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引卷3 拷问苍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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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何风！老子跟你没完！”她咬牙切齿，“那石片电影里明明没有我的名字，老娘怎么会莫名其妙撞上不明飞行物死了，然后到这里来？尼玛满飞机的人给你陪葬？老子跟你没完！”
“老娘还有娇嫩欲滴的妹妹赛琳要养活！”
赛林达愤怒地朝天舞动两只拳头。如、果、这两只拳头爆发力足够有力足够雄壮，她滔天的愤怒一定能把天空打出两个深深的窟窿，然后再穿过两个深深窟窿打到那个该死的秦何风身上！
但是，没有如果。
这世间的道理就是这样，没有如果。
欲哭无泪，赛林达望着自己这两只玉藕般的小拳头，正如她那千娇百媚鲜嫩欲滴的妹妹赛琳一般，这两只娇嫩的、柔软的、香喷喷的小粉拳，是无论如何都打不出丁点儿窟窿渣子来。
眼下她正欲哭无泪的趴在小湖边，欲哭无泪的望着湖里的一抹倩影。是的，根据她奔到西安累死累活学的那两年汉语，除了“欲哭无泪”这个成语，再没有任何汉语词汇可以准确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呐，瞧瞧，瞧瞧，太阳一般光泽照人的大波浪流金卷发，琉璃般漾着柔光的碧色娇眸……没错，这是她没错，但是！这精巧的嫩嫩小鼻子，这粉嫩的花朵儿一样紧紧撅着的小唇瓣儿，这洁白明晰没有一丝坑坑洼洼雀斑以及成年痘疤的凝脂般皮肤……尼妹啊，这是我小时候啊！！
凝视着水中那娇小的倒影，再瞅一眼那挥都挥不开的小胳膊儿以及迈都迈不快的两条小短腿儿，赛林达无语凝噎，赛林达转头倾斜75度直直向上，泪眼问苍天！
在这诡异奇绝的有草原有活水有山川的荒郊野地，就这胳膊这腿儿，让她怎么活？！
“老子跟你没完！”
发泄般地再次朝天凶猛挥舞一对娇嫩欲滴的小粉拳，她终于崩溃了。
就像一根崩得过紧的琴弦，只需空中一滴小小的水滴，就能彻底压垮它……
赛琳达终于捂起脸，坐在湖边呜呜地哭起来。
她从坠机噩梦中缓缓醒来眼冒金星的时候，这具身体已经不知道从哪个鬼山崖滚了下去，磕磕绊绊，摔得全身青紫红肿。她身上还穿着幼年八岁生日的粉色公主裙，这裙子在山野中呜拉拉的喝着凉风，被走过的林中灌木戳得烂洼洼一条条儿。手臂和胳膊上的各处淤青无不在提醒她，作为一只毫无抵抗能力的嫩嫩肥羊留在虎狼野地里的紧张事实。她已经在这儿荒山野林里走了好有一会儿，一直小心谨慎的不把身体划破留下任何会挥发的血腥气息，中途还避过一只野兔两只老鼠，到目前为止，这算不算运气很好？
可是谁能告诉她，到底从哪个方向走才能找到人家？
谁能告诉她，前方还有没有虎豹豺狼？
然后，她找到了这个水色静谧的小湖。有湖，总归是好的，往往靠着小湖附近就有打猎为生的山野民家。
然后，终于在水镜中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面目。
很好，她还是她，虽然变小了，但她总该可以想办法慢慢长大。只是，她的妹妹怎么办？
她心中猛的一抽。
她慢慢捂紧双眼，泪水刷刷地流下来。
赛琳，她一个小小的娃儿，怎么生活？
临出发前她还热了加蜂蜜的牛奶放在她小桌上。临出发前她还掐了掐她柔嫩的小脸儿，贴在脸颊上亲了又亲。临出发前她还嘱咐她在学校里乖乖的，等她回来带她去迪斯尼。
如今，她的原身在坠机中必是毁了，幼儿身又莫名到了这个鬼地方，这些关爱的动作却再也无法重复了。以后，谁去接送她上学，谁去安排她营生？谁还会为她带各个古城景点的小礼物，谁为她买各色甜甜的小饼干？谁带她买美美的小衣服小裙子，谁出席她小学里每年两次的师生家长会？
对赛林达来说，这个世界里，所有与她相关的人物都死去了，除了赛琳。
她本来什么都没有，唯有赛琳。
如今，连赛琳也没有了；不，是赛琳也没有她了。
她伏在水边，什么也不去想，唯有痛捂着双眼，呜呜痛哭。
……
如果让赛林达知道，在她挥舞粉嫩双拳痛斥上天的同时，那个让她放声大哭的始作俑者却躺在地上安安全全毫发无伤悠悠闲闲地晒太阳，她一定会暴起流星拳砸过来。
当然，没有如果。
所以，某个原名秦风后来死皮赖脸改名为秦何风的灵魂，此时已装在一个十多岁的少年躯体里，他大喇喇地躺在草地上，嘴中衔着一根狗尾巴草，状似悠闲实则瞳孔放大双目无神空洞洞的瞭望苍天。
空中飞过一只鸦。
两只鸦。
三只鸦。
……
他嘴中的狗尾巴草茎终于动了动，断了。
现在他不叫秦何风，也不叫秦何风。根据周围莫名人士对他的称呼，他的名字叫程杰。
显而易见，这个不幸坠机的灵魂竟遇上了不幸中的大幸，他万幸穿越了，而且是最受欢迎的魂穿。根据周围其他人的反应，他现在是在一个修行门派里的外门弟子，翰海剑派。
翰海剑派，顾名思义，以瀚海为家的剑道修士，其终生目的是“修成剑仙”。这具天上掉馅饼的年轻身体是个很好的容器，只是他空有炼气四层的修为，却完全没有继承前一位主人的记忆，丁点儿不懂得修行法门，他没有修仙界的基本常识，更不知道怎么继续修行。
苍天啊大地啊……程杰，哦不，秦何风简直没法克制自己的抽搐表情。
怎么会有剑仙这种东西？怎么会有修行这种玩意儿？他是穿到了一本玄幻小说中么？他忽然想起赛林达掉到水池里的那个小石片，他开始疑心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对方回答说是全息电影、小短片，但究竟跟他现在的境遇有没有关？
不论如何，他已经来到这里了。
四只鸦。
五只鸦。
……
他腮帮动了动，已经断了的狗尾巴草茎又咬上一节，继续衔在口中。他实在有很多事情想不清楚，他在拷问，他在思考。总的来说，他为什么要去修行？作为一个洲际倒卖货物的职业商人，他一向只会做生意。
于是，空中飞过一群鸦。
它们在空中骄傲的摆出一个二师兄的“二”字形，作为对秦何风连日慵懒作态的鄙视和群嘲。
秦何风眨了眨眼，不动。哼。我自岿然不动，再咬它一节狗尾巴草！
他虽不动，远处却有人影在动。
“程师弟又在呆傻望天了！”两名努力练剑的同门弟子远远地捂嘴偷笑。
“自从上次跳到河里练剑被冲跑，捡回来之后，他就一直这副呆样。”另一位师弟道，“不会真的傻了吧？”
“哈哈，好笑！堂堂翰海剑派的修士，生来以海为家，居然会被陆川的区区河水冲跑！简直是笑话。”
“嘘！别说了，”另一名弟子悄声道，“我看他就是闹了这么个笑话之后，自信大为受损。他回来这些天，除了躺着哪还有练过剑！再议论下去，怕他连躺都不敢躺了。”
“走吧都走吧！”修为较高的弟子赶人了，“你们也清净些，让他自己一个人待着，好好想清楚。巴不成程师弟是在顿悟呢？”
修为是身体可见的进阶，顿悟则是不可见的心境进阶。所以秦何风眨眨眼，对师兄师弟们的贴心并不是不感动。只是，他本就不是修行之人，他为什么要修行？他现在什么也不懂，基础的修仙知识都缺乏，他又凭什么来修行？
好吧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光怪路奇的世界。
这里的白天依然有太阳，晚上却没有月亮。
所以秦何风，自迷迷糊糊被师叔从河里捡回一条命，他一睁开眼，来不及细想那些零零碎碎的细节，就开始着手研究那些玄之又玄但又极其经典、向天三问但又直指内心的哲学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在干什么？
第一，我是程杰。第二，我在瀚海靠近天嬛大陆洲的一个小岛上。第三，我是入门不久的三灵根弱质小剑修。
没花多长时间，秦何风就旁敲侧击地搞清楚了世界上最常询问的三个最有格调的哲学问题。为了防止借尸还魂被发现可能出现的诸多不良后果比如打麻袋、沉海石、浸猪笼，一代奸商秦何风经过种种逼真的装傻充愣，很快套出了自己这具躯壳的有关消息。
毫无疑问，原装的外门弟子程杰在陆川河水中不小心并且极其可笑的栽倒，十分不幸地溺死河中。瀚海剑派哪一位弟子不是终生与海浪激烈搏斗的？陆川不足三米深的温吞吞小河居然能把他淹死，这简直是瀚海剑派千年一遇的奇闻。
等师叔将他尸体拎起来，这躯壳已经里里外外换了芯，神情混混僵僵还处在“飞机坠机花样大爆炸”震惊中的秦何风，以离奇的方式鸠占鹊巢寄宿其中。很好很好，魏师叔心中十分欣慰，幸好没真的淹死，否则就真是翰海剑派千年一遇的奇闻加耻辱了。
“确实是翰海剑派之耻……”秦何风在心里默默的说，那程杰是真的死透了。或许是代他受死，这会子没准儿正飘在他那具坠机拍扁了的尸首里？
不论那程杰如今在哪里，既然来了，就不要浪费这番天赐的心意。程杰，我秦何风可是替你续命、代替你好好活着哟，秦何风笑眯眯地露出恬不知耻的诡谲笑容。
活着，是一个至关紧要的事实，但首先，他需要搞清楚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情况。
他白天躺着望天，晚上躺着望月，不，是观星……为什么不望月？因为，没有月亮。
是的，这么多天了，他以为月亮曾被云层遮住、或被罡风挡住，他坚持不懈持续多天的观察终于告诉他……
尼玛，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世界。简称，无月界？
假如这真是一颗有自转有公转并且正常运转的星球，那么这颗表面生长有无数灵长目生物的星球，竟然不曾俘获过卫星。他询问了师兄师弟是否知道有“月”这个字，答曰“是”，但“月亮”这个词做何解释，众人均表示不清楚。与他历来亲近的向师兄则十分热情洋溢地表示：
“月，是某种物质的名字；亮，是表示颜色明亮的形容词。合而为之，月亮，大概是一种明亮的物质，比如明亮的晶石、明亮的泥土之类的东西。”
“……”
秦何风被这个看似逻辑十分工整实则十分彪悍的解释抽晕了。
“此地没有卫星，因此夜空中才没有月亮。” 这是一个震撼的事实！秦何风喃喃自语，再次咬断了一根狗尾巴草。
这到底是不是一颗行星？这瀚海是不是在一颗星球上？这是神马世界，没有卫星也可以有与地球完全类似的碳基灵长目生态环境，没有卫星也可以一年划分出十三个月？
于是秦何风很头疼。
他怎能不头疼？“我是谁”不过是直指内心本源，“世界是什么”却是直指世界的根源，所以这是一个比 “我是谁？”的向天装X三问更加头疼的深奥问题。这些天，他风里来雨里去不是趴在被窝里就是躺在草地上看似清清静静、万事无为，实则，是在为质问世界的道基本源而日夜操劳忧心。
“苍天睁眼啊！看看这些不是练剑就是乌龟一样打坐的臭道士，还有比我更揪心更操劳的么？”秦何风侧着脸双手掐腰，对着夕阳下如同木偶般挥剑如雨的师兄师弟悍然无语。
剑不分剑，人不分人，人就是剑，剑就是人。人剑合一，简称，剑人。
即，贱人。
人在剑派飘啊，哪能不挨刀，这就是我悲催的未来么？
秦何风猛的一弹跳起身，向天空愤懑的、嚣张的、高昂的竖起中指。
“鄙人秦何风，一定要走出，与‘剑人’不一样的修行之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引卷3 拷问苍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