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渊仙人引》千亭草

38、沈青 宫主的私生子

　　沈青刚稳住，那人影便倏地闪烁，从空中飞身翻过！
　　沈青一惊，还眼花缭乱，护山大阵就已经识别出瀚海的令牌，将那人迎了进去。

　　渐次晃动的透明桥链之下，那引人往下跳的奇异呐喊之声愈来愈盛，沈青又一晃，差点掉下来，加上那韩海剑派的特使打了个岔，他腿脚膝盖踉跄一弯，几乎要立刻回头，出脚便主动从桥上跳下去！

　　出脚的瞬间，他蓦地紧闭双眼，晃动的波光竟不再出现，他稳住身形，生生收回了重心。

　　他摒弃了所有杂念，心中惟有生的念想，是的，他胆小、老实怕事、尤其怕死，且问这世间，胆小的人怎么真的会死？只要走到尽头，便能到达广寒三川的主峰，长宁。长宁、长宁，玉门关之上白雪皑皑的广寒川主峰，绵云温柔，瑰丽无匹，长年安宁。

　　“无死志，因而生。”

　　这般念着，沈青竟越走越舒缓越走越放松，他徐徐迈出脚步，四周白云朵朵，澄空净明，又闻仙气环绕，通达悠悠，颇有行走在天上行宫的玄妙感觉，那一时间，他脑中甚至回响起玉关村自幼就在传唱的神仙歌谣。

　　“玉门山脉玉门关，玉门关上广寒川。
　　冰天雪地云雾绕，广寒川上有神仙。”

　　一瞬间，他所有的专注都凝于眼前这幅美景，不再有恐惧，不再有担忧，忘记了先前被魔修截胡的担惊受怕，忘记了在合欢宗种种绷紧心弦的筹谋出逃。他心绪通达只觉欢畅至极、痛快至极，俯视层叠缭绕间的天外仙宫，终于，他稳稳的走到了尽头。

　　一只脚踏在了光洁照人的白玉石阶之上。

　　他回首，雪光凝成的拂湘桥若隐若现，在净白的苍空背景下消散了行迹，而明洁高挑的赫连师叔已经驾着一方白帕飞落在他眼前，正是那“仙子翩落山南，语笑嫣然，微风拂面带笑颜”：

　　“恭喜师侄通过考验。”

　　言毕，赫连仙子面色微有凛冽，神情肃然，

　　“沈青。楼兰玉关村沈青，从今以后，你便是玉虚宫的弟子了。”

　　他有点发懵，一时竟呐呐不语，他几乎不敢置信，他这就通过拂湘桥，正式成为玉虚宫的弟子了？

　　整个过程中他只是不想死罢了……原本该还有赛琳，赵牛牛，以及莱苏等等，他一时竟无法相信，在所有候选人里年纪最大看起来最平庸的他，竟才是最后侥幸得生并得胜的那一人？

　　沈青一时恍惚，依稀在梦中，喃喃道：
　　“仙长，如果我没有通过拂湘桥，如果我忍不住跳下去了……会怎样？”

　　赫连仙子愕然，了悟地一笑，道：
　　“自然不会怎样。”
　　“你会被拂湘桥弹回来，被雪光捆成冰茧……拴在拂湘桥上示众，然后弹回起点，罢了。”

　　沈青这才回神，猛然发觉面前的人不该再唤“仙长”应该唤作“师叔”，赫连娜师叔道：“若是你成功筑基，便能御器飞行，前往主峰，自然就不需要再使用什么拂湘桥。”
　　沈青恭谨道：“沈青谢过赫连师叔提点，争取早日筑基。”

　　“既然你通过了拂湘桥，这就带你去面见宫主。”赫连娜一派温和，对多出一个小师侄心生欢喜，说，“随我来吧。”

　　她手中很快拿出了一双样式奇异的雪地短皮靴。

　　沈青疑惑：“这是什么？”

　　“广寒三川皆为雪峰，小弟子不能御器飞行，行走多为不便，这是我宫特别炼制的雪地滑靴，内置灵石启动，以便你们自由来去。”

　　沈青大感惊奇，试着在靴子后脚跟的凸起处轻轻一按，“噗”地一声，靴尖弹出来精光平滑的钢条，俨然是一副精妙绝伦的双雪橇板！

　　沈青向赫连娜学习如何使用，又听她说引气入体之后，便可以自身灵力来激发。

　　二人来到大殿之中，赫连娜轻轻一礼，低声唤道：“宫主。”

　　殿中置有数个空空的银丝白玉座榻，那上好的羊脂白玉柔光下雕刻着华美的流云，笔下刀刀精致，均是素白芊芊，巧夺天工。不用说他也知道，这都是仙家手段。那中间空空的座席上便霎时闪现了一团人影，那人影须臾凝实了，赫然便是先前在广寒川有过一面之缘的翩翩中年老者，玉虚宫主，宁虚真君。

　　沈青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的，总之他就这么轻轻一晃，便凝实了身体端坐在流云迤逦的素白玉椅上。

　　殿中早有一人，正是翰海剑派的特使，毕恭毕敬地立在下首等候多时，张口想要阐述些什么，谁知宁虚子大手一挥，很不耐烦，眉毛一挑：“本君已经知道了！这种事情，别来劳烦本君，告知多恩便可。”

　　那翰海特使只得退出，饶是沈青很好奇，也明智低头，不敢凑上去问。

　　赫连娜行礼：“宫主，这是我宫在玉关村新收取的凡人弟子，沈青。今趟由于收徒被阻截，新弟子只余他一个。如今瀚海戾灵之气混乱暴动，我宫未受影响，但赫莲以为，三月之内，新弟子都不要引气入体。”

　　宁虚子漫不经心地瞟过来一眼，沈青顿觉四面八方传来无限浩瀚的重压，这重压放在修士眼中便是无边无际的威压，而放在沈青这样的凡人这里，只感到无边威严的敬意。

　　这浩瀚敬意只堪堪露出一瞬便收回，沈青周遭一松，便听宁虚子稍有皱眉：
　　“骨龄二十一零七个月，水木土三灵根。”

　　赫连娜忙道：“嗯年纪是稍微大了些，但他心性极佳，很简单就通过了拂湘桥。水生木，木克土，其土质较低，水木相生，水土傍木，赫莲以为不错。”

　　还没等宁虚子再做反应，便见殿门口波光闪动，一名俊美阳刚的修长男子优雅地走了进来，正是他之前见过的美男子。
　　“师傅。”

　　这男子唤宫主为“师傅”，莫不是宁虚真君座下的嫡系亲传弟子？沈青心中羡慕，玉虚宫最年轻的金丹长老，岂不就是首席大弟子奥兰多恩？啧啧，果然是赛琳小娇娃眼中的“型男”！

　　那俊美型男向着他们浅浅一礼，对着新入门的沈青也微一点头，目光就拢回到宁虚真君身上，他微抬首，语速也彬彬有礼：“师傅，洛音斯兰堡的信使到了玉门关，似乎有信递传。”

　　“哦？”宁虚子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这种事情，你去处理下就行了，统统不必回我。”

　　型男不为所动：“使者声称是师傅的故人递信，并且他手中，持有天机令。我看，师傅要不要亲自见一见？”

　　“天机令？好……”宁虚子依然兴致缺缺，有些无聊的起身，“我去去就来。”
　　他眨了眨眼，挥身便遁出殿门，原地早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型男奥兰多恩颇有些不好意思，转头对赫连娜和沈青说：“你们不必担心，师傅他便是这样……去去会马上回来。”

　　赫连娜一笑：“我省得。”

　　沈青心道，看来这玉虚宫主也像老顽童一样，不咋地靠谱啊。

　　口中立刻恭敬道：“无量寿福，楼兰新弟子沈青，见过奥兰师叔。”

　　奥兰多恩一贯冷峭的面孔并无多少变化，沈青因为站得近，才观察到他唇角十分浅淡地微勾，不注意还真看不出来：
　　“无量寿福。奥兰多恩见过沈青小师侄。待会儿便由赫连娜，带着你熟悉一下广寒川吧。”

　　三人淡淡的寒暄完毕，就静静站在殿中等待宁虚老儿的回归。
　　不多时，便见褐发白袍的宁虚真君旋风一般喜气洋洋的旋进殿中，一脸止不住的神采奕奕。

　　赫连娜唯恐宁虚子把沈青给忘了，见状忍不住重提：
　　“宫主，这是新弟子沈青，刚刚通过了拂湘链桥。”
　　“嗯，收入外门吧。”
　　真是一语定乾坤。沈青极为激动，好奇抬起头，却见那圆脸微胖的宁虚道君已经收回了视线，一脸喜气四溢的望向奥兰师叔。

　　宁虚子乐呵呵地瞅了一眼奥兰多恩，在厅里激动地踱步，搓了搓手：
　　“多恩。你师傅我，要养孩子了！”

　　冷峻的奥兰多恩有微不可查的一个趔趄，正要启唇表示恭喜，宁虚子又激动地搓了搓手，
　　“为师一向事务繁忙……呵呵，你知道的，闭关的闭关，云游的云游，动不动还得去探那个险～” 宁虚子旋到他身前，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
　　“这养孩子，就得靠奥兰多恩你了！”

　　奥兰多恩又一个趔趄，沈青觉得他嘴里的“恭喜”都被吓吞了回去，那张成日里冰天冻地的峻冽冷脸，似乎也悄悄显出了一丝龟裂。奥兰师叔动了动唇，终于小心翼翼地问，
　　“……什么孩子？”

　　宁虚子兴奋的环顾四周，挺胸收腹，高高翘起了他圆润的下巴。

　　他十分骄傲的说：
　　“为师决定，派你亲自去接她。”
　　“你！你，三月初三，白帝城。”

　　奥兰多恩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垂了眼睫，一如他身姿笔挺的一贯优雅作风，优雅答道：
　　“三月初三……白帝城。好。”

　　其他两人已经完全沦为幕布背景，沈青顿觉一阵风中凌乱……纳尼，搞什么……
　　这孩子，到底是不是宁虚道君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