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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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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傍晚,残阳如血。如此开阔的视野,血红的太阳更为苍凉。
未然躺在草原中央的土堆上,微眯着双眼遥视落日。突然,唇边扯开一抹莫名诡异的笑容。
“千方百计地找我出来,你究竟有什么阴谋?”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浑厚的男音。是完颜洪金。
未然施施然起身,发簪被草勾住,一扯便掉了下来,一头的青丝倾泻而下,,映着红日竟成了橙红色。未然缓缓转身,明亮的双眼盛满笑意,唇边拉开完美的弧度。红色欲滴的唇,粉白的脸颊,些微的笑意,波光盈盈的双眼,衬着的一头耀眼长发,未然艳丽地如同迷惑人的妖魅。
完颜一愣,神情震惊,几乎失去呼吸。他不自觉得伸出手碰触到他的脸颊。
未然垂下眼帘,长而卷曲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片刻后又抬起眼,亮得吓人的眼睛纸直直盯住面前这个英俊粗犷的男人。笑意更浓。他伸出舌轻轻舔了舔红艳的唇。
完颜一个激灵,随即清醒,立刻抽手。
未然好笑似的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颊。
“你打算干什么?”完颜沉不住气了,他无法再忍受未然这样冲他笑了。
“我?”未然笑,“我什么都没打算啊。你刚刚打算干什么?”
完颜一愣,有点恼怒地皱起眉。
“落日很漂亮,对不对?”未然站在余晖中,似乎已与残阳融为一体。
完颜不自觉地点头。
“像血。”未然笑。
“你喜欢血?”
“谈不上。”未然耸肩,“落日很美,血却没有这么美,并且有浓重的腥味。杀人时并不喜欢血到处溅。因为血渍清洗不干净,留在衣服上会变黑。很难看。”
“汉人说话总是这么喜欢绕圈吗?”完颜有点不耐。
“你今天若再不来,你便会再失去十个高手。”未然玩味似的挑挑眉。
“什么?”
“他们已经定在那里一个下午了。”未然随手指了指不远处,“全身血气不通,武功会废掉的。”
“你——”完颜气结。
“你很无礼。请我来‘作客’,主人却迟迟不出现,还每日派十个下人来监视我。我这样小小惩戒一下你的下人,应该没什么吧?”未然一脸无辜。
完颜很不爽。
“你抓我作人质,真不是聪明的做法。”未然说。
“为什么?”
“端木煌炎恨我入骨,他不会在意我死活。他巴不得你杀了我。”
完颜不信:“你爹不是皇后吗?他总不见得不管你吧?”
“哼。”未然冷笑,“他自顾不暇,哪有精力还管我。”
完颜盯了他半晌,突然说:“你别想我会放了你!你怎么说都行。”
“别着急。”未然好笑地摇头,“我只是说我的身份没用,但实际上我这个人很有用。”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在禹国的人脉有多广吗?”未然说,“但凡江湖中人,几乎无人不知我晏未然。”
“那又如何?你威胁我?”完颜冷笑。
“我是说,若有我助你,你成功的可能会有八成。”未然看着他。
“八成?”完颜审视着他,“若没有你,是几成?”
“大概两成吧。”未然不假思索。
“什么?”完颜勃然大怒。
未然却仍旧笑着看他,一脸戏谑,似乎在看什么好戏。
完颜在他的注视下平静下来,但仍旧怒气冲冲地瞪着他。
“我以为……”未然笑着,用手指顺了顺头发,抬头望着他,“我以为所有统治者都是喜怒无常且无法看清的。看来,少数民族和汉族到底不同。禹国的皇帝和太子都是莫名其妙的人。”
“莫名其妙?”完颜不懂。
“很少有人懂得他们在想什么、他们想如何。”未然转身,看了一眼只剩半个还在地平面上的太阳,“我不光有足以对抗军队的力量,甚至还会知晓他们的想法。”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为何要帮你吗?”未然笑。
“不。是你怎会知道他们的心思。”
“因为,我同样是很莫名其妙的人。”
未然冲他笑了笑,不再理他。继续躺了下来,欣赏落日。
残阳如血。云被烧成血色。
未然就微眯着双眼,看着。嘴角一丝莫名的笑。
完颜洪金就站在他身后,呆呆地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不远处的树下,站着的一个男子,容颜艳丽。脸上是笑着的,但却仍笼上一层深重的怅惘。
还有,悲哀。
边境一家破客栈。人言稀少。异常安静。
“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昏昏欲睡的店小二看到许久未见的客人,一下子精神起来。
“打尖。”来人笑了笑。这是个英俊的男子,有着温柔骄傲的笑容,衣着华丽。
“好嘞——”店小二应着,一阵风似的转进了厨房。没有问他吃什么,毕竟现在物资匮乏,吃的东西也就有限的那么几样。
苏凭栏坐下来,拿起倒扣的茶杯,倒了些茶水进去,荡洗了几下,泼到在地上。
这家客栈没有掌柜的,自始至终只见一个店小二。不是普通的店子。
店小二端上一个托盘,三个馒头,一盘酱牛肉,一碟花生米,一壶酒,倒还算“丰盛”。
“客官慢用。”店小二放下东西,准备离开。
“等等。”苏凭栏抬头,望着他,笑问,“你家掌柜的呢?”
“这………”店小二面露难色,“我也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本来就经常不在,现在边境关系紧张,怕是要打仗,这当口又不知他跑哪儿去了。”
“哦。”苏凭栏笑着点头,“我就是问问看。”
“没事的话,您慢用。”小二笑容满面地哈了哈腰,转身欲走。
苏凭栏拿过酒壶,倒酒,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晏老板倒也真放心,什么都丢下一个人跑到别国去玩儿。”
店小二猛然停住脚步,转身。普通的脸上神色不再平庸,他警戒地看着苏凭栏,手心不知何时已握有一柄飞刀。
“要不要………”苏凭栏手一偏,杯中酒顿时飞出去,恰好打偏飞刀,飞刀直直钉到房梁上。他抬头,冲店小二笑了,“要不要一起去把那个逃家的老板抓回来?”
话音未落,狭小的店内像是从店面窜出一般突然出现了许多人。
“一起吧。”苏凭栏站起身,冲他笑,“一起去抓他回来。”
店小二看了看周围各异的人,一个个气息危险,都在等他的回答。
于是,只得对面前微笑的男人点头。
“好了。我们开始吧。”
苏凭栏整整衣服,抬头宣布。
金国没有按照原计划。本打算杀掉人质以惹怒禹朝,逼他出兵,再以正义之名行侵略之实。本打算在禹国战火四起,民不聊生之时,东进,以夺取中原。可是,完颜洪金突然有了一个国师,于是在一番激烈争论之后,决定改变计划。
未然说要以非常人的思维方式来行事。金国的军队分成一队队的骑兵,在夜间突然出现在掌握军队的边关将领门前。一场战争悄然无息开始,说是战争不如说是一场又一场的暗杀。没有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如流水无声息地渗透进禹国边境。
“你为什么没有事?”未然问。虽然现在仍被软禁,但活动范围已变大了不少,他每天都很悠哉的样子。现在他正躺在草原上,初冬的太阳比较暖和,他舒服地几乎睡着。
“有什么事?”完颜洪析打了个呵欠,也躺了下来。
“现在在打仗哎,堂堂国主的哥哥居然像我这个人质一样悠闲地晒太阳,你一点责任感都没有吗?”未然眯着眼睛,像一只猫一样。
“你现在是国师,不是人质了。”完颜洪析道。
“呵,我只是晏未然。”他笑。
“晏未然,晏未然,晏未然,晏未然!晏未然!晏未然!晏未然!”他却突然大声叫着自己的名字。
完颜洪析奇怪地看着他,却听到他又小声咕哝出一句:
“晏未然是天才。”
不禁哑然失笑。
如此稚气可笑的举动,只有孩子会做得出来吧?身边躺着的,确实还是个孩子呀。本来想问的问题,这一刻却突然哽在喉咙里,一句也问不出来了。
“我讨厌你弟弟。”未然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有点突兀,完颜洪析愣了愣,问:“为何?”
“他一点也不知道掩饰自己的眼神,充满欲望和野心,什么都想要。哼,却不知道自己是个十分平庸的人,什么都看不清楚,妄自尊大。”未然不屑地撇嘴,语气刻薄,“不自量力的蚍蜉。”
完颜洪析皱眉,心里不高兴:“从小众人便说他会成大业的,一直以来他都是做得最好的人。”
“那是别人瞎了眼。”未然不理他,“你明明比他有用许多。我喜欢你。”
“啊?”他无法理解未然了。
“你长得比他漂亮那么多,小心地隐藏光芒,做得那么好。凭什么那种庸才在你之上?”未然闭着眼,头枕在双臂上。
许久,完颜洪析回答道:“他想要位子那就给他好了,反正我不需要的。”
“哦————”未然应了一声,说,“我就是无法忍受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被别人抢去。你真是心胸宽广。”
“也没有。只不过我又用不到,他又是我弟弟,给他无所谓的。”
“喂,完颜洪析。”未然打了个呵欠,透过眼中溢出的水看到灿烂刺眼的太阳。
“什么?”他转头看他。
“你是不是爱上你弟弟了?”未然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