今天才弄明白，原来都是它闯的祸。落语并没有金牌令，而金牌令居然在无殇身上，所以落语肯定是遇到什么关口要用金牌令了，他才匆忙逃出的。而你与钦天国九王子冲突，无殇侍卫为质、随那小王子离开前，将金牌令藏进了你的袖袋。我看得一清二楚。”皇铭轩在惊讶后陷入沉思，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摸出颈上贴身悬挂的金牌令，两块儿金牌令一对比，我瞬间凛然：这是真的。
　　一样的成色，同样的花纹和刻印，相差无几的重量。到底皇室印鉴区别需要，一个“御”字首尾相对，缺了一笔——连缺的，都是同一笔。
　　“公子，想到了什么？”皇铭轩掉过头问我。我正要说什么，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我先闭嘴。
　　“隔墙有耳。”他低低地警告着。
　　我拿来笔，在纸上书写：落语那块暂且不管。你如何肯定这是无殇的？说不定这只是他无意间捡来的。他以为是我丢失的，所以小心替我收了。
　　无殇是你的心腹。他在你身边这么多年，难道他不知道这东西重要性？若如你所料，他为何不直接禀告于你？皇铭轩写道。
　　什么意思？
　　前一时期，真假王子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宫中规矩，话可只能说一半。
　　我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写道：你想的，和我想的，是一样的么？
　　我想是。
　　怀疑无殇？
　　是。
　　怀疑他是……
　　没错。
　　写完后，皇铭轩立刻聚集掌火，将这些充满“大逆不道”之言的“罪证”烧掉。我惊讶于白魔宫主的机敏与谨慎，现在更佩服他“毁灭证据”的速度。
　　“今晚之事，不许提起。”皇铭轩对我下了死命令。这一点我自然再清楚不过。
　　“且慢，”我叫住了皇铭轩，“落语十四岁时，的确持有金牌令。且不管他身份究竟如何，他的金牌令从他手上失踪了，他是有权利禀明父王和大神祭的。”我没有说下去，脑中那个词语顿现：追杀。
　　落语很凄凉。
　　他现在，谁也不能相信。自己的父王，皇族族长大神祭，身份特殊的嫡室皇妹，都有可能是幕后操纵一切的黑手，费尽心力要将他拉下台阶。
　　那么还有什么地方，会比“敌国北极圣殿”，更加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