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月阁》凉薄初

20、第十五章

　　十五、
　　端木煌炎在乾清宫，眉头紧锁局促地走来走去。身边的宫女太监们一个个都大气不敢出，暗自祈祷霉运不要降临到自己的头上。
　　“混账！”端木煌炎一掌挥乱堆在案几上的奏折，那堆得很高的国家大事便如废纸一般散乱一地。
　　端木如此生气，是因为清平自从眠月阁归来，便不准他踏入坤宁宫一步，他已经有三日未见自己的皇后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端木问。
　　“回、回皇上，戌时已过了。”离他最近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答道。
　　“摆驾！坤宁宫！”端木向外走去。
　　“是！”

　　端木煌炎在坤宁宫前徘徊，想到若是此刻贸然闯进去清平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他就想回头，可是…………他已经整整三天没看到清平一眼了。平时也有过长时间不在坤宁宫就寝，但是连一面都见不到是不曾有过的啊。
　　端木的眉间皱成起伏的山峦。
　　“皇上，需要奴才通报吗？”小太监询问道。
　　“不必了。”端木决定自己进去，这样若是清平骂自己，还会少丢些人，“你们在宫外守着。”
　　端木独自步入偌大的宫殿。坤宁宫的奴婢比任何一个宫殿的都要少，因为清平不喜欢成天看到大堆的人绕在自己身边。而历代本应最热闹、最富丽的皇后寝宫比皇城内所有宫殿都要冷清、安静。而这时已近深夜，坤宁宫更加寂寥，最为光亮的便是那悬在空中的明月，稍稍照亮了一下。
　　端木摸到清平的房间，很大的房间只在一张圆桌上点着一支蜡烛，很昏暗，清平趴在桌上睡着了。端木靠近他时，闻到很浓重的酒气。
　　未然那个毒舌小鬼将自己的父亲说得如此不看，真该遭雷劈！端木看到清平一副颓丧的模样，心疼地在心里直咒未然。
　　“清平、清平。”端木将他从桌上扶起，轻声唤道。
　　“嗯…………”清平眉关紧锁，含糊不清地应道，身体软软地靠在端木身上，手指间掉下一块东西，“叮当”，如玉之声。
　　“什么东西？”端木捡起，发现是块已经跌成两半的玉锁，玉色不太纯，不似宫中之物。端木随手将两块碎玉抛在一边。
　　“请平，我们回床上睡。天很凉了。”端木表现出与朝堂之上那霸气而又威严的君主所不同的语气和耐心，像在哄孩子一般。
　　端木将清平抱上床，替他解发、宽衣，再盖上被子。即使睡下了，他的眉间仍旧皱着，露出不堪苦痛的神情。端木轻叹一口气，在床边坐下，伸手抚上他的眉关，想将它抚平，可是没有用。
　　“清平，未然的指责对你真的如此严重吗？”端木喃喃道。
　　其实，他很清楚这七年来清平一直在受煎熬。一开始，清平对他是抗拒、没有反应的；后来时间一长，清平的心便开始渐渐有了迷惘，对自己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再后来，只要不涉及到未然、若虚或是胡姬的问题，他们就可以很平和地相处，那时甚至会给端木一种清平已经从心底接受他的错觉。因为未然一直态度异常坚定地反对，所以清平处于矛盾之中痛苦异常。他知道让清平不痛苦的方法便是放了他，可是…………时间一长，他对清平的爱几乎变成独占欲，他再也无法忍受清平不在自己身边，若是没有清平，他如何在犹如囚笼的皇宫中生活，如何面对那一张张向他求索宠爱与权利的令人生厌的脸孔？
　　清平能给他安静，因为清平无所欲求，甚至他唯一的愿望便是逃离自己…………他明白自己是自私的，自私到不惜一切甚至折断心爱之人的翅膀也要他留在自己身边。
　　“清平，对不起…………”端木轻轻抚摸着这张成熟而又美到令人窒息的面庞，“我爱你呀…………我保证，再过五年，等我四十岁的时候，我就退位，然后带你出去，不再将你囚禁于此，我保证…………”说着，将唇印上清平那紧抿的双唇，云淡风轻的一个吻。
　　端木没有用“朕”，而是“我”。
　　他是用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向自己的爱人许下承诺，而非一个皇帝。

　　翌日，巳时将尽。
　　端木正在南书房批阅奏折。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到南书房门口，向门口的太监说了几句话，那个太监进去，在侍在书房内的老太监耳边嘀咕了一阵。老太监示意他退下，然后迟疑着究竟是否要告诉皇上。
　　“何事？”端木头也不抬地开口问道。
　　“回皇上，刚刚坤宁宫…………”老太监明显有着迟疑。
　　“坤宁宫？”端木抬头，“坤宁宫怎么了？”
　　“刚刚坤宁宫有宫女来报，说是皇后娘娘丢了件东西，正在大发脾气。”老太监显然也是心存疑虑，怀疑这个消息是否真实。
　　“清平在发脾气？”端木有点不可思议。
　　清平是整个皇宫中对奴才最好的主子，平常不会刁难下人，做错事从来不打不骂，讲几句什么“下次小心”之类的就算了，还经常将端木送他的东西赏给下人。几乎整个皇宫所有的奴才都想去坤宁宫，无奈清平讨厌人多，许多人只能眼巴巴地羡慕在坤宁宫的奴才。何况皇后是最得宠的，坤宁宫的人无论走到哪儿，头都是昂得很高，不会丢面子。
　　当端木到达坤宁宫时，看到大厅里跪了满屋子的奴才，清平坐在前面虽未说话，但任何人都能感到他的怒气以及焦虑。
　　跪在最前面的是不停哭着的曼羽。这个女孩是自清平进宫之日起便服侍他的宫女，七年间，清平从未对她讲过一句重话，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
　　“怎么了？”端木开口问道。
　　清平看向他，道：“我丢了东西。”
　　“什么东西？”
　　“未然的护身符。”清平的声音不太平稳，“一块刻了名字的玉锁。”
　　“别着急。”端木安慰道，“坤宁宫就这么多人，这么大的地方，总会找到的。”
　　“总会找到？那是未然的护身符！护身符！”清平猛地起身，冲着他吼道，吓得地上的奴才们一个劲地发抖。
　　脾气好的人一旦发怒，威力果真是不同凡响。端木看着清平，在想根本不重要的事情。
　　“未然把它交给我，是为了让我下次早点去见他。可是，我居然把它弄丢了！天哪，未然的安全居然让我弄丢了！”清平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你居然如轻描淡写？还‘总会找到’？找不到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我怎么去见他？！”
　　“去！都给朕找去！找不到的话你们该知道有什么后果。”端木一声令下，满堂的奴才一下子散到坤宁宫各处。
　　“别担心,会找到的。”端木轻轻拥住他，安慰道。
　　“那玉锁…………未然从三岁起便一直带着的。”清平疲倦似的闭上双眼。顷刻间，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睁开眼推开端木。
　　“你为何会在这儿？我不是说近几日你不可踏进这里的吗？”清平看着他，诘问道。
　　端木苦笑着说：“今晚鸣亲王，澈鸣会来宫中赴宴，是朕为他接风洗尘所办的。你能否出席？”
　　“为何要我出席？”清平皱眉。
　　“这等于是自家人的宴会。只邀请了几位亲近的大臣，后宫几位嫔妃而已。而且澈鸣从未见过你，这么些年他都在南部边疆平乱，这两年边疆安稳了不少，朕便召他回来了。”
　　清平看到端木一副很期待的表情，便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