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秦何风 契约隐患 ...
-
赫顿丰脸色稍霁，道：“祭酒大人多礼了。幸会。”
转而又平静说，“华大人，此瀚海蛮人涉我骁马帮中帮内杂事，还请不要随意插手。”
华木平静微笑，道：“非本官要插手，只是以牛乳和猎狗母乳喂养长大的婴猴，猴心确实会失去效用。这个消息，是本官透漏给秦小兄弟的。”
“造成贵帮这么大的误解，真是本官的不是啊。”他摇了摇手中的象牙扇，“早先我并不知道贵帮的壮士在豢养幼猴。不然，那时就会向各位勇士阐明此事了。”
“你……！”旁边的猎手愤恨说道。
“怎么？”华木慢腾腾走近，“在雷云国的地盘上，骁马帮勇士们难道还不相信本官？！”
立在赫顿丰身旁的余帘猛地止住欲发话的赫顿丰，俯身耳语了一句。这声音很小，作为修士的华木和秦何风却是听得很清楚，他说的是：“秦小子有这一个武道巅峰的老者相护，自己年纪轻轻就到了武道中期，前途不可限量。最好不要得罪，帮主，不如好说好散。”
赫顿帮主略一停顿，便向华木绽放出友好的微笑，徐徐道：“这是哪里话，骁马帮自然信任华大人。”
他接着说，“既然猴心确实无用，小猴子不如放归自然，自生自灭吧。这位秦小兄弟，年纪轻轻就身手矫好，不妨继续留下来，与我骁马帮勇士们一同狩猎其余的巨臂灵猴？”
这话里外透着不情愿，表明骁马帮可以放小猴子一条生路，但决不愿轻易放人，华木咳了咳道：“方才话没说清，是本官的不是。秦小兄弟离开骁马帮是为了投亲，而他的故人，恰恰就是本官在京都天宝的同僚。多亏了骁马帮，本官与秦小兄弟才在此地相逢，他此次离开，便是要将他到送往天宝与我的故交团聚。”
一旁的猎手各个愤恨，目中几欲喷火——倘真是旧友故人，怎么早不故交晚不故交，过了这么多天了，如今才说是故人？
“看来，华大人是一定要护着这位小兄弟了。既然连那个‘故人’都替你说话，”赫顿丰一双青碧色的眸子忽然舒展，豁达地笑了笑，扬手一挥，“如此，秦小兄弟，你自可离去了。”
他身旁的余帘突向秦何风投去长长的一瞥，神光深长复杂，那目色似乎在说“小子，去吧，老子看好你，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哦！”
秦何风抖了一抖，说起来，他还挺感激余帘在赫顿帮主面前为他耳语说情。
小猴子越来越乖巧，猴子的妈咪，赵宁已经引气入体达到炼气一层——赵宁心思纯净，没有杂念，又是女体，以至于修炼速度都比他当初快许多。好吧，这也是他下定决心去找帮主阐明去意的原因之一，兄妹两人如今都是修士，赵宁刚刚入门，外加一个修为高深、以光明正义为己任的华木大人在身旁逡巡窥测，他若是继续厚着脸皮待在这里，浑身都膈应啊不太合适。
更糟糕的是，赵宁小姑娘使用的是他当初在翰海剑派身为外门弟子的心法，要知道，剑修们筑基之前更注重锻体，而不是心法口诀，就像凡人武者一样，那剑派外门弟子的所谓“初阶心法”委实粗陋，赵宁资质这么好，岂不是给耽误了？
所以一旦被余帘那“你小子我看好你哦”以及赫顿帮主那“你小子最好当心点”的诡异眼神放过，秦何风像卸掉千斤重担一样大松一口气，风一般的速度旋回了营帐！
这可不是耽误的时候，帮主大人随时随地都可能变卦，秦何风一反常态，神色严肃，责令迷糊中的赵宁迅速收拾她的小包袱！小猴子金毛睡得香甜，粉色的唇瓣还吐着小泡泡，温暖的狭小营帐里，赵宁还将它疼爱地兜在怀里。
听闻秦何风要将金毛丢弃到山林里，小姑娘红着眼大肆哭闹了一番，阵仗颇为感天撼地，之后猴妈与猴宝那告别的场面无比逼真无比催人泪下，以至于猎手们都要真地相信，秦何风是铁了心真要将小猴儿抛出去扔掉，从此放任自生自灭了？
金毛就这么彻底离开了，赵宁哭得肝肠寸断，恨恨地被秦何风牵着，向各位猎手一一道别。小姑娘露出幼小的刻骨愤恨的目光，像那垂死的母猴一般，恶狠狠盯着场上每一个猎手，尤其是秦何风。
秦何风牵着万般不乐意的赵宁离去，她绷着脸，秦何风也懒得说话，就这么在林中走啊走绕了数个圈，小姑娘都给绕晕了才停下来，抬起头，不远处便立着一个人。
天色净白，那人站在一棵碧绿亭亭的粗叶榕之下，月白衣衫，儒门风雅，正是那文绉绉的祭酒大人华木，怀里还轻柔抱着边睡边吐粉嫩泡泡的小猴。
赵宁霎时清醒了，惊喜大叫：“猴子宝宝！”
顷刻间她就活了过来，欢乐地奔上前，大叫：“宝宝！金毛！”
便接过小猴儿，怜爱地搂在怀中。
秦何风实在无语，感叹起来：“女人果然是善变的生物，尤其是小女人。前一刻她还恨我入骨！”
华木微微一笑，接着道：“如此，你我交易成立。秦小友之后打算去哪里？”
秦何风神色肃穆，正色道：“晚辈打算拜入太玄宗。”
“哦？太玄宗。”华木挑眉，“你知道太玄宗在哪里？”
秦何风愣了愣，不晓得该不该向华前辈和盘托出。传说人心险恶，修界与人间界大约并没有太多不同，半路劫道杀人夺宝在修界传奇志中也时有发生。不过，他手里的区区纸鹤对于华前辈来说未必算得上宝物，华前辈是筑基老者，总不至于这把年纪还想上太玄宗拜师？再者，他发了心魔誓欠他一颗筑基丹，筑基丹总比一只颓废的破纸鹤更有价值，华大人既然自诩为人间秩序维护者，禁止修士干预世俗进程，想必不会贪心这只纸鹤吧？
心念流转，秦何风直言道：“不敢隐瞒前辈，晚辈曾得到修仙前辈指点，前往太玄宗拜师。”
说罢便拿出那支差一口气就能展翅高飞的仙家纸鹤，一面慢说，一面暗暗观察华木的反应：“华前辈，便是这只讯符，也是路引。晚辈之前曾落于水中，这纸鹤不知怎地竟被打湿，路引功能失效，晚辈因此被困在太行山南麓。如今晚辈进阶炼气五层，这纸鹤就快要恢复了。”
华木稍稍瞥过来一眼，忽然眼光一闪，奇道：“这是……哎？玉虚宫？”
秦何风当下被惊到，结结巴巴：“前、辈，你、如何知道这是玉虚宫讯符？”
华木朝他淡淡一瞥，道：“果然是个散修。”他捏住纸鹤，指着那纸鹤一侧翅膀的下方，“看到了？这是玉虚宫的印记。”
那地方什么也没有，空白一片，秦何风连忙开启蹩脚的灵目术，果然瞅见那里有一道灵力印痕，是一朵色泽非常浅淡的雪莲花，栩栩如生。
刹那间冷汗顿下！
要知道，这纸鹤是玉关村的玉虚宫使赐给赵宁的，与秦何风没有半点关联，他想要借纸鹤拜入太玄宗，完全就是假传圣旨，不，假传仙旨，假传仙家旨意！一旦被发觉，后果必定极其惨重！可谎话已经说了出来，秦何风脸色惨白，只得继续圆谎下去，至少，看这华木的样子似乎并没打算害他？
秦何风强自镇定：“华前辈果然见多识广。这只纸、纸鹤确实是玉虚宫使赐予我的。一年前玉虚宫使者外出收徒，发现了我和赵宁，而我二人皆没有水系灵根，因此留下这只纸鹤，推荐我二人前往太玄宗拜师。”
他偷偷查看华木的脸色，还好还好！对方并未起疑，不仅未起疑，反而说：
“既然如此，也不必你瞎忙活，我来将它修复。”
华木伸手一点，大股灵力瞬间传输到纸鹤当中，纸鹤立刻被激活，恢复了原始状态，它通身洁白晶莹，前端更显出一对黑豆般的眼珠子，乌溜溜地转。纸鹤好似活了似的，当即摇头摆尾，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呼，振翅徐徐飞起，它的头部，则永恒地朝向太玄宗的方向。
秦何风没料到这种转折，当即一揖到底，行了大礼：“无量寿福！晚辈秦何风，谢过华前辈！”
华木笑了笑：“举手之劳。亦是我的责任。”秦何风还没琢磨出他为什么说“我的责任”，就见他望向搂着猴宝宝乐呵的小女娃赵宁，说道，“秦小友，猴类有比其他兽族更高的灵智，巨臂灵猴更甚，若是要契约，需得趁幼崽刚出生的年幼懵懂时光，趁早定契。”
小姑娘吓了一跳：“契约，什么契约？”
秦何风连忙给赵宁普及修界常识：“灵兽主从契约。契约以后，灵兽与主人建立心灵联系，成为主人的契约灵兽，心心相系，一同修行。主人若战死，它也受重创，同生共死。”
赵宁：“哦？这样，我说话它就都能听懂么？”
秦何风：“这倒不是，只是，你们建立了那种联系，你想让它干什么，它都能明白。你不让它干什么，它也不能反对，否则就会遭到契约的反噬。”
赵宁点头：“那好吧，看它能明白我心的份上，我要契约。”
华木说：“请这位小道友逼出一滴心头血。”
赵宁蹭地吓跳了起来：“什么？心头血？要流血？呜哇哇哇……不要了……我不要流血……呜呜呜我已经是金毛的妈妈，我说什么反正它都会做的……呜哇哇我不契约了……呜呜呜哇呜”
赵宁一哭，秦何风就头大，华木发觉他有所松动，忙道：
“秦小道友切不可心软！猴类灵智很高，此时它还弱小，对小姑娘还留有亲子孺慕之情，但它并非世代驯化而成的野物，若是不血契，一旦长大了通晓世事，明白生母为你们所捕所杀，必将立刻引发反噬。到时害人害己，悔之晚矣！”
秦何风暗自琢磨，还是订上契约比较可靠，当下大力按住赵宁，运灵力探入她体内，顺着筋脉寻到心脏处，强力逼出一小滴血，又到赵宁右手指尖细扎了一下，使力运作，这血滴就通过心包经络从食指尖迅速逼了出来。
秦何风哪还敢浪费时间，连忙抓着赵宁沁血的指尖，使劲儿往小猴的印堂穴上按去。
华木忍无可忍：“够了！按错了！”一把推开秦何风的手，将赵宁的指尖按于小猴的发际线之上半寸处，道：“是按于神庭穴。”然后瞅了他一眼，“还楞什么？快念！”
秦何风：“念什么？”
华木：“灵兽主从契约的血契口诀！”
秦何风囧了：“……我没学过……难、难道不是滴血就可以的么？”
华木忍无可忍：“我来！”
华木嘴唇微动，不停念动灵兽主从契约的蚀文文字，将体内的灵力散布于口诀之中，殷红的小血滴被猴子宝宝的神庭穴迅速吸收掉。
秦何风纳闷儿：“为什么不是印堂穴？”
前世那些武侠小说话本子还有中医学说，不都是印堂穴最重要么，连街上骗人算卦的白眉老头都是说“吾观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等等……
华木十分不屑地看他：“你果然是个散修，这都没学好，印堂是印堂，神庭是神庭！”
他讲：“人的精神、智慧由大脑中生发出来，所以‘脑为元神之府’。庭乃庭院，神庭便是这个元神之府最中心的地方，发际正中直上半寸处，智慧源泉就从这里出来。正所谓‘神处其中则灵，灵则应，应则保身’，诸如惊悸不安、头痛、癫狂、痫症等神智方面的心智隐疾，非神庭莫能治。所以灵兽主从血契，当然要契约对方的精神系统，你往印堂穴按着干嘛？”
秦何风诚恳道：“秦某受教了。晚辈受前辈帮助良多，不知该如何表达，晚辈一定会给您寻到筑基丹。晚辈谢过华前辈！”
“举手之劳。”
他忽然笑了笑，颇有些意味深长：“秦小友，你二人若真的拜入太玄宗，只怕，日后还有不少打交道的时候。”
秦何风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还会找上太玄宗，要挟自己做什么私下交易不成？他观他为人正派应当是善意，怎么这话听起来不太妙啊？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秦何风 契约隐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