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沈青 祸乱合欢宗(三) ...
-
“明日傍晚酉时三刻,是那门令弟子换班之时,修整禁制大约花费一刻钟!”已恢复成金发霹雳小娇娃的赛琳兴冲冲地手舞足蹈,“我观察过,到时山坳影子正好扫到拐角处,我们三人手持弟子铭牌,禁制便不会主动攻击,只须摸着那阴影偷偷拐出去使劲疯跑,就一定高枕无忧啦!”
“门令弟子不过炼气期,就算发觉了,我们跑得快他也追不上,等他换了班修整好禁制再来寻,我们早跑得没影儿啦~嘿嘿嘿嘿!”
赛琳小娇娃眉飞色舞,似乎已经看到了三人胜利脱逃后,手中纷纷摆出一个华丽丽的大“V”字的开心摸样!
这是第三次秘密会盟了,沈青捏着心口紧张兮兮,旁边圆脸儿赵牛牛则是永远一副“我好崇拜你呀好好崇拜你”全然信任状深情地望着女娃赛琳。
沈青默默盘算,三次密谋,似乎都没有引起合欢宗任何弟子或者执事的注意,赵牛牛与赛琳都是面上一副理所当然,唯有沈青自己,手心手背里全是汗。
高阶修士,哪个不是随意放出神识就能笼罩全场,要偷听这么一小点谈话,还不是手到擒来?不晓得是因为高阶修士们对他们两个小屁儿孩儿加一个手无寸铁弱质成年人的逃跑计划完全蔑视,还是他们压根儿就懒得关注凡人,三次密谋皆如石沉大海,没有在合欢宗激出一点滴风浪。沈青与二人商量完毕,静悄悄分别,沈青慢腾腾走向自己洞府所在地——素漓长老座下素漓峰。
他与二人分别,心中忧虑渐盛,迎面便见到如同古典画卷般恬静的素漓美人,自远处向他缓缓走来。
他心中一紧,素漓美人却没有望向他,也没说话,静悄悄地擦肩而过!
脸上霎时雪白,他只觉自己全身血液心脏都骤然沸腾抛起,止不住地绷紧了身子,念咒一般闭了闭眼。
她……她知道了。
她都听见了!
他睁开眼,停滞在原地,素漓峰地处偏僻而幽静,他们三人每次密谋都选在素漓峰的角落旁边,他早知道,他就知道,这,怎么可能瞒住久在素漓峰闭关、神识强大的金丹期长老?!
三个弱小的手无寸铁毫无灵力的凡人,妄图逃脱合欢宗瞒天过海,难道不正是那永远居于深井,从未见过真正天地之广袤、修士之大能的井底之蛙?
可是……可是……
她没有来警告他,也没有来阻止他,他还记得她曾说过自己“不必急着拜师,要不要拜师可以以后再决定”。想来,她是十分明白这几人心中的郁郁情节的,她既然……明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却不管不问也不出手,想来,想来……莫非是真的不会出手干预了?
沈青心中波涛顿起,直默默捏紧了手心,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他刚刚下定决心,他是个生来怯怯的人,生恐无法做到真像魔修一样“随心所欲,遵从本心”,要想随心所欲无愧于心,需要多么强大的实力?需要多么坚定一往无前的心?
他在玉关村一直兢兢业业地生活,瞻前顾后,老实,守本分,脑子虽然灵光,却深知自己底子里的怯懦怕事,与其待在合欢宗这样纯以强力为尊、随心所欲的魔修宗门,他更愿意投奔出去,受庇护于一个安安稳稳有着天使光环的正道名门!
他自幼成长于楼兰国玉关村,而玉关村之上,便是那玉门关上广寒川。自幼他便知道,附近的大山里有座玉虚宫,玉虚宫里有冰清玉洁的仙子,云雾缭绕啊冰雕如玉……甚至自己历来生活的玉关村,那番有别于其他城镇的整洁繁华景象,都有神仙的弟子在暗中规划和关照。
因此玉关村之人,生来便有着“仙山脚下,神灵眷顾”的天生傲气,玉虚宫的诸般缥缈歌谣,自幼年起就深深烙印在他们的梦境里。即使经过素漓美人的好意点拨,他已明白魔修与道修并无多少本质不同,然而他依然、依然向往着那个自幼迷梦笼罩下的玉虚宫。
他咬了咬唇。他明明知道,他是个胆小的人、是个怯懦的人,他终不敢……迈出那狂放不羁似乎通向天地潇洒路的魔修之步。他宁愿,道心的桎梏来使他感到稳妥安心,宁愿一个有着道心束缚的强大宗门来庇佑他的家人安全,他……终是要辜负了,素漓长老的一番好心!
既然、既然素漓长老不欲阻止,甚至有心放任他们自行逃脱,他便偷偷赌上一赌,看看能不能真逃出去?他是一届凡人,逃不出去又怎样,没有修为,就算被抓回来也不会比现在更坏到哪里去,他是懦弱,他是胆小怕事,心里却还明明白白有一杆秤……只是,自己终是要辜负了,素漓美人长老的一番好意。
酉时三刻!他静静地掐着时辰点儿,太阳在缓慢地滑落,现下已刚到了酉时。
两个娇小的影子缓缓凑近了,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是赛琳和赵牛牛。
三人已经凑在一起,沿着山坳投下的阴影慢慢离禁制的张开之处近了,偷偷藏在阴影暗处蓄势待发,只等时刻一到,便沿着阴影发足疾奔!
不想当此时,当空中翩然飞来一个人影,白衣赤缘、广袖飞扬,看气度宛如一位翩翩佳公子,若不是头上那银白的须发,定要叫人只看身形就忽略他鸡皮鹤发的老年摸样!
三人心口皆咚咚直跳,紧张至极,那老人却驻足不走,温然与门令弟子和蔼交谈。沈青默默看了,这便是合欢神树与水月镜测定资质当日,曾坐在长老席上的一位男长老!金丹长老,实力强大而且位份不低……沈青背后,已汗涔涔完全湿透。
那人不走,这便罢了,当空又徐徐飞来另一位玄衣赤缘男长老,面皮略加年轻些,二人似乎相识,许久未见,便听那年轻玄衣长老说,
“索隐,我去探一探那莫非谷秘境,你莫非也要同去?”
白衣老年长老哼了一声:“莫非谷没什么趣味,本座没兴趣!要是桃渊,哼,还可以考虑考虑。”
“桃渊?”那玄衣年轻长老扔下一连串讽笑,“桃花洲是吧,就你这把年纪,进去了还能出得来?”
白衣长老冷睇一眼,想是懒得理他,甩袖就要离去。
那玄衣年轻长老却将其拦下:“索隐,莫非你忘了你我约定不成?!”
“早先约定,若是我去探莫非谷,你便得予我一束头发;若是你去,我便予你一束发丝。” 玄衣年轻长老不依不饶,“怎么,你那头发关乎岁月精气,便不给我了?!”
他嘻嘻讥笑:“莫非给了我一缕发丝,你便寿元将尽,不敢给我了?”
说话间竟骤然翻脸,爪风顿起,一翻上前捋住了那白衣长老的长发之尾,
“今日是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那白衣长老本欲离去,两人修为相差不多,一时不查竟被他突兀近了身,登时大怒,“你敢!”
玄衣长老咧嘴便敏捷扯下一小缕头发,速速遁出,忽而竟停了定在空中,原地一愣。他全身像鼓风机一样猛地开启了防御,目光兹溜溜的,像阴森森的恶毒玄蛇:
“你不是索隐!你是谁?!”
事已败露,一众弟子都懵了。白衣长老仰天哈哈一笑,这一笑却颇有些佳公子的模样,白色须发尽数消失,褶皱的老脸儿也须臾铺平,转眼间便化为一位与玄衣长老一般年轻的青竹般男子,当空凝立。
他唇角缓缓一笑。
原本汗浸全身的沈青只觉四周纷纷扰扰之声都寂静了,那双深似古井的檀棕色黑眸,看起来极美极美,像旋转着的黑洞一般诱惑着他深入、沉醉。那男子唇角微挑,一股幽宁的檀香随之暗暗飘来,渐次有无数枝头桃花,在他的眸中如星辰般绚烂盛开……
此时此刻,众人均被这番魅景魇住,那玄衣长老也痴痴地短暂一楞,手中顿住了法术。
他清醇低沉的嗓音缓缓开口了,轻轻低低地笑:
“既然如此,我便离开了。冰火双灵根的小美人,赛琳?跟我走吧。”
他一抬手,手中便突兀多了一柄玉扇,扇骨上蓦地伸出一根参差桃枝,枝上桃夭朵朵含苞待放,绚烂如繁花盛开星河绽放。沈青还在那星辰般的绚烂中沉迷,那枝上却乍然开放了一朵桃花!
幽幽一吸,赛琳已被白衣男子捞在了怀中,单手盈盈环抱。
那玄衣长老霎时回神,“何方贼人!”
话语间他的玄袖迎风一展,漫天金合欢的爪牙绚烂开放,顷刻亮出尖刺,势如破竹,震碎诸般幻象!沈青等人只觉头脑中轰隆一痛,猛地从迷境中拽回现实。
赛琳翩然转醒,吓了一跳,登时用小粉拳砸上怀里男子,怒道:“尼玛非礼姐啊打哪儿来的俊俏小流氓?!”
沈青一头黑囧,这小娇娃果然跳脱常理非同常人,时不时就脱线!
赵牛牛大急:“这怎么办?”
如何去玉虚宫的路途只有赛琳知道,若她就这么被掳走了,又或在长老们的打斗中被波及重伤,他们就算此时趁乱逃出去,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啊。
不如?守在宗门里慢慢打听路途,等下次修整禁制时再徐卷而出……
沈青果断沉下声:“今日此事已不可为,速速转身,回房!”
赵牛牛几乎要哭了,“我……我,动不了了……”
沈青低头一看,赵牛牛两腿麻木都不会打颤了,却有混黄的潮湿液体顺着裤管渐次流下……废柴,这小男孩竟然吓尿了!
沈青猛然扑倒他在地,道:“闭嘴,装死!”
当然,其实用不着所谓装死了,空中一大团人影儿纷繁混战,看样子都是金丹长老,阖眼前他只记得剑光缤纷四溅,合欢针针带血,鲜血横流,刚这么一瞥,便不知被哪位长老的袖中余波扫中,他胸口剧痛一声闷哼,彻底真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