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渊仙人引》千亭草

37、沈青 拜入玉虚宫

　　沈青栖身仍自昏沉，伏在不断行进的洁白方帕之上，隐约见到合欢宗的宗门离自己渐行渐远，瀚海的咸腥气息在鼻间略近于无，碧幽幽的平湖与山川，均在自己脚下呼啸着飞掠而过。

　　时至此刻他还有点不相信，自己竟能离开临海的合欢宗，唯记得，彼时他抱头鲁莽冲了出去，被大长老一记手刀，秋风扫落叶般瞬间打落。

　　他听见自己嗡嗡的胸脯闷声说：“弟子沈青，求见玉虚宫使回返玉虚宫！”

　　而后便有一个光明而温暖的灵罩将他笼罩其中，他登时不再冰寒哆嗦，灵罩里温暖如春，一种奇怪的气力将他柔柔托住，不断地给他注入生息。

　　他听见蓝衣女修的声音淡淡道：“感谢大长老送回本宫弟子沈青。本派还‘不慎走失’了另外三名凡人弟子，不知合欢宗可有知晓？”

　　大长老冷傲无匹：“本宗与玉虚宫素无过往，怎会为难贵宫不慎走失的弟子？”

　　便有一名管事弟子急速飞上来与大长老耳语，大长老面色凝重，皱了皱眉遗憾摊手，
　　“可惜啊可惜。本宗日前忽逢大变，索隐长老被人杀灭后冒名顶替，拆穿之后更是与本宗大打出手。”
　　“如今除了几位还在闭关养伤的金丹长老，仍有不少低阶弟子被波及，不仅贵派两名弟子不知所踪，还有一位名叫赛琳的女娃娃，被那冒名顶替的贼子掳了去。”

　　蓝衣女修冷冷一笑，“大长老莫不是诓我？”

　　大长老广袖一展，也冷冷道：“我合欢宗也不是软柿子，任人揉捏。”
　　“贵派另外三名弟子的确不知所踪，此事，你问本宗任何一位弟子都当知晓。凌元真人，难道不是听说了本宗大乱，才携带众弟子有意施威而来么？”

　　蓝衣女修皱了皱眉：“这本真人却不知晓。玉虚宫并非趁人之危之人。既然贵宗执意表明如此，我宫众人先行回宫，若查明属实，自不会前来相扰。”

　　说罢幽蓝裙裾辉光蓦地一收，背后蔚然耸立的巨大蓝孔雀虚像随之淡淡散去，而那位金色短发到耳根下部的雪肤高鼻冷峻男子，戴有洁白手套的修长手指微微一勾动，漫天冰雪之气就席卷撤去。
　　玉虚宫众人迅速撤了阵。

　　受了些闷伤的沈青，便伏在玉虚宫左使赫连娜的雪白方帕之上，被众人夹杂着回返而去。

　　他伤势并不重，大长老因见到有人忽然冲出，想也不想便条件反射的一记手刀，因看到他是凡人也并没施加多少戾力，更何况，他先前已经在合欢宗经过了不少调养，被玉虚宫的滋养灵罩一加持，现在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就是有点儿脱力罢了。
　　沈青规规矩矩的爬起来，自个儿端正了坐在方帕上，好容易来到心目中的神圣宫门，他不想留给玉虚宫众弟子一个病怏怏的萎缩形象。

　　他虽然还有些迷糊，心里却是很高兴的。

　　不过须臾，面前便浮现了一座从半山腰起便覆盖白雪的圣洁仙山，那仙山从粗犷的半山腰起分为三座妙不可言传的山峦，俱是白雪皑皑、冰雪通明，中间那座略为雄壮高大，在碧蓝的天空之下显得极为耀眼。

　　沈青深吸了一口气，心绪激起，那仙山缓缓近了，圣洁得几乎令人无法直视，沈青干涩的眼眶被刺得一阵闪痛，不由得流出泪来。

　　“切勿直视！”守在他旁边的女修赫连娜，立刻在他双眼前加了一层半透明冰罩。

　　沈青刚刚适应，忽觉一股浩瀚博大的气息扑面直袭而来，他有那么多层灵罩护身都几乎坐不稳，但听一个中年略有苍老的声音，温和但是含着愤怒和责备由远而近：
　　“为何启动封山大阵？”

　　他看到一个约摸四五十岁出头的中年老人，浅褐色发丝并黑眸，自云朵中漫步飘飘而来，好一番神仙气度！那人还没有张口，便听得浩荡的声音在众人脑子里回响：

　　“这是为何？为何启动封山大阵？！”

　　但见那雪肤金发的冷峻青年男子忽然飞身上前，恭敬一礼：“师傅！”

　　其他弟子略有惊呼，纷纷各自行礼：
　　“拜见宫主！”
　　“拜见师傅！”
　　“拜见师叔祖！”
　　“……”

　　这场面略微有些混乱啊，沈青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喊什么，不过看到别人纷纷行礼，自己也有学有样的喊了一嗓子：“拜见宫主！”

　　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玉虚宫主，玄门道家的宁虚真君了，果然是一番飘渺气度、仙家模样！

　　金发冷峻男子靠近了宁虚真君，有些惭愧的道：“师傅！我等弟子自合欢宗归来，为防广寒川空虚、被人所趁，特地启动了封山大阵。”

　　宁虚子很是生气：“平白无事，开什么封山大阵？！”

　　封山大阵，乃门派万分危难之时才启用，是一众修士用来逃避灾祸、闭门休养生息的守护之阵，经过数千年的精确演算和加固像铜墙铁壁一样坚不可摧。宁虚真君自海外云游归来，一入广寒川就被挡在其外，想来他没收到玉虚宫内任何传信，更何况封山大阵一旦开启，内外一切通讯皆悉数断绝。

　　宁虚子心急如焚：“本君只不过出去几年，瀚海就突然骤发赤潮，山门紧闭，本君还以为，门派竟同时遭了大难！”

　　他到处盘查禁制，火急火燎想要寻找漏口潜进去，可是玉虚宫千年加固而来的封山大阵“无量璧”哪是他孤零零一个元婴真君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更何况他师叔天诛天尊外出云游之前，还特地重新调整了封山禁制，宁虚子被挡在山门之外进出不得，煎熬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如今看到众弟子安好归来，心中才稍稍缓和。

　　但是，堂堂一个宫主竟被自家的护山大阵莫名挡在外面，简直丢脸至极，他忍了忍几乎抹不开面子，袖子一甩：“都回去！进山再说！”
　　转头又看到一袭蓝衣的冷峭女子，实在是忍不住啊：“凌元，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蓝衣女子微微一笑：“宫主，此次事出有因，进山再说吧。”
　　又道：“客卿长老墨非也在其中，此事已毕，他已回转大苍山。”

　　宁虚真君这才怒气稍缓，略加思索，道：“先进去吧。”

　　众弟子见到宁虚真君出现都颇高兴，见到宁虚真君发怒又颇为兢兢战战，沈青默默低着头，夹杂在众弟子中鱼贯而入。

　　玉虚宫静静的嵌在广寒三川长宁峰上部的冰雪之上，几乎是一座冰晶打造的洁白仙府，飞檐与峭柱都在金阳下巍峨璀璨，宛如漫天冰雪中的天女点睛之笔。

　　冰洁的玉石台阶之上，光可照人，沈青落下来，还没轮到他好好抬头环顾一下玉虚宫，一股寒凉冷意犹如洪荒的远古玄蛇，冰沁沁地直刺骨髓。那金发年轻男子、蓝衣女子和宁虚宫主一齐闪身飞入宫内不见，而他身旁的女修赫连娜，忙施加了一个暖身咒在他身上。

　　他松了一口气，心道，这就是他的师叔赫连娜，不必像合欢宗那样“哥哥哎”“妹妹哎”的叫了。

　　赫连娜并没有闪身进入玉虚宫大殿中，反而回过头来：
　　“沈青，你随我们来到玉虚宫，自是无碍，不过玉虚宫拜师的仪程，还是要遵守的。”

　　她将他再度置于飞帕之上，驱动飞帕飞离主峰，落于广寒三川的左侧山峰之上：
　　“此峰便是广寒三川的出云峰，外门弟子所在地。你若想成为玉虚宫的修士，必须能全凭自己的本心，顺利通过‘拂湘桥’。”

　　她手臂轻轻一挥，面前整个半空中排放出蒙蒙冰雪之光，清澈透明，接着众多细小雪光汇成一道粗大的透明之光，向白雪皑皑的另一边投射而去。几个呼吸气息之后，这粗大清光就稳定在了那里，仿佛一座光链相接的冰透小桥，在净白的高空中忽隐忽现。

　　“外门弟子在筑基之前都无法御器飞行，若想从出云峰到达长宁玉虚宫，便要自行通过这座拂湘桥。”

　　沈青心中微惊，心知凡人是看不到这道雪光的，赫连师叔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让这座链桥显出身形。这道冰晶链桥看起来粗大，可也是相对细小雪光而言，它悬在高空中飘摇，实际也就刚容一人行走的宽度，危险异常。

　　他的脚刚一踏上去，就见落足处荡出阵阵涟漪，整个拂湘桥亦随之冰波晃动，一时间波光点点、敲金碎玉，沈青眼中金银缤纷的一花，差点儿跌下桥去。他沉住气按捺自己安然不动，将另外一只脚也踏上了拂湘桥，那桥底又是波澜壮阔的一漾，沈青干脆直接闭上了眼！

　　“拂湘桥。”

　　待他睁开眼，几乎稳稳地站在原地，才发现整座拂湘桥其实纹丝不动，莫非，难道，刚才踏上桥链的粼粼波光皆不过是幻象？他越想越觉得是这样，这才缓缓，又踏出一只脚。那波纹依旧涟漪状漾开，正是波光璀璨，星河照耀，沈青兀自岿然不动，拂湘桥便渐渐又恢复了原样。

　　然而桥链之间波纹相接，穿梭在白云与峰峦之间，透过桥下的云絮缝隙，他依稀能看见下面微小的山石松木，如同遍布成群的小黑蚂蚁，那青黑的小蚂蚁之中，还有诸多虎头虎脑看向他看稀奇的小兽。
　　这构成一种致命的奇异吸引力，好似有无数自由欢快的声音呐喊着他，引他纵身跳下去……

　　他的衣襟衣袖都猎猎作响，四周是两峰之间鼓荡的狂风，每走一步，他脸色都苍白一层，加之桥上苍空中的净白风景，一切，皆像剪纸画一般影影绰绰的不真实。

　　不远处，突然有一道浮动的人影隐约闪现，那声音嘹亮穿过大阵：

　　“无量寿福！”
　　“翰海剑派特使魏东阳，特奉掌门令，求见玉虚宫主！”

　　他一晃，差点儿跌下桥去！

作者有话说

　　不是伪更，窝在捉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