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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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在木落通知凉初之前，她便已经接到了信，略有吃惊。能够打败未然的人这世上有几个？他不是那天和端木对决时那个脆弱恐慌的小孩。那天因为清平在场心有顾忌，再加上端木使用的武器又是他从未遇到的，整体实力的一成都未能发挥出来。若是平常，未然将会是极度令人恐惧的。
木落找到她之后，她便开始觉得皇宫的护卫实在太差了。
“殿下。”凉初将手中的信放到若虚面前，“未然被金国借故抓捕了。”
若虚愣了愣，伸手拿起信纸。
“他们说未然杀了金国的人，按照《金律》，他将要被处以腰斩之刑。”凉初说。
若虚看完，抬头看看凉初，问：“你有何想法？”
“这是借口，金国不怀好意。”
“他们三年未朝贡，有不少大臣都曾上奏议论此事，希望皇帝有所表示。”若虚喝了一口茶，继续道，“金国狼子野心，图谋禹朝的心思是昭然若揭。”
“所以，他们知道未然的身份。”凉初接着说道。
“晏未然并不是那么容易下手的对象。”若虚墨绿色的眸子如同深不见底的幽潭，“除非他自己想做些什么。”
“殿下——您，您怀疑未然？”凉初大骇。
“不是怀疑，我只是在叙说一种可能。”若虚淡淡地说。
凉初沉默地看着他。这个男子真的已经成熟了许多，他开始怀疑所有人了。
“这件事有没有上奏？”若虚问。
“还没有。”
“那么就尽快上奏吧。”若虚停了停，又问，“上次问你的事，你考虑如何了？”
凉初深吸了一口气，问：“你真的想要我作太子妃？”
他点头。
“您确信不会后悔？”
“不会。”
“那么……”她点头，“可以。”
“凉初。”若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站在我身后。”
“那么凉初的位置在何处？”她仰头看他，微微眯起双眼，笑。
若虚看着她，说：“我身边。”
金国皇宫。
“为何不让我见完颜洪金？”未然的眼睛明亮而锐利，如匕首一般直指站在他面前的完颜洪析。
“国主说他没空见你。”完颜洪析回答。
“你是他弟弟？”未然将头发全部束起，扎于上方，双鬓未留一丝，额角的伤疤清晰显现。
“不，哥哥。”
“那么……”未然笑了，“我若杀了你，他是否会来见我？”
“不会。”完颜洪析微笑，但却隐现悲哀，“我若死了只是丧失了一个仍有利用价值的人，他不会太在意的。”
“原来如此。”未然点头，“若我每天杀一个人，他是否会来见我？”
“你当真？”完颜洪析有点不信他会下得了手，“纵使是完全无辜的人？”
“没有人是完全无辜的。”未然停了停，“不过这不是我杀人的理由。我只是要达成自己的目的。”
“你的态度真坚决。”他笑。
“去告诉完颜洪金，我不只是可以要挟禹朝的人质，我还是端木煌炎恨之入骨的人。若真想夺得禹朝天下，我有办法。”未然说完，转身回到内屋。
完颜洪析愣了一会，叹道：“唉，真是相似的二人。说完话转身就走，这么决然无情的姿态。若果真相见了，怕是会打起来吧……”
“唉…………”
完颜洪析笑着，美得炫目。但，悲哀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渗透着出来。
渗透着。
端木煌炎觉得很不耐烦，他不想管晏未然，可又不光是晏未然这一个人的事，那金国不管有没有晏未然都是要打一仗的。而以他为借口发动战争，自己若是不去理睬，否则清平哪天恢复了正常知晓此事，肯定真会与自己恩断义绝的。
去死吧！
端木诅咒着，下令准备开战。
木落又溜进了皇宫，身手轻巧地落到了凉初身后。
“你当皇宫是眠月阁么？”凉初叹气，转身对上那张调皮且带着坏笑的漂亮脸蛋，“偷偷进来被发现的话，你会被当成是刺客追杀的。”
“这有什么嘛！”木落满不在乎的，“以前老板的轻功没我好的时候就敢偷溜进宫，不也没事吗？”
“你武功有他好吗？”凉初似笑非笑的，“何况他都是夜里进来的，哪有人大白天的就敢在皇宫屋顶上跳来跳去的？”
“什么‘跳来跳去’？”木落抗议，“我是猴子么？！”
“好了，我现在没空和你磨嘴皮子。有事吗？”凉初微微眯起眼，她的手里正捧着一摞公文。
“哦，我只是告诉你，眠月阁现在关了，里面只留了香如姐等几个没有战斗力的人在看家，你有空就去看看。”木落说，“其他人都出去各寻门路救老板去了。我等会儿也要走，趁现在告诉你一声。”
“嗯。”凉初点头，“在外头没人护着你们，不能再像待在眠月阁里那样放肆了。要是打不过那就跑，跑得越快越好。”
“嘁———”木落不屑，“你怎么说这种话？”
“保命是最重要的。”凉初微微一笑。
“我听厌啦！”木落表情扭曲，凑近她说，“你知道吗？这几天眠月阁里只要是有点江湖经验的人都在念个不停。苍锦笛平时那么酷，这几天啰唆得和只苍蝇一样。‘要小心，不要轻信别人。’‘打不过就逃。’‘不要轻易与人结仇。’我的娘！烦得我头快爆炸了！”
凉初看着她搞笑的表情，不禁莞尔。
“哎，凉初。”木落眨着眼，问，“若虚真的是太子吗？”
“怎么了？”
“不是。”木落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上次我来找你，不知道你在哪，就到处乱找。结果趴在一间宫殿上的屋顶时看到若虚了。他好像发现了我还朝我这边看了看，然后就听到有官员喊他太子殿下。他看到我也没说什么，还挺有义气的。”
凉初笑了笑，轻轻颔首。
“唉，真厉害——”木落感叹。
“什么厉害？”
“老板啊。真是什么人他都有本事搜罗到。”木落回答，“对了，烟视回来了，羿寒死了。他两条手臂上都有四条又长又细的伤疤。很恐怖。那么漂亮的的两条手臂就这么毁了。”
“嗯，我知道的。”
“那么我走了。”木落挥挥手，准备转身。
“等等。”凉初拉住她，从腰带上解下一块腰牌交给她，“拿着这个好好出去。”
“干嘛？”木落撇嘴，“你看不起我？”说完，纵身跃上屋顶，轻跳了几下便不再见她人影。
凉初勾勾嘴角，若有似无的表情如一抹轻烟。
她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
眠月阁前。
“你进来坐坐吧。”香如笑着对祖轸涘说，“现在已经关了，里边没有几个人的。”
“发生什么了吗？”他问。
“进来吧。现在这里已不是青楼了。”香如笑着，让开门。
祖轸涘迟疑了一下，走了进去。
香如沏了一杯茶放到桌上，笑着说：“多亏老板平时留了不少银子给我，否则现在留下的这几个人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怎么了？”
“老板被金国绑了。”香如说。
“什么？”祖轸涘大惊。
“我一个小女子什么都不懂，他们说是因为老板身份特殊，金国以他要挟皇帝。”香如笑了笑，“还说这只是借口，其实是打算发动战争的。”
“确实。”祖轸涘点头，“但为何会绑架未然？”
香如摇头，道：“这个不可说。”
“那么算了。如果他们想以此发动战争企图我国国土的话，那么未然暂时不会有危险，他们需要一个幌子。”
“不。”香如摇头，“他们打算撕破脸，说十日之后便会将他处以腰斩之刑。”
“什么？”祖轸涘大骇，立刻站起身，“我回去想办法去金国！”说着就要向外跑。
“等等！”香如叫道，她站起身，说，“眠月阁其他人都已想办法去了。你一个文弱书生，在朝无势，在野无力。你有何办法可想？”
“那我也要去！”祖轸涘说。
“老板说，”香如表情严肃，走到他面前，“他最讨厌不自量力、做事冲动鲁莽的人，他说那种人简直是垃圾，若因没有自知之明而丧命，这种人死了也是活该！”
祖轸涘愣住了，许久才艰涩地开口道：“那么弱者便只能听任强者凌辱，不可反抗？”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处于弱势，一条狗都可以骑在你身上。这时你无法可想，只能逃。若向他人求助，则势必要付出相应代价。”香如语气冰冷，“只能等待力量变强才可以反攻。否则永世被人践踏。”
“这……”他不知作何反应，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模糊不清的，现在似乎才接触到了一点本质。
“这些都是老板对那些可怜的迷失方向的人说的。”香如看着他，说，“眠月阁会收容身负仇恨的可怜之人，但老板不是大善人，所以一切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
“代价？”祖轸涘愤怒，“代价就是要你们卖笑卖身，做这等粗鄙下流的事？！”
“啪！”香如甩给他一个巴掌。
“并不是所以人都有机会进来的。容貌丑陋，一无是处，老板是不会要的。”香如冷冷道，“一点用处都没有的人对他人无任何益处的人，是没有必要的。我们所做的，只不过是‘以物易物’。以我们的容貌、技艺、身体换取我们所想要的东西。在这世上并不是只要努力便会有回报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说法是欺骗可怜愚蠢的老百姓的。但是在眠月阁，你付出相应的，便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只要你的心是自由的便可以。这世上，有什么比眠月阁还公平的地方吗？”
“呵呵………”祖轸涘莫名地笑着，无法理解，十几年来被灌输的思想，并认定是正统的思想，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推翻，“一家妓院，居然成了最公平的地方？”
“像你们读书人，寒窗十载，有的人一朝金榜题名，只有十几岁；而有的人年过古稀满头白发却仍是童生，辗转在各个考场。你能说后者都定无前者努力吗？考了这么多场仍然坚持，怎能说他不努力？”香如反问。
祖轸涘一片混沌，完全不知应该作何反应。
香如看着他，放缓了语气：“真是对不住了，我不该对你讲这些的。老板的事我也着急担心，才会如此失态。小女子向您赔罪了。”
祖轸涘一脸无法接受的样子，呆呆立着，无甚反应。
“你回去吧。”香如替他打开门，“你是要参加明年春天的会试吧？好好回去念书吧。”
祖轸涘像梦游一样走出眠月阁。
东宫。
“殿下，您请缨出使金国吗？”凉初问。
“对。今日早朝时在朝上讲的。”若虚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凉初。
“您为何要这么做？”凉初无甚表情，轻声问。
“我以为你会对另一则消息更感兴趣。”若虚低头，继续看公文。
凉初看着手中的团扇，说：“立功之后的赐婚只不过是附带的，并不值得放在心上。”
“你对自己的事向来如此冷漠的吗？”若虚听到她这样讲，并没有太大触动，依旧低着头。
“冒如此危险以建立威信。殿下，这一着并不高明。”凉初看着他执毛笔的手指，细长而骨节突出，非常好看的双手。
“以军功立朝，将来很难会让人产生异议。”若虚抬头，看了她一眼，回道。
“可是很危险。”凉初说，“皇上就这样答应了？”
“他没什么表示。”若虚冷冷道，“我觉得他过几日便会下旨了。”
“嗯。”凉初应道。她不再问了，因为知道这个男子或许并不清楚原因，问了只是徒劳。
“只是………”凉初迟疑了片刻，问，“若未然真的叛国，您会如何处理？”
“没有一个统治者会留下威胁自身统治的隐患的。”若虚没有抬头，“只要是个皇帝，便都会杀了他。”
“殿下。”凉初忍不住说，“我可以求情吗？”
若虚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说了一句：“到时候再说吧。毕竟现在并未确定他真的叛国。”
凉初张了张口，终是没再说什么，苦笑了一下，低头。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三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