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月阁》凉薄初

7、第七章

　　七、
　　清平当了内禁。一个月之后，他被破格提升为皇上的贴身侍卫。
　　当天晚上，当他回到城郊租住的农舍时，发现未然在照顾一个女孩子，衣衫华丽可是很脏、很破。
　　“爹，她是我在街上遇到的。”未然告诉清平，“她被许多人追，我就把她救回来了。”
　　女孩子面容清秀，神色恐慌。
　　“你发生了什么事？”清平问。
　　“我、我被人卖到了妓院，他们要我接客，我不肯，他们就打我，我受不了了，就逃了出来。”女孩子吞下一口水，“他们发现了，就追我。”
　　“爹。”未然扯扯清平的衣袖，“妓院是什么地方？”
　　“繁华、美丽、肮脏、靡烂的地方。”清平答。
　　“真奇怪。”未然嘀咕。
　　“求求两位恩人了，我可以住在这里吗？”女孩央求。
　　“不可以。”清平拒绝，“明天我会送你回去。”
　　“为什么？”女孩绝望地哀号。
　　“因为我们有事要做，没空保护你。”清平的回答冷漠无情。
　　“姐姐，明天我送你，他们不敢再打你的。”未然说。
　　女孩哭了，什么都不说。
　　“未然，我成为他的贴身侍卫了。”
　　“你见到他了？”未然的表情可以称之为惊喜，也可以称之为兴奋。
　　“还没有。明天我会见到他的。”清平坐下来，看到桌子上的几个礼盒，问，“九爷今天又来了吗？”
　　“嗯。”未然点头，“他带我出去玩的。”
　　“他真的很会笼络人心。”清平说。
　　而几天后，他就明白自己低估了那个男人。

　　第二天，那个女孩死活不肯走，清平也只能将她留下，叫未然和她待在一起。
　　他是在御花园里见到皇帝的。本来他还担心自己会不受控制将事情搞砸，可当他看清那皇袍在身的人的时候，惊愕让他呆在那里。
　　“清平，你干吗傻傻的？”穿着龙袍的九爷走过来，笑着对他说，“吓到了吗？”
　　“皇上？”清平无法相信皇帝居然就是那个“九爷”。
　　“朕是。”他应道。
　　“微臣叩见皇上！”清平提醒自己，决不可在这种情况下卤莽动手，而且听闻当今皇帝武功奇高。不知深浅，若杀不了他，将自己的命再搭进去就惨了。何况，未然的事情他也是一清二楚的。
　　“你我兄弟之间，不必拘礼。”皇帝一把扯住清平。
　　“兄弟？”清平奇怪自己何时与皇帝称兄道弟起来。
　　“朕说是就是。”
　　皇帝让他住在宫中，说是有人会帮他照顾未然，然后是不管到哪里都带着他。清平弄不清楚皇帝的想法，只当是贴身侍卫就该这么“贴身”法。反正他也想好好观察一阵子，便应允了皇帝的一切安排。
　　在清平待在宫中十天后，他向皇帝提出告假。在他第一天待在皇帝身边时，皇帝便说他不从属于任何人，只听从直接来自于皇帝的命令，所以告假这种事也得由他亲自批准才行。
　　“清平，你选得可真是时候。”端木煌炎的脸上略有不悦的神色，“你明知明日西藏王会来朝岁，还要选在这个时候。”
　　清平低头，不语。
　　端木煌炎看着他，许久，露出一种不甘心的神情。
　　“好了，朕准假。”皇帝说，“反正明天也只有一些无聊的宴会，本想让你见识下皇家的威仪的……”
　　“臣谢恩。”清平跪地，低头。
　　“说过你不必拜朕的，也不必使用敬语。兄弟之间，何须这些呢？”皇帝笑着扶起他，嘴唇却似有意无意地扫过他的耳际。
　　清平悚然一惊，抬头看他。端木煌炎那温和却又带着帝王霸气的笑容中没有丝毫破绽。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吧？清平暗自想。即使世间这种事很多，但是却从未听闻过这个混帐皇帝也有这种癖好的…………

　　“未然。”次日清晨，卯时过半，清平站在农舍前，敲着门。
　　“谁呀？”门内是一个女孩警惕的反问。
　　清平愣了愣，想起未然之前救起了一个女孩子。
　　“未然，是爹。”
　　“爹！是爹！”未然似乎很开心地从床上跳下来，直往门边跑。
　　“爹！”未然陡地拉开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父亲。
　　“嗯。”清平微笑，抚摸她的脑袋。
　　“未然，真是你爹吗？”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传来。
　　清平跨进门内，却吓了一跳。本来他以为女孩子就是未然那日救下的，却不曾想到屋内竟有四五个年轻貌美的姑娘。
　　“你们…………”清平疑惑地看向她们。
　　“恩人，她们都是和我一样落难的姐妹，逃到了您家公子这边了。”一个女孩子站出来，对他解释。
　　清平仔细看着她，发觉她就是未然第一次救的人。
　　“请你们另觅去处吧。”清平淡淡说道，“我们不便收留你们。”说完，不让她们有反应的时间，便牵着未然走了出去。

　　“未然，她们不可以和我们在一起。”清平说，“她们会拖累我们，而且和我们在一起，她们也会处于危险的境地。”
　　“但是…………”未然抬头看向爹，“她们都挨打，很痛的样子。”
　　“痛归痛，但不会死。”清平严肃地说，“她们原本待在哪儿，一定要送她们走。”
　　“哦。”未然点头。
　　“九爷来过吗？”清平停在一片麦田边上，夏季将过，麦子早就被农民个割去，只余下一堆堆的麦秸杆在田里。
　　“没有。可是有几个人送来一些银子，我放在家里了。”
　　“九爷就是皇帝。”清平握紧未然的手。
　　“咦？”未然惊愕地看着父亲。
　　“他就是我们的仇人。”清平感到在自己的掌心的那只小手在微微颤抖，于是手指握得更紧了些。
　　“爹………每天都待在他身边吗？”未然问。
　　“是的。”
　　“是不是只要把他杀了，我们就可以回师父爷爷那儿了？”
　　“对。”清平看着女儿眉目清晰的脸，她的神色间隐隐透出杀气。
　　“不要动手。”清平突然将未然抱起，“他的武功不是你现在所能达到的水平，绝对不要动手。听爹的话！知不知道？”
　　“有机会也不可以吗？”在父亲怀中，未然的杀气渐渐消退。
　　“不可以。”清平断然拒绝，“你答应过爹的，不要动手。仇由爹一个人报就可以了。这不关你的事。不关你的事。”
　　“如何不关我的事？”未然挣扎着下地，反问，“他杀的是我娘，我为何不能报仇？”
　　清平怔怔地看着未然，他感觉自己的女儿在瞬间长大了。
　　其实，未然一直没有告诉父亲，她很讨厌九爷，从第一眼看到时，她就讨厌上了他。因为，她觉得九爷看待父亲的眼光让她不寒而栗。而现在，知道九爷就是害死娘的皇帝，讨厌即刻成为恨，莫名而又刻骨的恨。未然觉得这个男人似乎要抢走她的一切。她明白，这个男人必死无疑，她拼尽所有也得杀了他。
　　“未然。”清平蹲下身，扶着未然的肩，“听爹的话。爹不想失去你，不想你冒险。所以，由爹报仇就好了。”
　　“嗯。”未然不想令爹烦心，她不要爹再来担心自己。

　　清平陪了未然一天。戌时，将她送回了家。
　　黑灯瞎火，那几个女孩子已经走了。
　　“爹要回去了，你好好待着啊，不要轻信别人的话。”清平叮嘱道。
　　“嗯，爹。”未然点头。其实她很想叫爹留下来，叫爹陪她练练剑。可是，她明白，自己不可以撒娇，不可以任性。因为，他们没时间做这些无聊事。
　　“过十五天，爹再回来。”临走前，清平说道。

　　可是，十五天后他没能兑现自己的说的话，因为当时他被软禁在了皇帝的寝宫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