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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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八万大军北上，由于皇帝下令，所以即使御驾亲征，那行军的速度也不慢，一路上繁琐而不必要的礼节都免去了。
这天晚上，大军在一座城的城外驻扎。每个人都紧张而安静地做着各自的事。临时的灶台上巨大的锅内汤水在沸腾着，帐篷很快地出现在了干燥的土地上。
斯羿寒从皇帝的帐篷中出来，看着忙碌的众人，长出了一口气。现在他是作为人质待在军中，可是皇帝并未束缚他的自由，而他每天都要向皇帝禀报叛军内部的事务，事无巨细。
“羿寒公子，您别走远，待会儿就要用膳了。”皇帝身边的老公公看到他，说道。
“多谢。”羿寒微笑着点头。他的容貌会让人误以为是女子，只是额上一道狭长而丑陋的伤疤如同一条令人厌恶的毒蛇般毁了他的整张脸，那道伤是拜他最信任之人所赐。即使自己不会把他当恋人，他也会是自己的朋友，没想到…………背叛自己的居然会是他。羿寒伸手摸摸额头上绷带，苦笑。
羿寒从不对自己的父亲抱有任何幻想，当初没有立即下手杀了他是因为想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知道他要造反后却只想阻挠。不光是对他的恨，还有就是不想让如此太平的日子变得动荡。禹国虽然已经有点腐烂，但普通百姓毕竟还活得安稳，若有战争，将会有更多的人陷于痛苦之中。只是由于自己信错了人，这场本来可能不会发生的战争仍旧爆发了。
斯羿寒来到自己的帐篷前，本想进去，看到紧挨自己的一座小帐篷便停了下来。他来到帐篷门前，开口问道：“烟视大夫，可否安好？”
“还好。”烟视飘忽的声音传出来。
“若有何不妥之处请务必告知在下，我会尽一切努力达到您的希望。”
“多谢。”
对于救自己一命的的美丽男人，斯羿寒总抱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不过他的态度却总是冷漠而漠不关心的。斯羿寒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因为他发现眠月阁内许多人都挺喜欢这个刻意疏远人的大夫，而经历过人世的苍凉，大家都明白表面上的热情有时并不是真的，外表冷淡而充满疏离感的人往往是会真心待人的。
斯羿寒想起出发前凉初对自己说的话：“烟视是我向未然要求，才让他与你同行的。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而打仗受伤的人很多，有个医术高明的人在也好点。但是烟视一直都是女装打扮，几乎没有什么人会知道他其实是男人的，所以你要照顾好他，他不会武功的。军队中全是一群如狼似虎的男人。”她停了停，又笑道：“你自己也要小心，虽说脸上有伤，可你仍旧很美。”
还有未然也在一旁啰唆着：“烟视可是我眠月阁的，我只是把他借给你，你一定要还！还要尽快！烟视不在，许多地方都很麻烦！”
想到未然一副不甘不愿的样子，斯羿寒不禁笑了起来。突然，帐门被一只纤细雪白的手撩开，烟视那张如仙的脸庞从黑暗中显现出来。
“你干什么？”烟视奇怪地看他，那张俊美的脸挂上一副痴傻的笑容，很不协调。
“何时用膳？”烟视问，抬头看天。
“不多会儿吧。”
“那个………”烟视看着离自己帐篷三四十步的一顶大帐篷，“太近了，去叫他们拆掉。”
“可是………”斯羿寒有点为难，他并没有这样的权利。
烟视又抬头看天，催促道：“快去，时间不早了。”他转身，却看到一座紧挨着的帐篷，不禁诧异道：“这又是谁的？”
“我的。我没关系吧？”斯羿寒问道。
烟视看着他，皱眉道：“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没事？”
“因为这么多天在外露宿，我都是紧挨着你的。”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进了帐篷就不会再出来了，当然不会知道。”
烟视看他似乎没有要离自己远一点的打算，只得从袖笼中拿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他，说道：“若是闻到胭脂香就吃一粒。”
“胭脂？”
烟视思忖了片刻，道：“你还是现在就吃一粒吧。”
“为何？”斯羿寒凝视着那赭红色的玲珑小瓶子，问道。
“我有毒。”烟视淡淡说道，便转身进了帐篷。
“有毒？”羿寒愣愣地站在门外。
那顶帐篷并没有被拆掉，斯羿寒没有办法，告诉烟视后他并没有言语。
翌日，烟视门外堆起了二十几具尸体，那个帐篷中一共只住了三十几个人，另外几个幸免于难的士兵则一脸惊恐，双眼布满血丝，一夜未睡的样子。
烟视、羿寒和那几个士兵都在皇帝的帐篷中，端木将目光落在烟视那张妖娆而又冷淡的脸庞上。端木原本并不想随军带上一个如此像是女人的男人的，不过因为凉初说他绝对有用，不光只是医术高超而已，他才带上上烟视的，可是如今竟在军中引起混乱还杀死了几名士兵…………端木决定处决了了他。
“皇上，请您调查清楚，不要错杀无辜！”斯羿寒发现端木的目光中杀气闪现，急忙说道。
端木看了他一眼，目光重又回到烟视身上，道：“弥烟视，你为何要杀那么多人？”
烟视瞥了他一眼，飘忽而又清晰的声音传至每个人耳中：“我…警告过他们的，我告诉他们不要进来，可是他们仍旧一个个地进来…………”
“那他们是怎么死的？”端木问。
“中毒………”
“你下的毒？”端木明白了凉初说他不仅是个大夫是何意思了。
烟视不语。
“你们为何要进他的帐篷？”虽说这样问，但每个人都是知道原委的。
“请圣上恕罪，请圣上恕罪！”那几个士兵跪在地上忙不迭地磕头谢罪。
“回答朕的问题！”
“启、启禀陛下！我们、我们看他长得美，这几天……一直不安心，昨晚，就、就摸去他的帐篷。”他们几个战战兢兢地答道。
端木沉吟了片刻，问道：“弥烟视，你很会用毒？”
烟视迟疑一下，然后点头。
“按军规，营中不该有女人！”一个将军开口道，他是一个很善于打仗的强将，名叫殷尧。
烟视一直都是女装打扮，除非熟悉，否则不会有人知道他是男人。
“但是现在似乎是男人也是不行。”未等殷尧说完，羿寒就开口道，“男人也不行。”
每个人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甚至一直有人认为，他斯羿寒就是皇帝带在身边的男宠。
那个将军以鄙夷的眼神瞪着烟视和羿寒。
“除了医治伤者，你愿意再替朕完成其他任务吗？”端木问道。
烟视看着面前霸气逼人的皇帝，轻启朱唇，问道：“若我不答应，是否就会没命？”
端木微笑，未置可否。
烟视停了片刻，缓缓点头：“我愿意为陛下效命。”
“很好。”端木赞许，“你们先回去吧。”
“圣上，就这样结束了？”殷尧不可置信地问道。
“当然不会。他们几个人每人二十军棍，因大战在即，先罚十军棍，余下的战后再补。”
“皇上……”殷尧还想说什么，被端木制止了。
“通告三军，再有胆敢骚扰军医弥烟视者，杀无赦！”
羿寒今日未骑马，和烟视共乘一车。
烟视一直倚在车窗边，看着外面心事重重的样子。
羿寒看她似乎不想和人交谈，便自在一旁，闭目运息疗伤。
不知过了多久，羿寒疗伤完毕，看到烟视依旧倚在窗边。
“谢谢…………”烟视的声音飘了进来。
羿寒一怔，意识到他是在与自己说话，便笑道：“与人说话起码得看着对方，何况是道谢。”
烟视转头看他。飘飞的窗帘，光线明惑不定，他那如仙若妖的脸庞在羿寒面前若隐若现，眸光忽明忽暗。
羿寒有点失神，在想他是否不高兴。
“谢谢…………”声音飘来，即便坐在面前，却犹如是在远方一般。
“这个…………”看他这么郑重其事地，羿寒有点窘，“我也只是替你说了一句话，没什么好谢的。”
烟视看着他，表情不清，他那似乎随时会断的话语又响了起来。
“我知道……昨晚是你在外面制止了那几个人，否则…………他们同样会没命的……”
羿寒抿嘴一笑，道：“不用我制止，他们看到尸体一个接一个地滚出来，早就吓呆了。”
“可惜…………”烟视不再面对着他，转头继续看着外面。
“可惜？确实。那么年轻，只因为看到漂亮女人、啊，不对，是以为看到了漂亮女人，然后动了邪念就命丧黄泉，否则他们有可能在沙场上建功立业的。”羿寒议论道，“他们没什么大错，只是倒霉。不过，我曾看到一个男人因□□一名青楼女子而被人扼死。嗯……死得极其痛苦。呵呵，说起来这个人似乎更倒霉。”
“青楼女子也是人。”烟视转头，双眉微蹙，“不过我说的不是他们可惜…………”
“那是什么？”羿寒好奇。
“你…………”
“我？”羿寒诧异，“我有什么好可惜的？”
“你的脸…………”
他恍然大悟，不自觉地伸手摸摸额上未好的伤。
“我是男人，容貌不重要。”
“不过……”烟视略有迟疑，但仍说道，“你唱戏……脸………还是很重要的…………”
“没关系。”他看着烟视，“大不了以后不唱了。”
烟视看了他一眼，将目光移至别处。
“那天……看到你身上的戏服…………你唱的什么？”
“嗯…………”羿寒回忆着，“那衣服是…………”
“红色的。”烟视提醒。
“哦，对。我那次原本唱的是《贵妃醉酒》。”
“是吗………”过了一会，烟视才又开口道，“我有认识一个人，他……也是戏子…………”
“哦？”羿寒似乎很有兴趣的，“那他叫什么名字？幸许我还认识呢。”
烟视没理他，继续说道：“不过我从未听他唱过戏……他就死了…………”
“那真可惜。”他遗憾道。
其实，烟视并非完全没有听过。在不少夜晚，他都曾躺在床上，听到他唱戏的声音随风而至。从他的房间或爹的房间。悠长而婉转，空旷而辽远，艳丽而悲哀。直至那个夜晚，烟视在他的惨叫声中，用胭脂作画，画着一只鲜艳的、吐血身亡的凤凰。他们两人都一夜无眠。烟视为他画了一幅肖像，最后却也被火焚毁；而他却从未在烟视面前，从未为了他唱过一次戏…………
湮照…………
烟视面前又浮现出他那张绝美的容颜，静默而又哀伤的笑容。可是…………因为时隔太长，那张脸庞已变得模糊而不再清晰。
烟视心口发紧，一阵难过。
湮照…………怎么办？我……已经想不起你的脸了…………
怎么办…………
车外的景色日渐荒凉，一支庞大的军队快速而又安静地行进着。
像是荒原上的一只沉默而巨大的兽。
大漠将至。
烟视对着外面，闭上双眼。他知道以后会看到的将是自己从未经历过的，会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盛大的凄惨，是最为危险的境地，有可能会丧命。
但他一点也不焦躁，不害怕。
是的，没有关系。没有关系。
“羿寒……”
“嗯？”
“大漠环境恶劣，要注意伤口…还有，要吃药……”
“嗯………”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