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月阁》凉薄初

47、第四十一章

　　四十一、
　　苍锦笛不喜欢兴师动众的，所以对于苏凭栏满世界找人帮忙的做法很是嗤之以鼻。他认为那是没有自信的人的做法，而他向来不喜与人结伴，独来独往的。他觉得一个人可以随心所欲，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身边有个人总感觉拖累。而且，如若一个人就这么遭到不幸意外死掉的话，也是很不错的。他不在意性命，留着这条命也是为了报答未然，虽然他从未要求报答过，就像现在也未要求人救他一样，所以苍锦笛觉得自己只是在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和别人没什么大的干系，所以他是最快的。怎么个快法呢？至少他现在已经看到那个悠闲地晒着太阳的老板了。
　　金国的树长得挺高的，可是太稀了，偌大的草原上只有几棵树长得枝繁叶茂，苍锦笛蹲在树枝上，一动不动，稍有不慎就会带来一大串麻烦。他讨厌和人打架，正因为他的厌战才会失去母亲和妹妹。
　　苍锦笛拽过一片叶子看了看，很宽阔的叶片，没见过，而且到了冬天也不落叶子。他仔细看叶片上略有点发红的纹路，曲曲折折，枝叉横生，像掌纹一样。他摊开手掌对比着，右手手心一道斜斜拉过的疤痕，生生划破了手心那主要的三道线，代表生命的那条线在过了如沟壑般的疤痕后向手腕处延伸了很长。据说是过了大劫之后仍会活很久。苍锦笛扔掉叶子，继续看那躺在草中的晏未然。
　　怎么说了这么久？那个人是谁？他有点不耐烦地望着那个同样躺着的长发男子。
　　怎么了？吵架啦？突然发现那个男子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苍锦笛知道这附近有不少在监视的高手，于是开始思考怎样能够接近他。
　　怎么现在才开始想？
　　因为极度讨厌制定计划的。
　　婆婆妈妈的。

　　未然用手肘支起上半身，看到完颜洪析走掉的背影，长发在空气中飞扬。
　　“随便说说而已的………”未然咕哝着，“开个玩笑也不行啊…………”
　　唉———谁知道乱讲的居然就是事实？
　　未然放松身体又躺了下来。眯起眼，睫毛在细细的缝隙间颤动着，变成影子一般模糊。
　　居然是真的。真是…………
　　未然闭上眼，阳光照耀，眼前一片暗红。
　　一抹微笑挂到脸上。
　　“喂。”苍锦笛不知何时已蹲到未然身边，“那个人是谁？你们吵架了？”
　　“你怎么才来？”未然睁开眼，伸手拉住他的衣摆，神色凄楚，“我一个人被囚禁在金国，好恐怖！”说着，还夸张地浑身颤抖。
　　“哪里。”苍锦笛不屑地“嗤”了一声，用力拽出被他拉紧的衣摆，“你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晒太阳，我看你过得挺惬意嘛。”
　　未然看着他，眨眼，笑。
　　“你要不要走？”苍锦笛不耐烦地问。
　　“怎么就你一个人？”他朝他背后张望。
　　“那些个白痴还在到处招兵买马，不知道要干什么。救一个人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你这么说的话，凭栏会伤心的哦~”未然促狭地笑。
　　“晏未然，你他娘的给我闭嘴！”苍锦笛低吼，脸色发青地拎住他的衣襟，“别给我胡说八道！”
　　“怎么这么开不起玩笑啊。”未然嘀咕，“一个两个都这样，真没意思。”
　　“喂，你到底走不走？”
　　“要走的话我干嘛要来？嘁，白痴！”未然朝天翻了翻白眼，拍掉他的手，整整衣服，又躺下了。
　　“你自己跑过来的？”苍锦笛皱眉。
　　“是他们‘请’我过来的。”未然更正道。
　　苍锦笛看着他舒服得像只猫一样的表情，心头顿时生起一团火。
　　“那你打算干什么？”苍锦笛在心里发誓，要是这个死小孩说出来的理由不能令他满意的话，他一定要操刀砍了他。对，没错，砍死这个祸害！
　　未然打了个呵欠，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不知道。”
　　嘭！
　　这是什么声音？这是苍锦笛发出的声音，他清楚听到自己的血管爆裂掉了。
　　“你这个臭小鬼！死祸害！！”他猛地跳起来，破口大骂，拔出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刀就朝未然劈过去。
　　“我的老天！”未然吓了一跳，蹦起来拔腿就跑。
　　“晏未然，我砍死你个王八蛋！”苍锦笛抓狂了，不管不顾地追在他身后。
　　“救命啊！这个人要杀了我！你们都死了吗？”未然朝藏在隐蔽处监视他的人大喊大叫。
　　于是，顷刻间，他们周围就齐刷刷冒出一大堆人。

　　“他是谁？”完颜洪金问站在面前的未然。
　　“你哥咧？”未然朝四周看，未看到那个长发男子。
　　“我问你他是谁？”完颜有点发怒了，他觉得面前这个绝色少年真他娘的麻烦！烦死了！
　　“我是苍锦笛。他是我老板，我来找他要工钱。”苍锦笛也开始不耐烦了，心火直窜，干脆替身边这个没心没肺的死小孩回答。
　　“要工钱？”完颜一脸的不相信，转头问未然，“你到底在耍什么鬼把戏？”
　　未然根本没理他，径自走到门边，到处看，还扯着嗓子喊完颜洪析的名字。
　　“我说了我来找他要工钱。他说没钱，我就气得要砍他！”苍锦笛皱着眉大声冲完颜吼，“你一个大男人干嘛这么婆婆妈妈，叽叽歪歪的？你不嫌烦啊！”
　　“你放肆！”完颜怒极，拍案而起，“给我杀了他。”
　　苍锦笛一愣，才想起拔刀对着周围一圈的高手。
　　气氛是剑拔弩张，除了晏未然，每个人都情绪激昂。
　　“锦笛。”未然走到他身边，拍拍他握刀的手，语气明显是嘲笑的，“你既然不喜欢与人动手，态度就不要总这么嚣张。看看，这麻烦不是来了吗？”
　　他气极，一时语结。
　　“喂，我好歹也是他老板，给我个面子吧？”未然冲完颜笑，“大不了我再出一百万两银子。”
　　“你哪儿来那么多钱？”苍锦笛惊讶地问。
　　“还不是卖你们得来的。”未然转头冲他挤挤眼。神态极其可恶欠揍。
　　苍锦笛一愣，只感觉血气上涌，手中的刀不打一声招呼当头就朝未然未然劈了下去。
　　“嘭！”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完颜面前的桌子被劈成了两半。

　　东宫。
　　“金国拒绝和谈，而且边境近日来报说接连死了好几个戍边将领。”若虚看着凉初，说。
　　“是。”凉初应道，“殿下，您打算如何？”
　　“我欲挂帅。”若虚说。
　　“朝中老将不会如此轻易就服从您的。”凉初上前，斟茶。
　　“我知道。”若虚看着碧绿色的水线，沉闷的“咕咚”水声在杯中响起。
　　凉初放下水壶。
　　“所以我需要制定一个详尽的战略计划。”
　　“您已有腹稿？”
　　“是。所以，我打算明天早朝时提出。”
　　“奏章……是您亲自写还是我来？”凉初问。
　　“我先讲与你听，你看是否有漏洞。”
　　“这样可以吗？”
　　“什么？”若虚问。
　　“我的身份不明，以前一直是私自行动与朝廷无甚大的联系。现在攻打金国这种军机大事，我是否有资格来参与？”凉初看着他，微笑。
　　“那么，让你知道我的计划也只是我的私自行动。与他人无关。”若虚看了她一眼，无甚表情地说。
　　凉初看着他，笑。
　　果然，果然。骨子里仍旧是那个任性的小孩。
　　还只是个任性的小孩。

　　金国境内。
　　“你干嘛总是跟着我？”已换了金人服饰的店小二冲跟在身后的凭栏吼了起来。
　　“一起去救我们的老板啊。”凭栏微微一笑。
　　“他们都各寻信息去了，你干嘛不去？”小二不耐烦地看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笑眯眯地问。
　　“我叫什么干你屁事。”小二冲他翻了白眼，停了一下，却仍告诉了他，“董彦池。”
　　“彦池。”苏凭栏拍拍他的肩，用平和的语气说，“我只不过是觉得，你长得这么平淡无奇的，武功也不是特别好，老板怎么会要你的？”
　　董彦池看了他一眼，转过头继续走路。
　　一个闷闷的声音传过来：“我怎么知道他发什么疯。”
　　苏凭栏微微笑，眯起眼睛。
　　当然是因为你很忠心啊，听到他被抓的消息都不会辨别一下立刻就跟来了。有点蠢，有些笨，有点会令人发笑的傻乎乎的。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比我们任何一个都忠诚。
　　所以我要跟着你。你若是死了，老板怕是会伤心的。
　　嗯，是为了怕他伤心。其实，我是不是也很善良呢？
　　最后，苏凭栏还小小地自恋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