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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二十九章 ...

  •   二十九、
      未然将清平抱进屋,输了些内力给他。接着,便开始翻箱倒柜。
      “你………”清平刚有力气睁开眼,便看到女儿小小的背影像个强盗一样,“找什么……”
      “师父爷爷送的血灵芝。”未然头也不抬地回答。
      “那个…………”清平喘了口气,道,“不一直在你那儿的吗?”
      未然直起身子,想了想:“好像是的。”
      他端着一壶水和一个茶杯放到清平床头,说道:“茶水我放这儿了。我回眠月阁去找找看,这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把它们塞哪儿了。回去以后,我让凉初来照顾你。”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清平唤道,“那……凉初不是已经去宫里了吗?”
      未然顿了顿,又道:“那我就让木落来,她的轻功最好。”
      清平还想说什么,但未然已经出门了。

      女儿…………应该不会再怀疑自己了吧?清平疲倦地闭上双眼,希望………他能够和自己离开…………
      其实,清平现在只想睡觉,他不想有人照顾自己,也不想见任何人。
      任何人,他都无力应付。

      皇宫。
      东宫很安静。宫人们交谈、行走、做事都放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并没有人要求他们安静,太子若虚的话很少,不明身份的凉初小姐话也很少,正因为这样,摸不清主子的脾性,主子又不苟言笑,自然不敢放肆。
      若虚正在批阅奏章,全神贯注。凉初站在他侧身后,看着他。

      挺拔瘦削的鼻梁,紧抿的薄削嘴唇。幽黑墨绿的双瞳以及泛有紫泽的长发,是因为混合了异族血统的缘故。与汉人不同的美丽。
      凉初就这么看着他,已看了四年。看着少年成长,面容越来越显示出男人的轮廓,表情变得沉静而隐忍。凉初的心也就在这样的凝视中越变越静。恍恍间,她觉得这就一世了。

      “凉初。”若虚突然唤道。
      “啊?”她的反应有点迟钝。
      “你可以不必待在这里。”若虚依旧没有抬头,批阅手中奏章。
      “殿下是否觉得碍眼?”凉初步到他的身侧。
      若虚停顿,道:“不是。”
      “那殿下何必赶人呢?”凉初轻蹙烟眉,表情迷惑,“这偌大的书房,若只留殿下一人,岂不寂寞?”
      “冷宫之中是否比这里更加凄清?”若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凉初望着他,无言以对。
      “印象当中,皇宫总是十分热闹的。”若虚自己扯开话题,“只是这东宫之中,为何如此安静?”若虚抬头看她,神色怃然。
      凉初轻笑,道:“殿下在批阅奏章,有谁敢吵闹呢?”
      若虚低头,不再说话。
      “殿下,那个……御史大夫李际大人正在门外候着呢。您见吗?”
      “溜须拍马之徒,令人厌烦。不见。”
      “哦。”凉初点头,上前,替他换茶。
      “凉初。”若虚突然抬头看她,“我说你不必在这儿不是赶人。这不是眠月阁,你不必时刻保护我,有什么想做的事尽可以开口。不必成天陪着我。”
      凉初怔怔的,手中的茶水被她倒到了地上。

      突然,她笑了,异常开心的样子。

      “殿下,您不必担心我。我只想待在您这儿。”
      “不。”若虚否认,“只是早已习惯你在身后的气息。若今后有人靠近,便会丧失警觉。”
      “所以,我更加不能离开您了。”凉初微笑,拿出丝帕擦拭流出来的茶水,“您只需要向前看就可以了,您的背后我会保护的。”
      若虚看着面前这个似无所求的女子,她的微笑永远云淡风轻般的闲散,似乎总在无心之际解除自己的尴尬、危机。从不要求。

      门外突然一阵骚动,似乎是有人想闯进来。
      凉初走出去的时候门外的侍卫都已倒在了地上。
      “凉初!”她看到少年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未然?”凉初惊讶地唤道,“你怎么…………”
      “我有令牌。”未然打消她的疑虑,“我有事,你快点跟我来!”
      “可是……殿下还在里面,你不去…拜见一下吗?”凉初迟疑着。
      “若虚?”未然问。
      “嗯。”
      “哦。”他点头,拉开书房的门,冲着里面叫了一声,“若虚,我找凉初有事,借我一天!”说完,关上门。
      “走吧,走吧。”未然拖着凉初走掉了。

      幸好书房中没有别人。若虚看着面前的奏章发愣。
      那奏章上有一摊脏兮兮的墨迹。
      那是因为。
      刚刚,他听到未然的声音的时候,手中的笔居然不受控制地直直落了下去。
      若虚看着奏章。皱眉。

      晏未然。
      他更加讨厌这个人了。

      烟视是被刺目阳光照醒的。他伸手去揉发花的眼睛时,闻到了比昨夜还要浓烈的香味。他奇怪地看着胳膊。每条手臂上都有的四五条细长的伤口仍在流血。他身上的衣服几乎全浸在了血中。
      烟视觉得奇怪。因为那刀的刀片太薄,所以伤口也是细的,放着不管的话也会自行愈合,为何过了半夜仍血流不止?
      他抬起手臂观察。猛然发现伤口已经向两边长好,却没有将中间的伤口覆盖起来,所以血仍在流。
      哪里不对?烟视开始回忆。
      昨夜,明明很顺利,什么以外都没有。这伤口到底怎么回事?

      【“这是冰刃哦!”未然神秘兮兮地笑。
      “什么是冰刃?”自己奇怪地问。
      “到时候就知道了。”未然答。】

      突然跳出来的记忆似乎已经给了烟视答案。
      他伸手从发间抽出珠簪,轻拉,刀片出现。
      烟视细细观察,用手指轻触,似乎有种奇怪的温度。他迟疑了一下,仍是伸出手指,用刀轻划了一下。过了一会血才流出来。他拭干净,发现刀口已向两侧生长完好,伤口却暴露在外。
      真的是因为刀啊…………烟视叹气。这下没法治了…………
      未然,我要被你害死了…………

      端木煌炎其实根本未对烟视抱太多希望。他只想让这个男人扰乱一下对方就行,所以当斯羿寒告诉他两天后还没有动静,就可以去给斯琰收尸时,他是半信半疑的。
      羿寒坐立不安地熬过两天,然后就去见皇帝。
      端木密探回禀说,城中已有两日未见动静,叛军首领们全无踪迹。
      所以,端木对羿寒说:“你先带一千人去,朕派殷尧跟着。谨防埋伏。”

      大白天的,一座偌大的宅子居然没有半点声响,无论如何都会让人感觉诡异的。
      每道门,殷尧都派了一队人守着,最后他和羿寒以及大堆的士兵一齐站在了最里的一道门前。
      斯琰他们的尸体都在庭院内,而庭院大厅的门是紧闭的,台阶上大滩发黑的血渍。
      “天呐!他是怎么做的?”殷尧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自言自语。
      羿寒看到自己父亲的尸体,青色的脸,但双颊都有一片红晕。感觉怪异。

      烟视呢?他哪儿去了?
      羿寒跨上台阶,突然发现用一柄珠簪似的小刀钉在门上的纸片。
      那是烟视的珠簪,而字………居然是用血写的!
      “羿寒:
      我出了意外。尸体都拖出来了,叫人抬走。千万不要烧,会有毒烟。
      叫所有人都走。屋子里全是毒,不要开门。
      你把解药吃了,留下一颗化开,把布多重几层,把药水淋上去,捂在口鼻间。开了门之后,先不要进
      来,让毒散掉些。
      叫其他人撤远些,越远越好。
      烟视”

      “殷尧!“羿寒突然转头冲着殷尧大叫,“撤!快撤!把尸体抬走,撤!”
      “出意外了?”殷尧被他的神色吓了一跳,问了一句之后便立即下令所有人撤离。
      “你也走。”羿寒把解药尽数倒入口中,对留下来的殷尧说。
      “究竟怎么了?”殷尧不死心的问。
      “叫你走就是了!”羿寒烦躁地冲他大声说,“里面一定出了事,我来应付就行了。其他人待着会死的!”
      “你确定自己来就行了?”殷尧问。
      “是!”
      “好,我立刻走。”殷尧出去的时候顺便关上门,他最后又说,“你们有种,是功臣。我殷尧把你们当朋友了。”
      门关上了。羿寒听到殷尧大声宣布撤退的声音。他转过身来面对紧闭的雕花镂空的门扇。
      他深吸一口气,屏息敛神。
      大概可以抑住呼吸一刻钟,又吃了解药,应该不会有事的。
      他推开门。

      烟视坐在地上,斜斜倚在正对着门的桌腿上,双目微睁,眼神迷茫。
      只是。

      浑身是血。
      全部是血。

      羿寒一窒,整颗心都被猛地拉住,他几乎就是一下子蹿到烟视身旁的。
      “怎么会搞成这样?不是说会万无一失的吗?你怎么受伤了?”羿寒手忙脚乱,触到烟视的时候发现他简直就像泡在血里一般,全身都是湿溚黏稠的液体。
      烟视适才回过神,涣散的眼神也逐渐聚于羿寒脸上。
      “羿寒…………”认出来的时候,他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紧握的双拳松了开来,满是血迹的瓷片从她的手掌中滚落了下来。
      “你———”羿寒吃惊地捧住了他的手,早被尖利的瓷片戳得血肉模糊的掌心,粉红色的嫩肉全翻到了外面。
      “不……不能睡…………”烟视似乎想对他微笑,终究是力不从心,“会死的…………”
      “我知道。”羿寒点头,“你的伤在哪里?为什么不止血?”
      “有问题…………”烟视很疲倦的样子,却仍费力地撑住眼皮,“伤口……不愈合…………”
      这时羿寒已发现了那些细长诡异的伤口。
      “怎么不止血?没有药也可以针灸止血的。”羿寒和他说着话,“喂,有点精神,不能睡!”
      “我不会…………”烟视强打着精神,“不会针灸…………”
      羿寒点住他双臂的穴道,止住了血的外流。
      “有大夫不会针灸的吗?你真的假的?”羿寒脱下自己的披风裹在他身上,抱起来。
      “真的……”烟视不停眨着眼睛,,似乎下一刻就会睡过去的模样,“只会………毒杀人……不会救…人………这次又……杀了那么多人…………”
      羿寒抱紧他,往外走:“可你救的人更多啊。”
      “终是……杀了很多人…………不认识的人…………”烟视喃喃道,“为何啊…………竟一点不害怕……死…………或许会更好…………”
      “喂,你好好听我说话!”羿寒不耐地说,心中越来越不安。
      “刚刚……看到午梦了…………”烟视看着羿寒的脸,眼神却渐渐模糊,“还有湮照……我想…………去找他们…………可是你会来接我的………所以,所以…………”
      “不准去!”羿寒看到他闭起的双眼,吼了起来,“你给我醒醒!你不是还要听我唱戏的吗?”
      烟视艰难地睁开眼睛,喃喃道:“是……还要………听戏…………”
      “所以,你醒着。”羿寒说着,加快脚步。
      “可是……我好累…………”烟视又闭上眼,嘴唇嗫嚅着,“我好累………让我睡一会……好不好…………”
      “就一小会儿…………好困…………”
      “弥烟视!”羿寒叫着,却终是不能将他唤醒。

      细密的胭脂血如细碎的珍珠洒了一路。点点滴滴,似呕尽了这个男人的一生。
      终是不堪重负。
      太累,太困。
      所以。
      睡一会儿………
      就一小会儿…………
      好不好?

      未然拖着凉初,去找太医。
      年轻的脸上强作镇定,却仍显露出焦躁不安。

      端木若虚独自坐在书房,神色忡怔,半晌未著一字。
      蓦地,感觉这书房大得恐怖,大得心里空荡荡的。

      郊外的茅屋,清平昏睡着,浑身发热,梦中还在断续地咳嗽,神色痛苦。
      木落用冰凉的毛巾擦拭着他滚烫的脸庞。瘦削触骨。
      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木落叹息。

      羿寒抱着烟视,狂奔,洒落一路的香甜毒汁。
      怀中人,却神色安详。犹如熟睡的甜□□童。

      端木煌炎看了看那些死状怪异的尸体,厌恶地转身。
      独自出了营地。
      风沙刮过。
      双目刺痛。
      恍然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所为何事。
      我在干什么?
      端木皱眉。
      我不该在这儿的。
      愣愣地站着,突然就流下了泪。

      累了吧?
      是的,累了。
      乏了吧?
      嗯,是。
      那就睡吧。睡一小会儿…………
      我们都累了,乏了。
      休息一下,停一下。
      好不好?
      睡一会儿………………

      <第三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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