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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凉初 ...

  •   凉初似乎是眠月阁中可有可无的一个人,但却是很重要的一个楔子,缺了她,很多事情便会向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结局将不会令人高兴。

      “啊,真让人生气!”未然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怎么了?”香如替他端上一盘点心。
      “我去请大夫,可那几个老头子一看到我要他们出诊,就找出一大堆理由来!”未然狠咬了一口桂花糕,接着含糊不清地说,“没有大夫,那么丢在那边快死的那个人怎么办?”
      “老板,你不会看病吗?”香如问。
      “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会?”
      这是凉初进入眠月阁的第二天。昨天早上,她在听完若虚奏的《醉花阴》后便一直昏迷。
      “阁内应该找一名大夫。”未然思忖着,“专为阁内人看病,而且不能只是大夫。”
      “不能只是大夫?”香如疑惑道。
      “当然。眠月阁内的大夫当然不能只是大夫。”未然笑道。
      “哦。”香如虽在点头,却仍未明白。
      “笃,笃!”响起敲门声,像是竹竿敲击木头时所发出的。
      “谁呀?这大白天的……”香如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面无表情,干干净净的老头子,手中抓着一根做成招子的竹竿,还挎着药箱。
      “您是…………”
      “有人叫我到这儿来。”老头子开口道,“伤者在哪?”
      “谁叫你来的?”未然跑过去问。
      “伤者在哪?”老头子推开他们走了进去,根本不理未然。
      “等等!”香如叫道,“请问是谁叫你来这儿的?”
      老头子转身,扫了他们一眼,最后将目光停在未然的脸上。
      “是将伤者送到这儿的人。”
      “哦。”未然笑道,“我知道是谁了,大夫,请这边走。”
      老头子依旧面无表情地跟着他进入凉初的房间。
      “心中有郁结,常年奔劳,内伤外伤无数。不过基本无大碍。”老头子号完脉,拿出纸笔开方子。
      “先生,您能待在这儿吗?”未然露出纯真的笑容,“这儿都是一些可怜的人,需要人照顾。”
      “我只是大夫。”老头子回答,同时将东西收进药箱。
      “对呀。我们就是需要大夫。”
      “你不会需要我的。有人比我合适。”老头子挎上药箱,欲走。
      “谁呀?”未然拉住他。
      “你总会找到的。”老头子厌恶似的将衣袖从他手中抽走。
      “不行,你一定要告诉我!”未然又拉住他,像个耍赖的小孩。
      老头子看着他,过了半天,说:“曾有一个小孩从我药箱中偷走一本书。”
      “书?”
      “那个小孩一副聪慧的模样,若是认真学习那本书的话,不光能成为一个妙手回春的大夫,还会成为一个顶尖的制毒高手。”老头子推开未然,“我要走了。”
      “那么……那个小孩今年多大了?”未然追问。
      “有…………”老头回忆着,“十六了。”

      凉初在第三天中午醒了。她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回忆,回忆起蓝澄颎纯纯的笑容,生气发脾气的样子,想要将她交付给自己的夜晚,发现许薄昼是女人时的绝望,她躺在自己怀中呢喃的“我爱你”;回忆起若虚那排山倒海般的《醉花阴》,还有他那冷漠而绝美的容颜;回忆起那些被自己伤害却又爱着她的女子,与她们分别时那些无望的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凉初用手臂覆盖住不断外流的眼泪,口中念咒般的不断讲着,“我是混蛋……对不起……对不起……抱歉……真的抱歉…………”
      “既然真的觉得自己不可原谅,那就不要原谅。”未然不知何时倚在门口,“永远让自己心里不得安稳就可以真的表达歉意了。”说着残酷的话,可未然却抓着一串红通通的糖葫芦。绝妙的对比。
      “为何……”凉初擦去眼泪,“你在别人面前都隐藏得很好,为何独独在我面前如此尖锐?”
      未然明显愣住了,他从齿缝挤出三个生硬的字:“不知道!”随即转身离开。
      凉初看着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唇边扯出一丝苦笑。

      清平来看望未然,而未然只要求和他练剑。于是,他们便在庭院中练了近两个时辰。然后,凉初随清平出门。
      “凉初,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清平问道。
      “皇后娘娘请讲。”凉初低头。
      “未然………现在变得已不受我控制了……”清平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眠月阁巨大的招牌和门楣,“他……他的剑招,他的举止之间渐渐透出阴寒之气,而杀气居然变得若有似无……很可怕……”
      “皇后,您…………”凉初迟疑着。
      “很奇怪我为何对你说这些吗?”清平低头看着她微笑,冷清而无奈的笑容。
      凉初看着面前这个拥有与他容貌以及地位你相称的萧索表情的男子,无言以对。
      “因为以前见到你,就觉得…………你和未然很相似……”清平勾动嘴角,“所以也才一眼看出你女扮男装的。你们都是心地善良却又无可奈何的孩子。”
      “请问娘娘所托在下的是何事?”
      “请你……请你看着未然,他不能再恶化下去了。还有,防止若虚与他起正面冲突,他们都是很重要的人。若虚不能…………”
      “小的明白。”凉初答道,“还有,未然不能再女扮男装了,这样很不好,会扭曲本为女人的心性,且对身体的伤害也很大。”
      “我知道,知道……”清平苦笑,“我以为男人不会有危险的,可是该来的总逃不掉…………”
      凉初看着他,沉默。

      “若虚,你看。我给你买了许多漂亮的布,是从江南来的呢。很美,对不对?”未然抱着好几个大纸包笑容满面地站在他面前,讨好似的说。
      “我不用。”若虚正在看书,头也不抬地说。
      “为什么?”未然费力地将一堆东西放在桌上,“很适合你的。每一块都是我亲自挑选的。”
      “我不要。”
      “不管!”未然有点霸道地说,“我特地买来送你的,你一定要收!”
      “晏未然,你有毛病啊!”若虚摔下书,怒视着他,“你看我这屋子,到处都是你买的东西,今天你又送了这么多来,我让小萍放哪儿?”
      “随你啰。”未然摊开手掌,露出一个调皮的表情。
      “你————”若虚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来。
      “你脾气不好,这些是给你发脾气时摔的。”
      “只有女人才会在生气的时候乱砸东西。”若虚冷冷道。
      “是吗?”未然偏着脑袋,露出一个作恶的笑容,“你没有这个女人的癖好啊?可是你房里经常会有东西碎掉的啊。像这桌子也是才换的。啊,还有,上个月刚给你做的衣服我昨天看到小萍抱着它出来,已经是一堆漂亮的破布了。难道不是你发脾气时扯烂的?”
      若虚狠狠地瞪着面前这个笑容纯真的小孩,他恨不能撕了他!
      未然笑眯眯地看着若虚,笑容依旧灿烂。
      剑拔弩张的诡异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
      “哎呀,老板也在啊?”凉初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慢慢地步进来。
      “凉初,我给若虚送新布来,可他就是不肯要。”未然带着委屈的口气向她说道。
      “哦?”凉初笑着,“不过这些布倒真的很美。”
      “就是嘛!”
      “可是老板啊,若虚的东西已经太多了。何况太艳的衣服他也不穿,你老要给他做衣服,是不是太浪费了?”
      “浪费啊…………”
      “对——这些衣料得很多钱吧?”凉初悠悠笑道。
      “这倒是。”未然似乎想通了,一下子抱起那几个大纸包,“我拿去给香如他们!你不要拉到!”说完,“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凉初轻摇纨扇,云淡风轻地笑,如秋天刮过的凉风。这个轻袍缓带的女子。

      “这是今年的政论册。”凉初将一卷薄薄的小册子放在桌上,“帝师所撰,一共两本。这里一本,皇上那儿一本。您好好看看。”看到若虚将小册子拿去,一言不发地翻看。凉初笑了笑,转身欲走。
      “你…………”若虚突然开口。
      “何事?”凉初转身,对于这个沉默的少年会主动开口,她感到有点惊奇。
      “不,没事。”他怔了怔,摇头。
      “不要和他生气。”凉初看了他一眼,道,“他还只是个孩子。”施施然转身,表情散淡。
      “哎————”声音飘飘荡荡,若一丝清风,“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人知道什么。”
      若虚看着那一袭白衣远去,面无表情。
      这个女人,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女人,却拥有着如同百岁高僧般的淡定,能够包容任何人。
      她心中的爱,是何种样子?
      十七岁的若虚,弱冠之年的太子,流于风尘的清高孤傲之人。唯有这云淡风轻的散漫女子会温和待他,即使不知她心中在想什么,却总是让人信任并在不知觉间交付性命。
      奇特而神奇的女人。

      似笑非笑,似醒非醒。无欲无求,云淡风轻。
      凉初。凉初。
      如夜半清冽的空气,混合着无知无觉的月光。
      深夜。
      却只得清醒。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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