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月阁》凉薄初

22、第十七章

　　十七、
　　而在端木招待鸣亲王一家时，未然张坐在眠月阁的屋顶上无聊地数着进入眠月阁的客人。
　　“老板，厨房做了羊血羹，你要吃吗？”香如在楼下喊道。
　　“不吃。我怕膻。”未然应了一声，然后目光被一个人吸引。那个人用肮脏的斗篷裹住自己 ，正扶着墙用很慢的速度拖着，一看便知是受了伤。
　　是今早那个人…………未然记了起来，但依旧用很无聊的表情看着他。
　　那个人停住了，休息了一会，再接着向前走，然后似乎体力不支，倒了下来。离眠月阁的大门不过数步。
　　未然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像在为他的表演喝彩似的。
　　香如大概听到有人报告说门口卧着一个人，便出来看看。发现他受了伤，可一向爱管闲事的未然却没有任何表示。
　　“老板…………”她迟疑地唤道，“这个人…………”
　　“别管他！”未然大声说，“他活该，不识好歹，死了倒干净。”
　　“可是…………”香如还想说什么。
　　“没事，你去忙吧，别管了。”未然朝她招手。
　　香如迟迟疑疑地回到了眠月阁内。
　　“凉初，你也不想管吗？”未然头也不回地说，似乎早就知道凉初如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
　　“一个女孩子的心不该这么硬。”凉初淡淡说道。
　　“我本来想救他，可他叫我滚。”未然用用无辜的口气说，“那就没办法了。”
　　“是吗？”这不是疑问，而是凉初的回答，意思是“我也不想管”。
　　“还有，别说我是女孩子，。”未然转头，对她笑，“我不喜欢。”
　　凉初怔住了。在浓重的夜色中，未然的笑容灿若星辰，可又透出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之感。
　　“若虚呢？”未然继续数着进出的客人，“一个，两个，三个，七、八、九、十个，啊，又出去两个……”
　　“他不舒服。”凉初答道，片刻，又说，“老毛病。”
　　“他应该听烟视的话，练些外功，否则他的内脏总有一天会裂掉。”即使这样说，可是未然的语气中听不出片点关心之意，反而有点迫不及待的感觉。
　　“他不能练的。”凉初看着天空闪亮的遥远星辰，“否则皇上便不会再让他回宫。”
　　“哼，真不知那囚笼有什么好的，人人都想待在那儿。”未然的话中有明显的含沙射影之意。
　　凉初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坐在屋顶上的孩子，这个本该没有任何阴影的美丽孩子，却在仇恨以及苦痛中扭曲了心智。凉初明白这种痛苦，而解救的唯一方法便是有人去爱他，而爱却有时那么无奈、飘渺的东西，强求不得。
　　她知道是谁解救了自己。是那些在她执行任务途中，在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时，被她所伤害却又义无反顾爱上她的女人。直至一个为她赔上性命的女孩…………
　　蓝澄颎…………
　　“咦，那人在干嘛？”不知什么吸引了未然。
　　凉初向下看了一眼，一个身着淡青色长袍的男子正试图将倒在地上昏过去的人扶起来。
　　“喂，你干什么？”未然大声向下问。
　　那个人吓了一跳，四周看。
　　“嘿，在上面！”
　　那个人抬头看到未然，又吓了一跳。
　　“晏贤弟，你在那么高的屋顶上干什么？很危险的，快下来！”
　　未然突然听到一个奇怪的称呼，不禁一愣。向来只有人叫他“晏老板、晏掌柜的”，何时来了个“晏贤弟”？他仔细看了看下面的人，不禁笑了起来：原来是那个书呆子样的祖轸涘。
　　“祖轸涘，你等着啊！”未然向下一跃，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身边。
　　祖轸涘目瞪口呆四看着他，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居然毫发无伤，真是…………
　　“未然，你的轻功又进步了啊…………”凉初低声道，轻摇纨扇，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转身离开。

　　“不要管这个人了，你是来眠月阁玩的吗？进去吧。”未然笑嘻嘻道。
　　祖轸涘是第一次在光线强的地方看到未然。大而明亮的双眼，小巧挺立的鼻子，微微上翘的嘴角似乎总在笑着，左颊一个笑涡，而眉毛则很有精神地上挑着。可惜本该无懈可击的面容上有一点小瑕疵，左额额角有一小块淡色疤痕。
　　“不是的…………我……只是路过……”乍一看见这么漂亮的人，祖轸涘变得有点结巴。
　　“那就进去玩一下吧。”未然拽着他的胳膊往眠月阁内拉。
　　“不行！”他推开未然，严肃地说：“我上次已经说过，今后绝不再踏入妓院！”
　　“那又怎样？”未然眨巴着双眼。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人不能言而无信，何况我是个读书人。”
　　未然收起笑容，眯眼看他。
　　“怎……怎么了？”刚刚的那种严肃消失不见，祖轸涘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你的眉毛挺弯的。”未然突然开口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又怎样？”他奇怪。
　　“眉毛弯的人不管怎样看都不会太凶。”未然笑道，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祖轸涘皱皱眉，他觉得晏未然简直有点莫名其妙。他继续努力将地上的人拖起来。
　　“你认识这个人？”未然好奇地凑过去。
　　“不认识。”祖轸涘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到底也没把人抱起来，“你能帮个忙吗？”
　　“我们都不认识他干嘛要帮？”未然撇撇嘴。
　　祖轸涘奇怪地看着他，说：“人命是很珍贵的。我们不光要珍惜自己的性命，也要珍惜别人的。”
　　“干嘛？”未然有点不高兴，“既然是别人的，我干吗要珍惜？”
　　祖轸涘愣住了，他没想到未然会这么毫不在乎，有点难过地看着他。
　　未然不经意地一抬头，发现祖轸涘正看着自己，那目光是他从未见过的。里面有悲悯、怜爱、难过和无奈，但没有丝毫负面、冰冷的东西。他就这么望着自己，对自己的漠不关心没有丝毫责怪，只是难过。
　　未然怔住了。
　　祖轸涘的目光令他不开心，身体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向胸口聚集、结合，郁结成一团，闷闷的，呼吸不顺畅，很不舒服。
　　未然的眉间纠结成一团。面前祖轸涘的容颜变得模糊不清，氤氲开又聚集起。未然恍惚间看到了清平。他记起了父亲就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带着难过、怜爱以及无奈，就这么静静看着自己。不过每次，未然都当作看不见，每次都被他忽略了。
　　心脏狠狠地痛了起来。
　　“你…………”祖轸涘看到未然一脸痛苦的样子，急忙扶住他。
　　未然甩开他，抬头死命瞪了他一眼，然后直起身，随着大开的门，喊道：“香如！”
　　“哎~~~~~”香如软绵绵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便出现了。
　　“香如，让两个人把他从后门搬进去。”未然用手指指地上的“尸体”。
　　“可是，烟视应该不会出来的。”香如答道。
　　“没关系，先将他抬进去。”
　　“哦。”香如答应道。
　　过了一会儿，几个杂役将人抬起了起来。
　　“喂，你不进去？”未然看着祖轸涘。
　　“你……究竟是谁？”他皱眉，“为何他们都会听你的？”
　　“你管我是谁！”不知为何，未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就是眠月阁的老板，“你若不进去，不怕我会把那个人就这样扔在那儿不闻不问，让他自生自灭？”
　　就在祖轸涘迟迟疑疑的时候，未然已将他拖了进去。

　　烟视正待在门窗紧闭的屋内制毒。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就听见香如的声音：
　　“烟视，你睡了吗？”
　　烟视皱眉，他不喜欢香如，因此有点不耐烦地应道：“还没，有事吗？”
　　“未然捡了个人回来，受了伤，已经昏过去了。”
　　“我晚上不看病。”
　　“可是…………”香如还想说什么，却被未然打断了。
　　“没关系，你们先走吧，顺便替我招呼下祖轸涘。”
　　“哎。”一阵脚步声，想必是他们都走了。
　　“烟视。”未然敲了两下门。
　　“别人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吗？”烟视在屋内反问，“我一出去……那个还没死的人便会立即中毒身亡…………”
　　“没关系啦。”未然满不在乎地说，“这个人八成已经中毒了，再说我反正也不想救活他，随便你怎么处理。用来试毒也行。”
　　烟视听着未然跑开的脚步声，他不明白这个古怪的老板究竟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