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秦何风 任务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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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我是谁”向天三问能够解决发问者本人的生死存亡问题，然后向世界本源三问“世界是什么”又能顺利解决发问者的成家立业问题，那么，秦何风一定可以继续咀嚼满口茸茸香草望天，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忧心睡大觉的了。
当然，没有倘若。
世界就是这样，没有如果。
远离玉虚宫，远离太玄宗，远离美人众多的合欢宗，远离隐世世家，远离一切一切浑厚而坚实的大陆，唯有翰海剑派的零星小岛在深海中星罗棋布。
在没有足够跨越海洋御剑飞行的能力之前，他想要做任何洲际生意都是做不成的；在没有能解决东方背景下储物袋的打开问题之前，他甚至，想要携带任何物品为洲际贸易做做准备都是没法子的。倘使面前摆着一摊前世最劣质最恶心的低级香烟，他也会从善如流地猛低下头，点起那消愁的火花，一根一根从午夜直抽到天明。
可惜惟可叹，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作为一个长袖善舞的洲际商人，当然不能坐以待毙。秦何风静悄悄眯起眼睛，其实嘛，有很多细节不能忽略，比如……贿赂师长，贿赂师兄，贿赂程姐姐……程姐姐还是算了吧，咱不如烤烤肉，贿赂贿赂师兄？
半天后……
向师兄使力撕扯铁签上海兔那条最肥大的腿，嘴巴子油咣咣的匝巴着，毫不谦虚的扯下最肥的那块攮进嘴里 ：“看不出，你这小身板儿一般，烤肉的技术倒是有一手！”
秦何风不免苦笑——当然，表面做出一副心里很苦的摸样，心里却咪咪笑着撕扯一块小肉：“哪里哪里。我这最拿手的两把活计，一是举目望天，另一个就只有烤肉了。”
向师兄扑哧大笑：“我原先以为，你被水冲坏了脑瓜子，除了望天和嘴里衔草，已经不会别的了！”
那歪着咀嚼的腮帮剧烈蠕动，逐渐鼓起大片豪放的凸起，只几下又查查吞咽消去。他瞅了瞅身边神情寡欢的秦何风，斜了眼，道：“怎么，现在想通了？”
秦何风苦着皱巴巴的小脸，再度抿抿嘴：“能不想通么？阿姐都打上门来，不想通，难道继续睡草地，日日虚度光阴？”
面前依旧是一片深黑未知的瀚海，秦何风慢腾腾嚼着嫩肉，这能不想通么？平白得了程杰的姐姐程灵玉的大笔馈赠，里面有辟谷丹，灵石，有仙家秘籍心得以及药草，但是他悲催的打不开储物袋，或者说打开的方式不对，纵有大笔财物灵物又有何用？
天色渐黝暗沉，海浪一层层呼啸着呜咽，他心里也同时在翻腾盘算——向师兄再是愚钝、待他再好，又不是个天生傻缺，哪敢直接拿储物袋的问题去问他？如今，他唯二擅长的便是衔草望天和烤鱼串肉，这委实是他外在表现以及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
浑圆的天穹笼罩下来，犹如无边无际的青华盖，海天的运转从不因他而停顿而改变，他叹了口气，不免整个脸又垮下来。作为一个恐水的人，费了老大劲捉了一只肥硕海兔宴请向师兄已是很不容易了，这般殷勤作态便是要增进感情套近乎，顺便套套话的。
向师兄不疑有他，果然上钩了：
“这烤肉虽好，你过过嘴瘾就罢了，哪能天天吃？凡俗阿堵物内里杂质甚多，不易修行，并非灵米灵肉，这么天天吃，可不平白污秽了锻体的身子？”
他倾过身，不甚在意的拍了拍秦何风的肩膀：“小子，说吧。是不是没有辟谷丹？”
秦何风被拍得筋骨一轰，要知道向师兄已是炼气八层，骨骼魁梧，锻体又十分勤劳，这一手下来力道着实不小，他也生生受了，只微微低下眼帘，赶紧苦着脸道：“叫你看出来了。”
“不瞒师兄，我掉到那陆川河水里，储物袋被冲散了，如今是一粒辟谷丹也没？一颗灵石都没。”
向师兄哧哧一笑，“这有何难？我便先匀你两颗下品辟谷丹，一丹可管五日，你去做任务回来，有得赚了还我再是。”
“当真？”秦何风面露惊喜，连忙站起身来小小一揖，“小弟谢过师兄！”
向师兄嘿嘿一笑，咧出两口大白牙：“你我同门师兄弟，何必虚礼？小菜一碟，便是一时拮据周转不过来，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
他摸出一个灰灰的小袋子，手掌里便多了两颗圆圆的药丸。这一摸一瞬实在太快，秦何风着意关注他究竟怎么拿的，愣是没觉察出来，只好定神瞅向那丹丸。
原以为丹药应该就像前世里，类似女孩子服用的乌鸡白凤丸那种乌黑浑圆的软球儿，不想这修仙界的丹药果非凡品，辟谷丹表面十分光滑，外表呈青灰色却有点儿金属色泽，个头儿蛮小巧，一望即知用奇异的手法凝练而成。不知这修行世界的炼丹师，究竟是如何炼丹？
丹药有了，做任务挣灵石挣丹药还钱却是必须的，程姐姐曾叮嘱他先打基础莫要分心，现下他却不能老实巴交地守这规矩。如今他刚入门，正等着这个月立马结束了来到下月初，便能系统科学地遍历一回低阶炼气课程，那时才能心中安稳，不再害怕担忧了。
“向师兄，你看我，接什么样的宗门任务比较合适？”
“你修为尚低，接一些简单的活计，无非是看守养植灵园、灵兽、采集灵草之类。你这脑壳子是怎么长的，溺水竟溺得全忘了，对了，你是什么灵根来着？”
“火木土三灵根。”秦何风低头说。怎么看灵根他是不会的，不过姐姐程灵玉曾偶尔提到过他的灵根，恰好免去他再次露破绽了，哼哼嘿嘿。
“那你打算接什么任务？”
秦何风眨眼想了想，自然是挑最容易最简单、最不容易露馅的，道：“看守灵园？”
向师兄嗤嗤笑了，“你想得美！当初我刚来时，也以为看守灵园是最简单的活计，可到了任务堂才知道这灵园的值守最严苛，便说你，炼气低阶还没有水系灵根，哪能施展水系法术？”
“我们剑修一心追求剑道，丹药啊灵草啊都是不太重视的稀罕物，但作为‘灵园值守’，不光要识得各个灵草习性，单是施展小云雨诀布雨浇灌，你就做不来吧？施展金罡术除虫，炼气低阶又没有金灵根，你也做不来吧？”
秦何风斗志昂扬的劲头立即萎了，不光有萎顿也有后怕，幸亏没有直接冲到任务堂接任务，否则被鄙视了事小，被怀疑才是事大。举目望去这琼岛除了向师兄，还有谁对他这么信任，委实单纯话唠、厚道可骗？
“当然，你接它也不是不可以，你有木灵根可以激发灵诀催生灵草，要是有专门的木灵催生任务你就能接了。就是太费力气，我们炼气期弟子，催生一回，还不得修养灵力好几天？”
秦何风简直默默迎风流泪啊，催生木灵气又是咋个回事，他不懂也不会啊，还是，不要去丢人现眼了！
“那，看守灵兽如何？”
“这看守灵兽嘛自然也有两种，一种就是凶狠些的灵兽了，往往是师叔啊掌门啊闭关时，自己身边的灵宠无人照看才会发布任务。我们翰海剑派以海为家，骑兽战宠之类的你也知道，大多是些海兽，剑齿海牛、豹鲨、琨鱼、爪鹫之类的……”
秦何风生生打了个寒颤，简直不能更萎惧了，果然剑修都煞气强大，平时抱着一把千里之外取人头颅的血腥杀剑自己耍耍就罢了，偶尔养个灵兽寻开心，都得是凶猛的战宠！就算这些猛恶凶兽开了灵智，哪一个看起来是他能招惹的？何况海兽……秦何风前世并不是旱鸭子，但也仅限于在游泳池里扑腾扑腾，下海最远也没有超过海边度假村的一米五深红线过，深海战兽，哪里是他能亵玩的？
牙关打了打颤，弱弱的问：“那另一种呢？”
“这另一种就是值守宗门兽苑，看守宗门灵兽以及幼兽了。宗门常年培育一些年幼小兽还有兽卵供筑基及筑基以上弟子挑选，还有就是宗门以及弟子之间远距传物传讯用的灵兽了，”向师兄匝巴着油光光的嘴片，指指头上，“诺，便是这海物。”
秦何风向上一望，只见头上飞过两群黑背白肚皮的丑陋海鸦，耀武扬威地排成一个“二”字，冲他嘎嘎一笑！
“这……海鸦？”秦何风更郁闷了，难道不该是仙气飘逸的仙鹤？好吧带翅翼带羽毛的飞鸟那么多，就算这个无月界没有丹顶鹤那样仙气出尘的物种，但海鸥都比海鸦好看，秃鹫也比它威武雄壮吧？
“向师兄，为何不是鸥鸟？”
“别开玩笑了，海鸥那种玩意儿只吃咸海血食，也就只能在海上传传讯；海鸦虽然长的难看却是杂食动物，生命力强悍，接讯的弟子要是在陆界，海鸦照样能活得优哉游哉，传讯传物才不会有问题。难道只为了传个讯，还要弄上一箩筐小鱼小虾施法固定在海鸥身上么？”
这真是……秦何风抹了抹汗，抬头看了看排起“二”字形越加逼真起劲，并且愈加向他呱呱大叫的那群傻缺海鸦，颤了颤手指，
“向师兄，这群……莫非就是我派宗门饲养的海鸦信使？！”
“那是自然！”向师兄骄傲地说，“海鸦虽然常在岛上待着，每日里也要活动活动翅膀放放风嘛。你别小瞧它们，瞧，就是知道你看不起它们，这才故意朝你施压的。”
秦何风瞬时一阵恶寒……难不成前些天他躺草地上思考人生哲学大事望天，它们连连向他摆出“二”字形，也都是故意的？这么一想，便又望头上去看，就见领头那只粗胖海鸦的丑脑袋蓦然一歪，露出一个十足鄙夷的眼神，秦何风几乎能听见它鼻孔里喷出“嗤——”的一声蔑笑！
秦何风脸一黑，缩回头。
说来说去，只有值守宗门灵兽幼兽比较简单不危险了，也不需要什么高深的灵力法术，倘若只是看守这群海鸦，每天从它们嘴里接几个宗门传讯，被海鸦的黑豆小眼儿群鄙群嘲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容忍的了。
“师弟受教了，师弟修为低微，觉得值守宗门兽苑比较适合自己。”
“嗯哼，”向师兄满意地点了头，伸手撕扯那最后一坨肉，“若是有其他安排人事的简单任务，接待访客啊发放月例啊都是可以接的，不过这活计愿意接的人多，接待使与外使，往往是有点身份的内门弟子，你未免争不到罢了。”
任务堂，位于翰海剑派的主岛驻地崇明岛，程杰所在的是安置外门弟子的琼岛。
琼岛与崇明岛并不遥远，秦何风只须站在海边，就能远远望见那一片参差不齐黑黝的岛石。去往崇明岛的路途不仅不遥远，反而十分讨巧，如秦何风这般无法御剑渡海的低阶剑修，只消扎上一个简易的竹筏，于天明时分涨潮之前，从还没有被海水深掩的滩涂处往崇明岛的方向尽量划去，然后划着划着，清晨的涨潮开始了！
这时竹筏却是过了中间线，涨潮便转向崇明岛的方向，不需要用什么力，竹筏小舟就给轻松冲刷到了崇明岛岸。唯一需要小心的，就是始终把握小舟的方向，免得不幸撞上礁石，乐极生悲。
到得傍晚，依然只须趁退潮前赶往滩涂，就着崇明岛退潮之力，竹筏就乖乖地向琼岛的方向送去，待到退潮消散再也无法借用，竹筏便已离琼岛的滩涂十分之近。只消使力撑杆过去，便能成功到达琼岛沙滩。
秦何风掏了掏耳朵，咧嘴一笑——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没有什么比“不需用灵力就能渡海”更能让他欢呼雀跃的了。这条巡回琼岛与崇明岛的便捷海路不存在任何一颗危险暗礁，是宗门特意清理过的，只须直直把握方向，往来两岛就是再简单不过的捷径。至于对深洋大海的那点儿恐惧……咱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点儿苦都吃不得，还能指望走出不一样的“剑人”之路？
海竹林中遍地碎叶，岛上几位师兄勤奋练剑，削断的树枝竹茎常常散落，连砍树砍竹节的力气都省了，秦何风嘴都要咧到耳朵根去。扎竹筏废了不过半天光景，第二天一早，他就顺风顺水，随波逐流，成功到达崇明岛。
一到岸边他就苦笑了——“崇”为高，“明”为海阔天空，“崇明”意为高出水面而又平坦宽阔的明净平地；而他所到之地明显有所偏流，崇明岛岸不仅拥有平坦美貌的金沙滩涂，同样盛产芦苇水泽，他方向就那么稍稍一偏，没能抵达宗门开辟出的干净沙地，倒是冲到了芦苇荡里！
竹筏的头尾均被芦苇水泽缠夹不清，不论是向左冲，朝右摆，均是划脱不出，秦何风急得抓耳挠腮，以手剑左砍右辟，浑身是汗。
“嗤——”那岸上有人笑了：
“小师侄，炼气四层了还掌握不好方向么？”
秦何风闻声抬头，看到对面那人，也干净明亮地笑起来。
这人，分明是把他救起来的怪师叔，魏东阳。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秦何风 任务堂
