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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秦何风 古怪室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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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说你来接任务?”魏东阳上下打量了他:“我观你周身灵气凝滞,你不想着尽快恢复基础,还来分心做任务?”
秦何风暗道糟糕,忙说:“弟子身家菲薄,急需挣些丹药灵石。”
魏东阳“噢”了一声,没再理他,迳自扭头飞走了。
这人真是怪!秦何风心下腹诽。翰海剑派两位金丹长老和五名筑基师叔中,数他面冷心善,性情古怪精灵,忽冷忽热最是让人搞不清厘头。剑修向来主修剑道,魏东阳却是五位筑基剑修中唯一分心精修丹道的,门派中的各式养气丹辟谷丹,大多是他所造,所以,性情古怪也属正常了。
秦何风在崇明岛上夹着尾巴幽幽溜达了一圈,找到任务堂所在,那任务堂弟子问:“你的宗门贝牌呢?”
秦何风咪咪一笑,献宝似地拿出弟子铭牌——程杰的储物袋他打不开,这块弟子铭牌就拴在他腰上,否则,打死他也不敢这么大摇大摆溜过来。
翰海剑派果然不愧瀚海二字,连弟子铭牌都采取深海蓝扇贝,秘法雕刻,那贝牌上蓝蓝的光泽晶莹柔和,倘若忽略其上一圈圈的弧形扇贝暗纹,更像是一块蓝盈盈的璞玉,光华生姿。
贝牌顶端镶嵌有一枚秀气滚圆的深蓝色珍珠,每块弟子贝牌上的珍珠,都是该深海蓝贝腹中的自产之物,以确保每块弟子贝牌都独一无二,无法被假冒偷换。贝牌凸出的那侧表面,有一条波纹一横杠代表瀚海,海上竖立一细条代表海中之剑,无论图像还是雕刻手法都十分抽象,十足现代印象派;贝牌的内侧,则刻着近古蚀文俩字“程杰”。
擦,幸亏程姐姐已经提点过名字的写法,这蚀文知识若不扎实,外人捡到弟子贝牌也没法子冒认,为啥?不识字啊!
“兽苑值守?”椭圆脸弟子一脸纳闷,怎么会有人主动挑这种费时费力又不能增进修为的任务,
“自然是有的,这位师弟,这项任务对修为没有增益,反而有碍,素来没有人接……王师兄早想撂下兽苑跑了,正愁撂不下,你确定要接?”
秦何风很老实地点了点头:“谢师兄提醒。师弟最近急需灵石,自知修为低微,急需认领这个任务。”
“那敢情好,王师兄会很乐意的。”那椭圆脸弟子接了贝牌,用灵气在任务版上录入了一下,嘱咐到:“如今是夏时,每日辰时前来,酉时后走,中间除了喂食巡视,其他时间可以自修,但是不要扰了灵兽,可明白?”
秦何风眨了眨眼,道,“弟子谨记。”
……怪不得这活没人接,每日辰时前来酉时后走,岂不是整个白天都耗在兽苑?
捉急!虽说中间的喂食巡视并不复杂,但要时时守着,修行起来总被打断,哪还能凝神静气增进修为?呦西,还好还好,他现在并不打算增进修为,这任务也只接了一个月,下个月便幸运回归单身啊不,回归自由……待得上了基础课引气入体,就不再接这档子烫手山芋!
秦何风万分感谢那位古道热肠又废话颇多的彪悍向师兄,他原本准备凭着从程姐姐哪里得来的那点子教导,自己运气修行,哪知偶尔有一天竖着一只耳朵,听到向师兄向另一位刚入门新弟子,嗓门洪极为亮的唠嗑:
“感应到天地灵气是一回事,引气入体又是另一回事。感应到天地灵气越来越多,你小子可千万别一个人闷着头,就悄悄引气入体了!天地灵气再是精纯,又是何等桀骜狂暴,肉体凡胎如何能自行消受?!初次引气入体,一定要有师傅或者师兄在旁边护法,只能一丝一丝地接……否则一个不小心受不住,灵气爆体、筋脉俱损,便是金丹长老也救不回来了!”
秦何风陡然一惊。
他本打算偷摸尝试引气入体,悄悄修行,没想到这修仙世界与前世的小说不同,灵气竟然是天地间桀骜不驯的狂暴产品,不仅不能自以为装X的瞎想修行,更是连吸纳灵气入体,都得控制用量,一丝一丝驯服,一丝一丝地接!
秦何风脊背津凉,直出了一身冷汗,不由幸庆自己还没来得及耍那三脚猫功夫。他已是炼气四层,哪敢再寻师兄来护法?是以完全放弃了修行,打算规规矩矩地旁听炼气期初阶课程,吃透了再尝试引气入体。
魏东阳是筑基师叔,就已把他灵气凝滞的情状看得清清楚楚,魏东阳都能看得明白,那同样晋入筑基期的程灵玉岂不也看得清楚?
这修界得来的灵力并不是永恒存于体内的,正如流水不腐、生命不息,灵力要不间断充盈流转才能生生不息,倘若长期凝滞则会缓缓消散。
他心里明明很急,却也不敢贸然尝试。
晚间,秦何风十分熟练地划着竹筏顺流退潮而下,回返琼岛。一进院门,他就感觉到了另一人的气息,陌生却很有张力。他一个炼气期小弟子,没修为没钱财没灵宝,想来也没人对他不利,他只是略略警觉,便问道:
“……何人?”
那门内便有一人,肌肤呈深小麦色,身材比他高挑,肌腱比他康壮,顶着刻板的脸儿木木地转过身,修为也比他高:
“花青稚,炼气七层,新进弟子。王师叔分配我住在这里。”
原来外门弟子的道庐是两人一个小院,内里一人一间;不愿意合住的可以在岛上自行掏洞府。秦何风心里小秘密虽多,却是没那个能耐自己挖山洞,更没能力以己之力平地起道庐,这院子以前是程杰和程灵玉姐弟合住,程灵玉筑基之后搬去了崇明岛,隔间的屋子就暂时空了下来。
剑修历来稀少寥寥,修行艰苦,翰海剑派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个人,跟广寒川上的高寒玉虚宫差不多。瀚海剑派掌门是元婴大修士,合并二个金丹长老、五个筑基师叔、八个炼气期外门弟子,加上这新来的花青稚,满打满算也就十八个人,想不到翰海剑派人丁稀少,新弟子入门也能进得这么频繁,难道新进的剑修弟子……陨落率很高么?!
这么一猜测,秦何风就被自己吓了一跳。新进的花青稚已是炼气七层加身,有可能来自于平庸小修仙世家的弟子或者散修,然而一众外门弟子中,唯有三名师弟处在炼气五层以下,若是因为什么事故陨落,程杰岂不是位于高危行列,首当其冲?
疑虑归疑虑,基本的礼数还是要做到,秦何风施施然望去,谦逊地拱了拱手:“无量寿福。师弟程杰,炼气四层,见过花师兄。”
花师兄刻板的脸儿点了点头,竟一句话也不再说,掉头一转便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只听啪地一声,门被}干脆地发力摔上,秦何风一愣,门后传出来冷淡的声音:
“无事,莫来扰我!”
秦何风脸一黑,挥手擦了擦汗。
清晨才偶遇那脾气怪异的魏师叔,黄昏又与举止怪异的花师兄做了合租室友,这修仙界的人莫不是个个都古怪?秦何风摊手看了看自己,以后,自己也会变成一个稀奇古怪的“剑仙”么?
日子就这么慢慢地过下去,他一天到晚守着崇明岛积极做任务,花青稚在琼岛闭门深居简出,他于是很少见到花师兄。炼气期的剑修不是经常在外练剑锻体么?这位师兄却是成日里神龙不见首尾,似乎总是一个人呆在房里寂静闭关,以至于秦何风常常觉得,自己根本没来一个新邻居新室友,那房里……鬼一样,简直没人。
当然,也许他的确不在屋内,或许他自行出门溜海边练剑了……暮霭沉沉楚天阔,大晚上在海边抽风,劈剑挥汗如雨,对剑修来说也不是罕事难事,更何况像向师兄那么生猛的剑客,最喜欢奔到深海里挑衅弄潮,练剑的空当儿顺便调戏小海兽了,有数次,他都担心向师兄一去不返,再也回不来。
秦何风很早就去兽苑履行值守,像小蜜蜂一样嗡嗡忙个不停,到了崇明岛师叔授课的时辰,匆忙奔去乖乖听课,晚上又汗涔涔披星戴月而归。憋了这么多闷气,厚积薄发,他终于可以偷摸尝试引气入体了。
秦何风缓缓吐息,按照最基础的运行路线将体内灵力徐徐梳理,运转二十四周天。这具“程杰”原身的底子还在,灵力凝滞导致的消散尚不太显著,他按照师叔们的教导进入观想,缓慢运气。
几乎没有费什么力,他的感知很快就扑捉到周围一星一丝的灵气,它们呈现出驳杂的白色小光点,缓缓联结扩大,结成光晕。
秦何风谨慎地探出意念,运出气力,将一丝光晕缓缓包裹、拉扯,试图接入体内。
几乎是刹那,这丝光晕造成一大波剧痛,他感到无比后悔,这么一小丝灵气涌入体内筋脉,好似狂暴的野马终于找到了广袤的平原,发了疯似的到处肆意跳动,喧嚣着驰骋撒欢,秦何风懊悔恨不能撞墙。这就是独自尝试引气入体,没有师兄护法的后果吗?
下一步就要彻底含服这丝灵气,驯服它炼化它,可秦何风全身抽搐,筋肉皆僵硬,几乎口吐白沫了,还怎么炼化它?难道,他还是不够谨慎,接的这一缕灵气过于庞大,应该一个小光点一个小光点的接引么?
混混僵僵中,四肢都痉挛无感,忽有一股清凉从头顶百会穴灌顶而入,秦何风悠茫漂泊间只觉得凉洁舒爽,浑身沐浴在一片灿烂光辉中,沉了、醉了、忘了、解放了,他愉快而释然地想,这莫不是回光返照了?
“……废物!!”
“还不凝神静气?运转周天至檀中,收服它!”
秦何风陡然回神,灿烂光辉瞬化为一片氤氲的光点,也顾不得想是谁在身旁提点他,连忙凝神静气,用意念紧紧梳理脉络全身。他紧缠着那丝脱缰的野马,一缕一缕运转起来抚慰它,炼化它,就像口中含服着难以下咽的浊臭甘草之气,他极尽全力丝丝纠缠,试图将狂暴浊臭诱化为无上的清香。
对程杰这副身躯来说,这个过程显然是极其熟悉的,一旦发动,全身筋脉穴窍就缓缓地自发流转起来。
梳理完那一缕灵气,他只觉全身欢畅,不自觉地继续吸纳入几丝灵气,呼吸稳定而绵长,他慢慢地炼化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多久,秦何风终于从入定中醒来,一睁眼,就看到身边坐着一个人,恍惚定睛看去,竟是那百年不见的“幽灵室友”花青稚。
“废物!”花师兄见他醒了,一通破口痛骂!
他身材比秦何风高挑,肌腱比秦何风康壮,花师兄斜鄙一眼,笔直地站起身便头也不回地向门边走,
“炼气四层的修士,引一缕灵气入体都能走火入魔,哼,真是废物!”
虽然骂骂咧咧不甚中听,秦何风也是个不知感恩的,花青稚健步如飞,窜步一晃就回了自己屋子,“啪”地一声又关上了门,秦何风抖抖衣角站起来,对着门边郑重行礼:
“多谢花师兄为我护法,师弟程杰谨记在心!”
擦咧,走火入魔?还幸亏是这个新进门内的花青稚,不熟悉以前的程杰才以为是什么走火入魔,若是熟悉自己的程姐姐或者向师兄,早该怀疑自己了吧?程杰进入炼气期已久,而装在这个躯干里的秦何风,却是今天才第一次引气入体!
秦何风拿出储物袋欢欣雀跃,向内探查……不出所料,这储物袋的确需要运用灵力来查探,通常修士在储物袋上只留一抹神识,只消有高出两阶的大修士,就能强行抹去神识而打开;而程杰自持家财宝贵,竟特地抹了一滴精血在储物袋上留下“魂识”,以至于若非苦主本人的灵力是无论如何打不开的——当然,如果苦主死了,魂识自然消散,那就另当别论。
秦何风发愁了,那他现在到底是程杰,还是不是程杰?
程杰自身携带的灰扑扑小袋子,容量并不大,大约有一米见方,而程灵玉给的储物袋,内里足有三立方米,足足放下海边残兽的尸体。秦何风对此表示惬意,空降到东方修行世界还是很有好处的,比如门派就能派发给自家弟子储物袋,这样在现代求也求不来的空间法器;当然,虽然他还没有见到这个无月界的全貌,但推测一下,无月界与东方玄幻仙侠至少也是“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
望着面前两陀小袋子,秦何风笑得合不拢嘴,唉呀妈呀,财发大了,俩小口袋虽然在高阶修士眼里看起来寒酸,但相比于之前捉襟见肘的程杰,那丹药啊灵石啊可是海了去了,再也不用接那啥劳什子兽苑值守,天天与黑豆小眼儿的海鸦们两看两相厌了!
足见花青稚此人,看似肃然冷漠不近人情,心底却实为乐于助人,明明看不惯他这等修行废物,还是守在他身边护法了一天一夜,秦何风眼儿都眯眯地笑——这与那救了程杰性命的魏师叔相比,是同一种面冷心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