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月阁》凉薄初

21、第十六章

　　十六、
　　鸣亲王很早就携着家眷到了皇宫，很久未见皇上，他也很思念他。
　　鸣亲王的王妃是个美丽、温和而雍容的妇人，她有着一双温柔如水的剪瞳。
　　“忆秋，这些天车马劳顿，身子还受得住吗？”看得出来，鸣亲王对他的王妃是疼爱有加的。
　　“没关系。”王妃微笑，“我的身子还不至于如此虚弱。”
　　“若是你病了，最心痛的可是我！”鸣亲王笑道。他是个干净爽朗的男子，有着具亲和力的笑容。
　　“贱妾明白。”王妃露出一丝调皮的笑容。
　　这时，一对奔跑玩耍的小宫女跑过去，她们没看到鸣亲王一行人。跑在前面的小宫女一下子撞在了王妃的腿上。手中握着的玩具“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两个小宫女吓得脸色煞白，急忙跪在地上，不住地叩头，用着稚嫩而惊恐的声音不住说着“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望娘娘赎罪！奴婢该死！”
　　看着为自己性命担忧的两个小女孩，王妃眼中露出一丝怜爱。她蹲下来，扶起其中一个宫女，微笑着说道：“我不是娘娘，我是王妃。”
　　两个小宫女仿佛看到仙女一般，愣愣地看着她，一个女孩脱口而出：“王妃娘娘好美！像天仙一样！”
　　王妃身后的一行人不禁笑起来。
　　“这是你的吗？”王妃自地上捡起小宫女掉落的玩具，“已经坏了呀…………”王妃在看清手中之物的瞬间神色大变，那双本该温柔的眸子变得疯狂而恐怖，死死地盯着躺在手心的东西。
　　那是半块玉锁。正面刻的是传说中的鸾凤和鸣的图案，可惜半块玉锁上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凤；反面是用隶书刻的人名：清平！还有自上而下变成一半的“未然”二字！
　　“清平……未然…………”王妃用颤抖的声音呢喃道，继而突然抓住面前的小宫女，近乎疯狂地喊道，“还有呢？另一半呢？”
　　小宫女吓呆了，直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前一刻仍和蔼可亲的美丽王妃。
　　“这、这里。”另一个小宫女不知发生了什么，抖抖索索地朝她摊开手掌，手中是另外半块玉锁。
　　王妃起身，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夺下了那半块玉锁。那正面是一直鸾，反面刻着“忆秋”以及令一半自上而下“未然”。
　　“忆秋？”鸣亲王见她如此反常，莫名其妙地唤道。
　　“澈鸣，他们在，他们在啊！”王妃拉住鸣亲王，面上是狂喜的神情，同时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下来，“我、我要找他们！他们、他们肯定在我身边！”
　　“谁？”
　　“清平、清平还有未然！未然，我的孩子！”王妃叫道。
　　鸣亲王的脸色变了，他拿过王妃手中破碎的玉锁，看了看，想收进怀里之时，却被她一下子夺了过去。
　　“忆秋，你…………”鸣亲王震惊地看着一脸戒备的鸣亲王妃。
　　“这是我的！”王妃将它紧紧攥在手心里，“不准抢走，谁都不能抢走！”
　　鸣亲王无语，他似乎又看到了当初那个贞烈而不屈从的女子，用着防备、受伤以及绝望的眼神看着每个人。
　　“秋婉，扶你娘亲去休息吧。”鸣亲王对大女儿说，“我先去面见皇兄。”
　　“哎。”看着父亲以及母亲都如此奇怪，他们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作罢。

　　未然在街上到处闲逛。他经常去贫民区或乞丐聚集处，那儿经常能看到一些漂亮的小孩，未然会把他们带去眠月阁，给他们食物、温暖以及工作。不过，未然在之前会对他们讲清楚眠月阁是何种地方，再由他们自行决定要不要跟着未然。在贫困、饥饿以及寒冷之中，有几人能够长时间忍受？特别是知道答应了那少年之后自己将永远都不会再受饿、受冻、受人欺负，几乎无人可以抗拒这生存的本能。所以未然经常会带人回去。
　　而未然每次去都会给其他人一些碎银子，或衣物或食物，那些悲苦的人们几乎把未然当作神一般的存在了。
　　未然今天转了一圈之后，什么也没发现，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小孩子跑过来留住了他。
　　“晏老板，东边的猫眼儿胡同里有一个人。”小孩不停吸嗒着鼻涕，浑身上下脏得连一块本色的皮肤都看不到。他曾经在高烧快死时，被未然救了。
　　“猫眼儿胡同？那儿不是没人住吗？”未然疑惑，同时递给小孩一块干净手巾。
　　“不知道。那个人是十天前来的。”小孩小心翼翼地将手巾收好，舍不得用，“好像受了伤，不肯人靠近。不过长得很漂亮，可惜脸上似乎也受了伤。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不报官，还是等晏老板您来处理。”
　　“好了，谢谢你。”未然笑道。也正是他那似乎毫无城府、毫无偏见的纯净笑容才掳获了那么多人的心。未然拿出一小锭银子放在小孩脏兮兮的手上，想了想，又从袖袋中掏出一支弹弓给他。看着小孩瞬间发亮的眼睛，未然说道：“这可不是用来打人的的。你可以打野狗、野猫、雀儿，不过不可以打人。”
　　“为什么？”小孩略有不甘地问，“要是欺负我的话，也不可以打？”
　　“只有强者才能欺负弱者，弱者越反抗，他就觉得越有趣。不反抗转而逃跑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防护。”未然微微一笑，“若不想再逃，只能成为强者。”
　　“嗯。”小孩似懂非懂地点头，“只要成为强者就没事了？”
　　“对。必须强大，否则就会灭亡。”未然点头，向着东边走去。

　　猫眼儿胡同是一条废弃的小巷，里面脏乱不堪，连乞丐都不愿意待在那儿。未然小心地避开那几乎是遍布的脏东西。
　　“站住！”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
　　未然循着声音望去，一个浑身上下用斗篷包得非常严实的人半躺在一小块收拾出来的空地上。
　　未然继续向前，可是立刻被喝断。
　　“站住！否则我就杀了你！”杀气从他身上逸出。普通人肯定早吓得转头就跑了。
　　“好吧。”未然站住了，笑着对他说，“你把脸给我看一下，要是太丑，我就回头了。”
　　“滚！”那个人很明显不想理他。
　　“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大夫，你要不要去看一下？”未然仍旧一副好人的模样。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刚说完，他就喘息起来。
　　“可是这儿的居民叫我来这儿看看的。”未然一脸无辜的表情，“他们不想去招惹官府，也不想惹麻烦。你能不能别待在这儿？”
　　那人沉默了。许久，开口道：“你放心，我会走的。”
　　“那就万事拜托了。”未然报之一笑，转身离开。

　　晚上的宴会气氛很融洽，鸣亲王对清平是礼貌有加，只是由于王妃身体不适，未能参加，略有遗憾。
　　“臣弟，这些年在边塞辛苦你了。这次回来就不用回去了。”端木对鸣亲王说道。
　　“也是。离了皇兄身边这么多年，我也不想再回去了。这不，这次把全家都带了回来，从此可就赖上皇兄您了！”鸣亲王笑道。
　　端木煌炎和端木澈鸣在做皇子的时候就是感情最好。煌炎想做皇帝，而澈鸣心思大而化之根本不适合也没想过登上皇位，于是他便协助煌炎，除掉了政敌，君临天下。而后，帮助他稳定局势。当一切差不多时，他就要求去平定作乱的南方；已有十年，他才回来，要求除掉政务，无官一身轻地享福。
　　“你的要求朕会考虑。”端木说道。
　　“那就先谢谢皇兄了。”
　　“可是…………”端木的笑容中有着恶作剧的狡诈，“你认为朕会让你这么轻松，而让自己独自受苦吗？”
　　“啊？”鸣亲王愣住了。

　　清平在宴会一结束就直奔坤宁宫。那些奴才跪了一地。曼羽一脸的愧疚。
　　“皇后娘娘，您杀了奴婢吧！奴婢没用！奴婢罪该万死！”她边哭边请罪。
　　“找……给我去找！”清平吼道，“全跪在这儿干吗？！去找！”
　　“清平。”端木刚进去就看到他在发脾气，不禁皱眉。
　　清平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朝里屋走去。端木叹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清平，刚刚席间的话你听到了吗？”
　　“什么？”他的心思全系在那块不知所踪的玉锁上，哪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其他人。
　　“澈鸣邀朕明天去围场狩猎。”端木苦笑，“你要不要去？”
　　“不去。”清平一口回绝。
　　“你不是经常说宫中太闷了吗？平时也没空去围场，明天就一起去散散心吧。”
　　“我不想去。”清平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好吧。”端木叹了一口气，转身欲走，却又停了停，叹息般地说道，“若是朕的东西丢了，你会如此紧张吗？”
　　清平愣住了。看到端木向来矫健而又宽阔的背景竟有一丝疲倦无奈之态，回过神来，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未然，我该怎么做才对？该怎么做你才不会恨我？未然，我已经无处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