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渊仙人引》千亭草

58、秦何风 地下交易

　　一片透明的灰云遮住淡淡的星光，脱脱欲坠。秦何风兴致冲冲，晓得需要拿出对等的等价物来，没想到祭酒大人的声音飘飘传来：“一枚筑基丹。”

　　好似一盆冷水泼面淋头，秦何风立时萎顿了。

　　筑基丹这么珍贵的玩意儿，能够让炼气大圆满的修士增加一半的概率使得筑基成功，他真能弄到么？他资质驽钝，用了两年有余才在炼气初期进一小层，什么时候筑基都还无望，再说……

　　“华大人，您不是早就筑基了么？”

　　祭酒大人没回答，只瞟了他一眼，这一眼犹如锋利的倒刺，将他遍体连神魂都刺得生麻！

　　秦何风一个激灵，不敢再造次。前辈想要筑基丹又关他什么鸟事，家里或许还有炼气期小辈，还可能拿去送人，总之都不是他该过问的。待他拜入太玄宗，总得想个法子取得筑基丹。

　　秦何风咬了咬牙：“华前辈当知晓，晚辈不会炼丹，筑基丹又是珍贵之物，晚辈也不知道有生之年是否能见到筑基丹。但晚辈可以以道心发誓——若晚辈侥幸取得筑基丹，必将予一颗与您！”

　　祭酒大人露出一丝奇怪的微笑，然后道：“好，就依你。”

　　说着便拿出一只玉符，分出一缕神识到其中，递给秦何风：“秦小道友，等你有了筑基丹，只要捏碎这个玉符，我便能知道你的坐标位置去寻你。秦道友，要记得以道心而发的心魔誓，可是万不能反悔的。”

　　秦何风恭谨道：“晚辈万不敢违背道心。”

　　**

　　“今个儿休息，不必入山！”
　　余帘的命令迅速传达下来，一众猎人都欢欣雀跃，秦何风觉察出他们之中有人的兴奋不同寻常，好似有大事发生。

　　秦何风抱拳行礼，问：“这位壮士，今日可有什么奇特的遭遇？”
　　那猎手一脸自豪：“奇遇是没有，大事倒是有一件。我骁马帮的帮主今日入营。”

　　旁边的壮士道：“帮主为何入营？”
　　猎手傲慢地说：“还不是你们动作太慢？！赫顿帮主对你们完成任务的速度不满，亲自前来！”

　　秦何风却抓住了另一个关键词：“赫顿？”
　　那傲慢猎手咧着嘴，一副很鄙视的神情：“怎么，没听说过？海上打渔的旮旯小鬼头，听好了，赫顿是我楼兰十二头等贵族的姓氏之一。我骁马帮的帮主，便是赫顿家族、颇具威名的赫顿丰！”

　　秦何风恍然大悟，楼兰头等贵族十二姓氏：贺兰、北堂、宇文、莱特、兰礼、奥兰、贝拉、艾里、赫顿、葛丽、朗台、和赫连，其中郎台家族覆灭后可以忽略，闯入视野的拓跋家族则很有可能取而代之，不过，他到这个异界这么久了还从未见到传说中的楼兰头等贵族。

　　猎队里不乏几名深蓝眼眸的二等贵族偏支，但一名养尊处优的头等贵胄会亲自做这种舔血搏命的生意，还真不多见。而骁马帮帮主，就是这样一位不多见的头等贵族，赫顿家族主支的第三子，赫顿丰。

　　这个时机凑上去求情并不合适，然而再过一周便是挖婴猴之心的日子，若是等到那个时候就迟了，他必须现在就声明。

　　黝黑的猎手走过来，露出满口大黄牙：“帮主来了！余副帮主不在帐中，去前面迎接了。”
　　又说，“秦小子，没见过赫顿帮主吧？”

　　秦何风从善如流，随众猎手一拥而上。

　　不多时，就看到前方远远的围了一小群人，预想中的软轿车厢并没出现，只远远地奔来几匹高头健马。两旁之人纷纷下马，唯有中间那人，屹立于玄黑战马之上，秦何风望见他高天般青碧的眸子，和太阳神一般色泽的辉金发，在众星拱月的烘托中灼灼发光。

　　此人肩部极宽，身披一件不起眼的淡墨软甲，笔挺地立于马上，那眉目却并非俊俏，倒是有些沧桑，只一双深陷的眸子好似猎鹰，灼灼盯向命定的猎物。

　　这的确是个凡人。秦何风以为帮主起码得是个武道巅峰，扫去一眼，便发觉对方只是刚进入武道后期。人虽是凡人，一派通身气势却是不凡，秦何风作为修士，愣是被他一双猎鹰似的眸光盯得抬不起头，压力之下无所遁形。

　　瞧瞧，人这气势，这派头，这风度！这才叫帮主，这才叫男人，□□骑士！秦何风颇感羞愧。

　　那猎鹰一般的武人果断翻身下了马，和众人一一见礼。秦何风便混杂在其中，吆喝了一嗓子：“属下参见帮主！”

　　众猎手嘈杂起哄十分兴奋，簇拥着赫顿丰来到营地，散去后，只留下一些主要成员与帮主缓慢寒暄，商讨事宜。此时气氛已经较为融洽，秦何风犹豫了一会儿，余帘只是副帮主，以前只要问他就好，如今正主儿来了，却要问真正的帮主点头。掳了小猴子不告而别这种事他是做不来的，作为一个修士，言之凿凿郑重许诺而不履行，绝对会违背他的道心，任何一丝惭愧和歉疚都会如同滚雪球，进阶的过程中心神不稳，必将受心魔困扰！

　　秦何风以武人的方式上前拜见赫顿丰：“渔人秦何风，参见帮主！”

　　赫顿帮主高坐其上，大马金刀，余帘立即偏身上前，在帮主耳边耳语了几句，赫顿丰微一转首，朝秦何风十分干脆的点头、微倾，拱手道：“小兄弟有礼了。”

　　秦何风啧啧两声，果真是骁马帮的骑士大人，对下谦和却果决威严有礼，放到前世都可以去索马里当海盗头子了。杰克·斯派洛，那可是他的偶像之一啊。

　　“帮主果然英武过人！瀚海渔人秦何风，本是为了前往楼兰国而效命骁马帮。如今秦某与楼兰小妹妹赵宁，打算去另一处投亲，不再前往楼兰，特来告别，望得到帮主的应允。”

　　赫顿丰和余帘俱是愣了一下。思及双方的契约确是以“前往楼兰”为前提，但其实，其他猎手不仅会回返楼兰，还能得到一笔不俗的佣金，秦何风当初并没有签订佣金收入，虽然还拖着一个小妹妹，骁马帮也是赚了。赫顿帮主仅仅停顿了一下，便干脆利落：

　　“自是可以。你我契约到此结束，小兄弟自可携阿妹离去。”

　　“谢过帮主。然而，小弟还有一个请求。”秦何风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话语也尽量能说服人，“小弟听闻，若非完全用母猴母乳喂养长大的小奶猴，其灵猴之心就无法入药，不再有效用。而我妹妹赵宁，这些天一直是取用猎狗母乳来喂养婴猴，这样的猴子，只怕已经失去效用。”

　　“哦？”赫顿帮主缓慢地抬眼瞧向他，目光里似笑非笑，“那么你的意思是？”

　　“秦某斗胆向帮主请求……婴猴弱小，身无几两肉，不如放过它，将它扔回山林，是死是活皆由天定。上天有好生之德，让它自生自灭如何？”

　　“哦？！”赫顿丰陡然站起身来，刀出刀鞘，旋起嗡鸣的气流，刀锋虽没有指向他，却在地上划拉出锐利的划痕，“如此本帮主如何知道，你说的为真？”

　　他眯起锐利的眼眸，“难道就不可能是你小子想要放掉婴猴，故意造假欺瞒与我？！”

　　话音未落，周遭的猎手纷纷“哗啦”一声刀剑出鞘，寒光凛冽聚拢，将秦何风围在中间！

　　“何况，”他猎鹰一样的天青色眸子像大山一样压过来，“我怎么知道你是真得要放掉婴猴，兴许我骁马帮前脚放走，后脚你就捡了它溜走？”

　　一缕金色的发丝飘飞到他的脸旁，他兴味寡然地笑了笑：“捡了给你妹妹，是不是？！”

　　身遭的刀光凛冽，映出他明晃晃的清冷的脸，这回，秦何风真的肝儿都颤了。

　　山林里孤独面对野物的时候他没真正怕过，背着赵宁从猎狗口下逃生的时候他没怕过，而现在，他面对的是武道后期强者并一群武道巅峰的亡命之徒，其实他不仅怕死，更怕不明不白毫无价值的死。说到底，小猴子远不值得他拿来一命换一命，更别提一命都没换着，两命皆身陨……

　　赫顿帮主说：“讨你妹妹欢心，是也不是？！”

　　秦何风哑口，无言以对。两股战战，唯余一丝期盼，寄希望那计划中从天而降的天神救兵。

　　“……慢！”

　　人未到，声先至，来人披着月白衣袍，款步缓缓，颇有一番文臣雅意。

　　来人拱了拱手道：“祭酒华木，见过赫顿帮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