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渊仙人引》千亭草

4、楔子4 生辰宴

　　卫小幽和二狗子虽然被拒绝，俩人却从来不放弃，每每简老先生出门，俩小脑袋就跟牛皮糖一样一路缠着夹着跟来跟去。

　　简老先生每每望见就额角抽搐头皮猛跳，越发地扛不住，愈发深居简出起来，可惜每一出门，便撞见不倒翁一样的俩小脑袋自动跳到面前，他那花白胡子都颤抖着要掉下一大陀来。

　　这日，正是许氏阿芹的七岁生辰，为感谢简先生给阿芹取名，许夫人特地请了简先生来家中就饭。许夫人的相公许世昌体弱多病，家中各项杂事皆由许夫人主持，而许仙村地处偏远，狭小贫瘠，即使许世昌是许仙村中的富户，这院子也远没有简老先生想象中那么大。如同整个许仙村的逐渐衰败，许家如今也只是旁门小户，相传祖上鼎盛时期曾有家仆三四十名，如今只余家仆约十名。

　　简先生一拐出门，牛皮糖一样的俩小脑袋就锃锃放光，意气风发地迎上了。

　　“先生在上，卫小幽愿意为先生掏茅房！”
　　“先生在上，二狗子愿意为先生扫粪缸！”

　　简先生险险才憋住一口气，这俩娃儿最近是越来越伶俐，都改换策略把主意打到了他家破烂不堪的茅厕上。

　　简先生可是实打实有武艺在身的，他左那个一滑步，右那个一侧腰，恰恰避过这俩呆娃，脚下滑溜如风，头也不回地走了。卫小幽与二狗子已经见怪不怪，立马一拥而上，手脚麻利地跟了去。

　　简先生好不容易窜到许氏门口，许家阿仆刚一打开门，二狗子紧跟着哧溜一声钻进了门去。那许氏阿芹可是二狗子的好友啊，别家他不敢进，阿芹家还不敢么？今儿阿芹生辰，怎么的见到他也会很乐呵啊，二狗子哧溜一晃跟进门去，卫小幽一见，也哧溜一闪跟了进去。

　　那许家的家仆哪里拦得住？俩小乞丐就跟河里的泥鳅一样鬼精鬼精。

　　简先生很是惭愧，拱手道：“实是简某考虑不周。这俩小猴子每日里痴缠，硬要我收徒……”

　　“哦？”开门的家仆是许氏的管事许邱，许邱客客气气地引简老先生去客堂，想了想，劝道，
　　“简先生平日里教过不少娃儿，如今在许仙村无亲无挂，何不就收了？左右就是教几个字而已，简先生何不考虑考虑，小子们再顽皮，长大了，却可以伺候先生养老啊。”

　　“实非如此，”简老先生脸红了，惭愧道，“这小猴子心眼儿大，要学得是……成仙之法。”

　　“……”
　　许邱感觉脑门儿上被砸到了，幡然醒悟，不再劝诫，将简先生引向许夫人。

　　“先生先生！”还未到客厅，阿芹脆生生的水嫩小嗓儿就蹦跶着飘了过来，“您……真的会成仙之法？”

　　她圆溜溜乌黑的眼珠儿转了转，毫不犹豫地跳了出来，
　　“先生可不能只教他二人，先生先生！必是要收下我才好！”

　　简老先生愕然，望向阿芹身后露着鬼脸儿作祟的二狗子和卫小幽，顿觉头上长了个无比隐患的大脓包，隐隐作痛。

　　许夫人却已经来了，一脸严肃：“阿芹！不可胡闹！”

　　许夫人一把拽过许芹，在她脑瓜儿上弹了弹，叹了口气说，“今儿既然是你生辰，便随着你留这两个乞丐陪你玩吧。以后，下不为例！”

　　许氏的家主许世昌虽然体弱多病，这能文会武的简先生却是要见一见的，徐世昌带着许夫人、弟弟许世虹、女儿许芹，一家子在很和乐的气氛中与简先生就饭。当然，俩小乞丐是不能上桌的，只在院子的犄角旮旯里给二人支了一张小桌。徐世昌祖上也曾出过举人，虽然现在家道败落，他对做文章的文人仍是很尊重的。

　　“阿芹虽然得了名字，自己却还不会写些高深的，一会儿饭毕，先生再教教阿芹可好？”

　　简老先生点头：“善。我既替她取了名字，自然要教她写写画画的。”

　　徐世昌听了十分欣喜，“写写画画”这意味，简先生不仅愿意教她写名字，还会教些更多的书文字画。只可惜，许芹毕竟是个女儿家，学那么多那么精作甚？徐世昌眼珠子转了转，他还有寡言少语的弟弟徐世虹，不如茶余饭后借花献佛留宿简先生，安排二人见上一见，若是唬的简先生高兴了，那教习的对象改成许世虹未必是什么难事。

　　他的目光扫过许芹，这会子许芹正乖觉，老老实实地就餐，宴中父母双亲都在，还有那个从小板着一副冷棺材脸话都不会说的小叔子许世虹，阿芹生性再活泼也不敢捣乱。可是一想到仙家法术，闻听二狗子和卫小幽说得那么有道理那么活灵活现，她心里就痒痒。

　　席中，她终于停下碗筷，站起来装模做样地给简先生碗里夹了一只韭菜鸡蛋花孝敬孝敬，终于忍不住说：“先生！小时候我临睡前，姆妈给我讲很多小故事。可是姆妈总记不清，翻来覆去老是重复，常常讲同一个故事。我啊，就听过好多遍‘上神扶摇’的故事。”

　　说罢，便停顿一下，亮晶晶地望去，只待简先生的反应。

　　简先生一听，眼中精光快速一闪，果然感兴趣了。

　　“上神扶摇的故事？哦，你这小囡囡也听说过？”

　　“是呀！姆妈以前常讲呢。据爹爹说，他小时候奶奶也讲给他呢！”

　　“阿芹！”许夫人对阿芹旺盛的祸水东引的能力表示不满意了，“乖乖坐着，这些不过小事，不要胡闹！”

　　简先生却颇有兴致，他眨了眨眼，花白的眉毛不自觉地挑了挑，倾身道：
　　“许夫人，我在村里一直待着也别无他事，最近萌生出些想法来。”

　　“先生有何想法？可需要许家帮忙？”

　　“唔，也并非什么难事。在下盘旋日久，有意编撰一册民间鬼神传说，成书上缴。”简先生老神在在，一副世外高人状捋了捋胡子，“闻听阿芹讲到上神扶摇，这传说在别处并不常见，故而有意相询。”

　　“哦，”家主许世昌放下筷子，应道，“此乃小事。先生大才，竟能编撰书册？先生请询之，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简先生心中大定，捋着胡子颇为自得。

　　上神扶摇的传说他在别处也听过，一直不甚详尽，算起来也是这些年才有的故事，本来，他这次外出行走，也想顺便打听打听这故事的缘由。他重伤之后随意寻这一带地域养伤，并不是非要许仙村不可，恰恰是偶尔得知，上神扶摇的故事在许仙村一带流传颇多，于是干脆在许仙村窝了下来。他的本意是慢慢养伤，来了之后就没再关注这事，如今伤势渐好，自然分出些探索八卦小道的闲心来。

　　这故事里“上神扶摇”并无奇特之处，奇特的是“堕神扶摇”。作为常见的缠绵悱恻的民间鬼神传说，为何要安排一个毫无缠绵悱恻之处的“堕神”来生事呢？简先生象征性地慢慢用饭，眼中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灵光。

　　听阿芹的意思，这堕神传说乃是祖辈讲给许世昌听，许世昌讲给许夫人听，许氏又讲给她听。这故事，莫非就是此处的许家历代口口相传下来的么？许氏，又是从哪里得到了这样一个传说呢？

　　如此，他来了这里养伤倒是来对了，正好能解了这桩疑惑呢。

　　想到这里，他捋了捋胡子，眼中精光点点：“阿芹，上神扶摇，到底是男是女？”

　　阿芹小脑袋一愣，突然脑中灵光乍现……上神扶摇是因为嫁了夫郎，所以才不能回天界，但，如果她是个男人呢？那不就不用嫁夫郎，可以回天界了？

　　阿芹这么一琢磨暗自一喜，便扬起小脸儿，小鸡啄米地点头道：“简先生，上神扶摇，应该是个……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