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渊仙人引》千亭草

5、楔子5 堕神

　　“世上叫扶摇的生灵有很多个，叫扶摇的上神却只有一个。”
　　许夫人怀抱着昏昏欲睡的乖宝宝，哼着小曲，低沉柔宁的声音慢慢地叙述。

　　很久很久，在那遥远得分不清的上古、太古、甚至远古，曾昙花一现地出现过一位扶摇直上青云处，晋入神界的人类修士扶摇。然而世间的传说纷纭种种，流来传去花样繁多，细节之处仍是模糊不明，甚至连它到底是男是女都搞不清楚。真相，只怕唯有神话本子中的扶摇本尊才知晓。

　　世上叫扶摇的生灵有很多个，叫扶摇的上神却只有一个。

　　所谓真相，也只有一个。

　　上神扶摇，出身人族，天生聚灵之体，自创聚灵修行之法门。上神扶摇，道心极为坚定，不理外事全然心无旁骛，一心向道之下，毫无修行瓶颈。不须成真仙，五百年竟已聚灵成神。

　　扶摇并不奇怪自己会成神——她有才，她有灵，她有坚定无摧一往无前的心。我不成神，谁能成神？

　　墨色光华的长发四散蔓延，掩盖了一双浑圆的裸肩，悄然飘浮在水气氤氲的化神池中，安宁而沉寂。浑浑望去，这片天地物质浩淼、混沌不分，四下浑圆如鸡子，濛濛有如雾溟。扶摇微闭着狭长的双眼，从混沌池中伸展出一只玉藕般晶莹的半透玉臂，静静的感受着体内四处坍缩而成的神息。

　　神格已定。她微眯双眼，发出一声愉悦的清啸，于是四面八荒到处回响着这一声精妙的清音，真仙界所有仙者心中大撼，齐齐望天，感应到新神格的诞生。扶摇只觉浑身酥软舒畅，她静静的漂浮着尝试消融□□，神息四处弥漫，她分出一部分神息化为天道。

　　聚灵体出现在世间的概率本就渺之又渺，这三千世界浩瀚无边，能碰上的概率也不过是万万分之一，在人类身上出现就更是离奇。

　　“聚灵之体便是那自行聚集天地灵气的绝妙之体，内视起来体内犹如一片浓稠浩瀚的海洋，若是修行，永远不担心灵力的稀薄，更不会有有丝毫的渗漏。然而人身恰恰是世间最脆弱的凡胎□□，虽然人类灵智更为聪慧，人体却远远不如妖兽身体的承受力那么强横，更不如天地精魄之类的天生能量体那般，能够运转顺畅生生不息。”各界众生，早在很久之前就对聚灵之体做了如此定义。

　　“这些灵气疯狂汹涌入身，体内渐成浩瀚稠密空间，对于脆弱的人类来说，唯有将人体生生撑爆一途。”

　　聚灵体诞生在一个人身上，这个人竟还活得好好的，本就是个悖论。

　　天道众神俯瞰了扶摇的一生，曾经颇感惊奇。

　　她的前二十年确实是命途多舛。纯正的天水灵根，她本身资质得天独厚，查不出来任何疾病却数次郁郁都要病死。那时候父母亲到处求人拜佛，最终听从劝告送去武馆，希望能借助习武来改善体质，然而她全身筋脉都堵结殆尽，根本不是可以练武的材料。没多久，贫苦无望的父母最终放弃了努力，扔她去了乱坟岗。一个瞎猫捡到死耗子的神棍捡了去，阴差阳错，她不知怎的竟入了门。走上修行之路，她终于内视了一番体内那片糟糕透顶的害她度日如年生不如死的粘稠云海。

　　修行之路进阶须层层递进，练气一层到九层大圆满，继而筑基，结丹，元婴，至化神期若成功渡劫则可破碎虚空而飞升。

　　要说，扶摇那便是人间奇才。在这个没有任何聚灵体修行法门，没有任何聚灵体基础知识、物资以及先天灵宝到处贫乏的小千界，她痛定思痛，摸索着，完全自创了修行法门。这之后，世间万事于她皆无关皆陌生，皆淡然，她眼里只有修行，惟有长生大道。

　　她致力于螺旋压缩体内灵力，又仿效天地精魄般运转起来生生不息，心无旁骛，一时间竟无人可挡。举世瞩目的奇才一路扶摇而上，这生生不息的聚灵压缩为密度极高的灵息，量变引起质变并愈加累积，终是坍缩为了全身神息，以至于直入神界。

　　正所谓一路扶摇直上九万里，青云之处，五百年一瞬而过，尚未成仙，便已成神。

　　“从今日起，我便唤做扶摇。”
　　她微抬双眸，神光飘渺，她的世界一片安宁。

　　倏地，这片混沌的天地浑浑躁动起来，四面霞光迅速变得清冷，一道神音割裂了混沌空间从极远处渺渺而来，像是一道利爪陡然撕碎祥和的宁云，恍惚回神，虚实明灭间……众神显像，合而围成的天道缓缓宣讲，那神音像令人安眠的歌谣，缓缓传唱入心底。

　　“上神扶摇，聚灵之体，一心向道，成神则可化入天道。”
　　“生而为人，未历七情六欲；然，以聚灵法门取巧，有违天则。”
　　“不曾历世，何以为仙？不曾为仙，何以为神？”

　　扶摇本来正色听着，神色却渐渐不虞。众口悠悠，这话语竟出自天道之口，委实不是什么好听言辞。

　　“若欲为神，须先成仙。上神扶摇，违天道而成神，何以为之？”
　　“违天道而成神，何以得之？”
　　“违天道而成神，何以罚之？”
　　“违天道而成神，何以命之？”

　　扶摇神光高贵的神色愈加狠厉不愉。众神这是什么意思，羡慕嫉妒恨所以欺负她一个刚刚冒出的小神么？

　　“若欲为神，须先成仙。上神扶摇，违天道而成神；剥夺神格，散裂神魂为千万片，历千世万世小千界轮回之苦……”

　　“剥夺神格，散神裂魂为千万片，历千世万世小千界轮回之苦……”

　　不，这不对，这不对……扶摇睁大眼睛，这不可理喻，这怎能相信？

　　然而诸多神息已经霎时化为风刀剿了上来，眼前一片光明大亮，光明之意竟像是长满了吸盘和钩子，徐徐刺入她每一缕筋脉，侵略收割她每一寸肌肤。这些动作似乎很轻，很慢，很典雅，这些光明似乎很轻柔，很温暖。然而她全身的神息都在风刀中滋滋地向外淡泊消散，□□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在光明中消融，元神裹着神息一片片向外碎成星光点点。

　　不对，这不对！

　　她要挣扎，她要自救。她不相信，她怎能相信？

　　她不能散神裂魂为千万碎片，她更不要自己的碎片历万世轮回之苦……她是她，她是完整的她，完美的她，有自主意志的她。她不愿，也不能。她要自救。

　　她以剩下的神息尽全力裹挟余下的元神，斩断大部分神格及真灵，猛地冲破壁垒飞堕下界。残喘的那具神躯□□留在原地已没有神息来支撑，仅在一瞬间便消融寂灭，干干净净没留下分毫的残影。

　　“若要为神，须先成仙……”

　　“剥夺神格，散神裂魂为千万片……”

　　众神渺渺的神音如同袅袅青烟，鬼魅似的追着她如影随形，她浑不去理会，她知道，再婉转再动听，都是要夺她的命。她深深的压缩自己，裹成一团飞快的向下界堕去，撕裂的元神依旧在四处逸散，仙灵界的天空陡然出现一团浑浑燃烧的巨大光明，那是万物赖以生存的永恒炽阳。然而炽阳之上，兹兹的白光一缕一缕地化为飞星点点逃出表面，这团光明一面燃烧消融，一面依旧向下坠去。

　　不再理会分裂飘零的元神，她下定了最后的决心，用尽最后一口气，只来得及护住一缕主魂，便再一次动用刚刚融入的天道法则，自行塌缩，强力破开壁垒再向一处下界堕去。

　　至于堕神扶摇，在破开界域壁垒飞速遁逃的过程中波及了多少星球多少界面，砸坏了世间多少山头与飞行器具，这些，又是另外一丛，决不会被人间话本子在意的纷繁故事。

　　“你说，上神扶摇是个男的？”简先生一脸怪异地看着阿芹。

　　阿芹乌溜溜的眼睛贼大了：“当然是！”

　　“那你怎么描述到半路，一会儿是‘他’一会儿是‘她’，变成女的了？而且我看这故事用词，怎么看怎么娘炮，明明是个小娘们儿。”简先生酸不溜丢的说。

　　阿芹立马拍着胸脯打包票：“简先生，不管它以前是男是女，娘炮不娘炮，我保证它现在是个男的！”

　　简先生：“……”

　　小小阿芹背着手，头都摇成了拨浪鼓：“扶摇上神如果是个女的，就得嫁人生子，嫁了人嘛就不能回天庭，所以，为了能回天庭，它一定要投身为男人！”

　　简先生摸出手帕擦擦斗大的汗，抖了抖：“那敢情好，我也希望有个男神……但是，阿芹，‘天庭’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阿芹瞪大了圆溜溜的眼，那小声音支支吾吾：“天庭，就是天庭……哈！简先生，亏我还觉得你见多识广，连天庭都不知道。”

　　“……”

　　简先生半晌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