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渊仙人引》千亭草

60、秦何风 入仙镇

　　“但有前辈用得着我，晚辈又能帮上忙的，必不会推辞。” 秦何风战战兢兢。

　　华木微微一笑：“你想岔了。不过，就此作别吧！”

　　山风柔和，山林寂静。一小人儿一猴，场面安逸而幸福。数月来与骁马帮的相处他始终保持精神紧张，现在美妙的大自然却让人心生快慰，秦何风与赵宁，两人一猴在茂密的原始山林里踏着厚厚的落叶，寂静前行。

　　金毛小宝宝自与赵宁重逢便分外粘人，想方设法都要窝在赵宁暖暖的小怀中，不老实地动来动去。秦何风在那里看得暗骂：“死猴子，这么小就这么骚，爪子往哪儿摸呢？！他娘的，这难道不是性骚扰？！”

　　赵宁吓了一跳，仰起无辜的懵懂小脸儿：“？”
　　原来这么小的声音她也听见了，她说：“什么是性骚扰？”

　　秦何风：“……”他委实说不出话来。

　　小姑娘跟着秦何风在山林中穿梭来穿梭去，搂着它很快就累了，金毛宝宝一脸郁闷，怕怕地看了秦何风一眼，只好放弃怀抱，攀爬到赵宁的脖颈。小爪子毛毛地扒拉来去，东摩挲西摩挲半天，才找了个好位置缠在她脖颈和背上。哎哎，脖颈是多么敏感的位置？！要不是看它摆出一副阖眼睡觉的架势，秦何风差点又要跳脚。

　　这是难得安逸的几天，秦何风很快就寻到一处隐蔽的凹陷，搭起临时的温馨小窝，以便过夜。

　　林海莽莽，大树藤条相互缠绕，如同罩上了层层叠叠的大网。抬头望去，碧绿密网像极了暗绿色的海底，偶尔有一丝阳光能穿透进来，只余脚下踩在层层腐化落叶上的微渺沙沙声，静谧安逸。

　　两人几乎完全遇不到什么猛兽，因为仙家的纸鹤会轻盈飞舞，自动选择安全路线，这却使秦何风着实发愁。他们会经过太行山脚下的仙镇，这有人的地方嘛，就有江湖、就要花银子，他十分需要捕猎猛兽换成盘缠，因为无论是过路还是借住，似乎都需要用上点闲钱。

　　走到白阳陉的时候正是霏雨渐消的半个晌午，雾气在林间缓缓流淌，有一茬儿没一茬儿地缠绕着云杉丛，绿色的林海间还点缀着一簇簇小黄花点。
　　俩人一猴从山谷尖部探出头来，头顶脏兮兮的荷叶作伞，像极了逃难的小贼与乞丐。

　　放目足下，一簇仙镇有如绿海中徐徐盛开的一朵海棠花，与山野中拨云开雾，坦荡地绽放在他们面前。海棠海棠，秋之海棠，乃是雷云大昭的国色之花啊。

　　洁白的纸鹤越发兴奋，欢乐扑翅，秦何风感慨道：“阿宁，金毛。这就是太行山脚下的仙镇，白阳陉。”

　　陉，水流斩断山势，是为横谷。

　　太行山中多东西向陉，多条横陉串联才能形成贯穿太行的通道。类似于玉虚宫外，雄奇险峻的玉门关脚下的仙镇玉关村，太行山中的太玄宗脚下也有半隐匿于凡间的仙镇，白阳陉。这种地方仙凡混杂，只有里正或镇长才知晓谁是仙门的常驻使者，而每到收徒季，太玄宗的仙人也会降临到脚下仙镇，甄选令他们中意的仙童。

　　如此几次三番长途跋涉，始得雾现，始见云开，秦何风终于松了一口气。

　　“黑虎金环蛇，毒牙4颗，胆囊两只。白唇竹叶青，毒牙2颗，胆囊1只。”

　　他将布包大喇喇摔在柜台上，这是白阳陉城内的一家店铺，匾上曰“白阳通陉”，他在牌匾上觉察到了淡淡的灵力气息，索性直接过来。

　　留守店中的正是店掌柜，他哗啦啦拨了一下算盘，道：
　　“这位客官，要买别的，还是换点儿什么？”

　　秦何风：“换灵石。”

　　仙家的钱币不用金银，而用灵石，灵石他是没有的，但捕猎一些低阶的珍奇小兽贩卖可以兑换灵石，秦何风途中便抛下那小人儿并一猴，费了老大劲捕获几只不太毒的蛇。黑虎金环蛇两条，白唇竹叶青一头，可惜普通的凡蛇肉完全没用处，唯有蛇的毒牙和胆囊，尚可以卖出好价钱。再猛点儿的野兽乃至妖兽就罢了，他如今怕死得很，没那个胆儿尝试。

　　店主向他瞟去一眼，道：“却原来是位道友。”

　　店主眯了眯眼，道：“这些只能换下品灵石。下品灵石……最多三颗。”

　　黑虎金环蛇是二阶兽族，那头白唇竹叶青稍好一点，却也不过二阶后期，都不算三阶以上的妖兽，属于凡兽。秦何风对这些计价完全搞不清楚，料想也卖不出多少好价钱，只爽快道：“好。”
　　接着问：“请问道友，可知如何能上太玄宗？是否需要他人接引？”

　　店主眯缝了眼儿，道：“道友若是奔着太玄宗来的，可真来得不是时候。”

　　“……为什么？”

　　“如今并不是太玄宗的收徒季，道友若不是特别出众的灵根资质，只怕会无人接引啊。”

　　秦何风道：“太玄宗驻地是隐在大阵里的么？”

　　店主道：“当然。道友若非天姿过人的天灵根，除非有高人的荐信，又或机缘巧合结识到太玄宗外出游历的‘天下行走’，是无法进入太玄宗驻地的。”

　　秦何风道：“明白了。这么说有荐信就可以激活护宗大阵，传递讯息了？”

　　那店主推了推鼻梁上装模作样的金丝黑框眼镜——切，装吧，修仙之人哪还需要眼镜——店主说道：“呵，‘激活’？这倒是个有趣的用词。原则上是这样的。”

　　“那……这位道友，可知道哪家客栈比较适合修士借住？三颗灵石够住宿否？”

　　“三颗灵石无法租住独院，但可以住简单的小客栈单间。我观道友并没有多少身家，不妨放弃居住富含灵气的修士院落，寻找寻常客栈住宿。或者，道友不妨前往凡人家借住，给以少量报酬就能支撑更多时间，道友总不希望住宿一晚，就把三颗灵石统统花光吧？”

　　“住宿凡人客栈，是否需要用到金银？”

　　“道友可以将灵石兑换为雷州通行货币，一下品（一颗下品灵石的简称）可分别兑换100颗金铢、1000只银毫，10000个铜板。”

　　秦何风一愣，没想到“金铢”这么彪悍的钱币竟然这么不值钱，或者说“灵石”这样的修界钱币居然如此值钱！

　　不过，历史上古时候的“金”，大都是黄澄澄的黄铜，最多加上点儿那什么镀金错金工艺，总之不是真金纯金。那么，此地的金铢应该是红铜及锌的合金，含锌量一成八到两成，呈红黄色，而含锌量两到三成则呈棕黄色，可能附加少量杂金；而银毫便是以镍为主要元素的铜合金，顶多在表面加上点儿错银工艺，镍含量顶多在一至三成之间，俗称白铜。

　　那么所谓的铜板，便是那最不值钱的红铜与锡或铅的合金，杂毛青铜，颜色因氧化而显得青灰色了？

　　这么一想，他一贯做生意经商的头脑便稍稍一转：“还请道友兑换一下品为80金铢、180银毫、200铜板。”

　　“道友心算之术果然厉害。” 店主笑了笑，便数出两颗灵石和足量的凡间钱币取给秦何风。

　　秦何风背着破破烂烂的布包出门，便见到远处快速奔来一辆十分光鲜的马车，四匹纯黑的黝亮骏马趾高气昂，活像有人性似的，喷鼻鄙视了他这个难民一眼。

　　秦何风身着一身逃难般的乞丐装，瞅见那马车的车厢疑似格调极高，四面丝绸装裹，窗牖一概镶金，只可惜那薄薄的小窗子，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令人察觉不出车厢内的情形。

　　马车突然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不，果然想太多，马车是在“白阳通陉”的店铺面前停了下来。

　　苍灰衣袍管家模样的人首先跳出来，然后便见到一只骨节十分颀长的手，掀起车帘，一位通身玄黑笔挺的清颀男子走了下来，后面还跟着他活蹦乱跳的小厮。小厮经过秦何风身前，厌恶地嗅了嗅臭味，推开他：“走开，哪来的穷山恶水臭刁民！”

　　秦何风无语，自己果然是太过磨难了点儿，加上不幸没学过净尘术，如今一届仙人，竟被一个凡人小厮嫌弃？

　　那通身苍灰色的管家立刻制止道：“小飞！不得无礼。仙家之人哪里看得出来深浅，不要随意得罪人。”

　　小厮嫌弃地撇了撇：“仙家之人有何难认？总归是仙风道骨。这样的穷鬼还趴着仙家门槛，求仙问药，早晚被仙人厌弃了轰死！再说，我家郡王的来头难道还畏惧一个小道士？”

　　秦何风本来已要走开，登时听得火大，回过头朝对方满脸泥泞地邪魅一笑，道：“修仙者可不论凡间的身份、地位，你小子还是把嘴巴封牢实，省的给你家小郡王惹祸！”

　　然后运灵力到脚尖，企图给众人留下一个潇洒飘逸的形象，发力轻身快走而去。

　　小厮只瞅了一眼：“这人走起路怎地这般水蛇姿？果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娘炮。”

　　远处正以想象中“青山恶水水蛇姿”身形疾行的秦何风，“噗”地一滞，差点栽倒！

　　修士都耳聪目明，这点距离不算太远修士们当然能听清楚，秦何风扭头，气得肺都要炸了，心道我一前途无量的俊俏好少年哪里刁民、哪里娘炮了？念及还有那年幼的赵宁和金毛在外边等他，只好气哼哼的甩头而去。

　　不过片刻，秦何风已经脸色忿忿地冲向赵宁，一把挽起女孩的小胳膊：“走！先去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